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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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每一支嗜好夜袭的叛军都爱好晚睡晚起，清晨7点的营地内除了忙碌搬运仓库粮袋的厨子，外围可谓是见不到一个活人。三架盘旋在营地上空的无人机呈大三角方位、恪尽职守捍卫自家领空，却没料到一抹银白的身影、正在信号屏蔽器的掩护下悄然钻出墙角地洞，三步一回头偷摸朝疑似武器库的方向潜入。
陆离此刻和机械狗大白身心同体。额，可能没那么夸张，但至少也是80%的感同身受觉。至于剩下的20%……谁让机械狗没有感官呢。
这种状态是从佩戴“神使”——算了还是直接喊它“脑机接口”吧，并激活后开始的。那一瞬间，陆离感到自己仿佛变成了放大版信号接收器：
眼部是全息数字地图，如果数据风暴刮过视觉神经也能算地图的话。她的睫状肌不住抽搐，被迫聚焦于不断增殖的矢量参数——从“身侧”爬过的甲虫，【鞘翅目步甲科，鞘翅磨损值37%的7.2毫米活体】；目之所及处的几顶帐篷，【聚酰胺纤维与双层阻燃涂层，抗撕裂指数不合格】；夜班酒鬼守卫遗留下的脚印，【27.3厘米，右侧脚掌深厚，疑似跛腿】；流动的空气中，【湿度值47.3%、混合0.08g/m??悬浮颗粒物】——等等、这都是什么鬼！
双耳是持续嗡鸣的频谱分析仪——金属刮擦般的电磁涟漪在耳蜗处炸开，是有人开了通讯音响？但如此大声为什么没一个人被惊醒？她能听见三百米外厨子们鞋底摩擦砂砾的振幅曲线，捕捉高空无人机螺旋桨叶震颤形成的加密通讯波纹。不要再听下去！心底传来的警告迫使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更别提多出十亿嗅觉神经元的鼻翼、随行进地面波动抖动不已的肢体……
“……不要试图融入大白的机体律动。永远记得你是‘陆离’，人类，即将掌控战局的一名指挥者。”
梅的声音隔着浓重的雾气隐约飘来敲醒陆离即将沉沦的神志，硬生生拽住她沉底的理智向外抽离。于是陆离“看清”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一片附着于机械狗身躯的灵魂。
终于她/它重新“活”了过来。
身长五十公分的机械狗在这片被梅命名为“指挥网络”的新世界，边谨慎绕开厨子们的行动路线，边观察数据视线中的无人机监控范围，力求“自己”的每一步都务必踩在监控死角上。
“我就说过这不是个好主意。”来自夏源的抱怨穿透重重浓雾，抵达陆离耳畔时被成功打成了骨折，杀伤力直线下降，“再磨蹭下去，过一小时她都‘走’不到武器库。”
按理说他是看不到一公里外机械狗实操演技的，但以这些天下来对陆离本人的了解，多半仅凭推测就能判断出这个陆离版大白是如何“听见风吹草动就是躲”、“隔八百里脚步一响就是藏”。直线跑向武器库？不存在的。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从地洞到武器库的570米路被胆小怕事的大白拖成了一场越野赛，也得亏没人亲眼见得，否则多半认为这只机械智障感染电子病毒，在回维修点的路上跳起了八字舞。
好在优点只有“坚韧”的陆离撑到了武器库，还险些被停靠在库房前空地上的两架轰炸机吓了个半死。
“他们有轰炸机！”
“说说具体型号……算了，把你对飞机的第一印象报上来。”
陆离颤颤巍巍地说了。现如今她两耳都尖锐的要命，因此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自己提及“发酵面包”时，同伴们传来的吸气声。
“‘猎鹰’轰炸机！载弹量10吨！”是霍普队长！“……果然，是缴获了败退同盟军留下的军备。”
“陆离。”梅在旁稍稍提高了些嗓音，“一个附加的任务，跟偷袭武器库一道做就成。从最近几番袭击看，叛军这边应该是还没掌握军用轰炸机的驾驶要领。这对我们而言是个绝佳机会。连同武器库一起，炸毁了它们。”
“那什么、我们不用给自己留着吗？或者……之后转交同盟军之类的？”
“别、犯、傻！”隶属夏源的男中音杀出重围，试图冲破消散了些许的雾气、指着置身其中的陆离的额头骂，“普通飞行器也就罢了，你觉得我们几个中间有谁学过怎么开轰炸机吗？！”
可我连飞行器都不会开来着。陆离翻了个白眼，发觉夏源看不到后、独自生着闷气冲进了武器库，然后，她望着字都认不全的各品类、各型号武器装备电子机械燃料，发了愁。
所以，她该让大白怎么完成标注，好让后方待命的机甲来个里外平均三炮命中？抬起条后腿吗？
“……操控大白在燃料堆旁转个圈，它是会自己留下电子信号的……”
可能是猜到之前的紧急培训自己是一个字也没往心里记，光顾着“轻则脑瘫，重则死亡”的佩戴后果，梅好心在雾气那端发出指示：“虽然不是军用款式，参数也偏低，但这只机械狗程序设置的不错，功能针对性强……唔，可以调查下出厂方的来历……”
后面的话更偏向于自言自语，反正陆离是一个字也没听清。她指挥“自己”在四五桶燃料罐【5L大容量，标注：危险，内容物不明】前来回跑了两圈，再三确认标记完成后这才偷摸着沿路溜了回去，半道上还借着轰炸机的体型掩护，顺手偷摸拐去隔壁的几顶帐篷内，把叼着的手雷按行动前和队员们协商过的行动计划，小心丢进了粮堆旁的草垛、洗衣房的破烂衣服堆、铁皮卡车的后轮下方。
厨子们的阵地已经转移到了营地后方的厨房，阵阵扑鼻的麦香气唤醒一个又一个熟睡着的叛军士兵。
陆离果断没有再在营地停留，沿着帐篷的背阴处一溜烟跑回地洞，又踢踢“后腿”，彻底掩埋了洞口。
炊烟轻浮薄云，千米外的碎石山后，三台饱食尘埃与怨恨的自律机甲亮起了橙黄色的眼灯。
“就算你忘了自己是谁，也要把行动目的烙死在脑海里，懂？”
这是出发前，不，准确来说是陆离正式接入脑机接口系统前梅对她说的话。老实说，为了她的小命着想，梅像是在教导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不厌其烦地说过很多话。比如经典的那句“轻则脑瘫，重则死亡。”，当然这话的前提是“只有脑波匹配度达到75%才能获得穿戴脑机接口的资格，否则轻则脑瘫，重则死亡。”是的，不是谁都能佩戴这玩意，可惜陆离的脑海中挤满了“苟命”与“同盟点”，只来得及为这句话的后半部分留出空位。
其他还有诸如像是“穿戴时间都不要超过2个小时，否则后果自负。”、“在指挥网络里，你会‘听’见许多、‘看’到更多，但为了你的大脑安全，全都不要管它们！”、“脑波——也就是意识操控的方式就是触碰，想象触碰，跟你在现实中碰大白、夏源、你的便携通讯器是一样的道理。”这些金玉良言陆离通通没有留意，不过梅勒令要求牢记的行动目的还是在大脑皮层上留下些许印象的。
“先是机械狗定位、随后切机甲开火，再然后就说不管不顾、去彻彻底底地大闹一场！”
“她记不住的。一旦你往一句话里连塞进三个动词，她脑里的海马体就会瘪。”夏源在一旁插嘴，他看着陆离在梅的帮助下脑袋套上那条弯钩状的合金体。至于脑机接口的下半截“脊椎骨”，则被梅以“用不着它”的理由摘了下来，这让陆离莫名送了口气。
“记不住也得记。毕竟除了她没人能和这套脑机接口匹配上。”梅一边回话一边为陆离整理脑机接口上的凌乱感应片。瘫在地上的“神使”下半身有些碍事，她毫不犹豫地又给了它一脚。
在“是否开展复仇行动”2:1的投票结果下（其余两人投了弃权票），陆离和梅以微弱优势击败霍普队长的反对派，随即便开始了脑机接口适配者选拔赛。霍普队长在扔下句“简直胡闹！”的愤慨后，独自倚靠在物资箱旁一言不发。
于是抱着“绝不能死，要活着回队数点数”的信念，陆离视死如归地戴上了脑机接口，甚至在正式接入系统的前一秒还在回想个人账户中的2460同盟点。
“放轻松，这里没人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我也不会。”梅用两根指头轻抚开她眉间的焦虑，微微一笑。
然后行动开始。
接连两轮的三发榴弹炮响起，5.25秒后，整个武器库连同正前方的停机坪一道燃起熊熊大火，烈焰焦灼的爆炸声几乎震翻了半个营地。
“EMP准备！”
随着浓雾后梅的指令下达，陆离对自己新拿到指挥权限的机甲下达了下一轮进攻指令。于是三台无人机从高空垂直下落，连带着在炮火中侥幸存活的机械同僚们一同成为了这片土地新的养料。
“很好，该进一步引爆了。”梅屹立于三公里外的泰坦车顶，望向火光四射的营地方向。“让机甲切热能弹，你只要下令就行，它们能自行执行命令。”
于是鬼哭狼嚎着想要从隔夜衣服堆中拔出剩余武器、爬上铁皮卡车、试图转移物资的叛军们，在新一轮的热能弹投放中彻底没了生息。一整个营地化作了炼狱般的火海，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挣扎着来回爬动着，啼哭声、怒吼声，还有从远方传来的支援车辆碾过土块的引擎嗡鸣。
陆离没有去“听”，正如同他们没有听那些死去同类的哀鸣。她按照梅的教导，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或者两个移动坐标点——在操控三台机甲的方式上，把自己想象成大白的那一招行不通了，但想象成坐标点就还行。于是一个作行走的坐标拦在了援军前进的道路上，两发榴弹下去彻底切断了行军路线；另一个则带领着两台机甲步入营地，炮弹与激光交织与一处旋转、舞蹈，在电子设备和热武器的加持下，用血与泪洗刷——
洗刷什么来着？我是想要……
陆离的意识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断了线。昏沉的迷茫中，她仿佛听到有谁在耳畔低鸣。
“……干的好，你真的很有才能。剩下就交给我……睡吧。”
于是她不再试图去想，沉沉睡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