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广阔。 “我从没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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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与所在地擦肩而过，骤晴过后，将迎接数日阴霾。
露台边的审讯室已经空了，无人开灯，降了温度的晚风吹动的只有水杉枝上微弱的灯条光。
层云蔽月，风中的潮湿裹挟黏腻拂过仇峥解掉皮筋后散开的发尾，三两不听话的发丝钻入衣领，引得人发颤。
指尖不自觉钻进卫衣领口下锁骨的边缘，不平整的皮肤勾勒被深夜吞没的红，指甲不自禁抠挠却无法缓解自骨肉传达至表皮的痒意。
鬼驭小队的基地一直备有仇峥一间客房，房间虽不大，但位处走廊尽头，安静透亮，打开窗户时牙牙也能来去自如。
毕竟是临时安置处，仇峥本身并没有多少行李衣物，房间内最多的也只是一些资料文件和行承阳隔三差五突发奇想为他置办的物件，人气儿这东西，好似几乎没有。
一个是仇峥觉得自己矛盾的身份摆在这，和他们睡在同一屋檐下难免引他们防备妨碍他们睡眠；另一个是，仇峥实在是有些住不惯，从前几乎都生活在闭塞无窗的实验病房无法自由来去，这导致仇峥在获得可出门执行任务的许可后，即使得到了有窗、可以随时呼吸新鲜空气的宿舍，仇峥还是不自觉养成了睡在空旷有风位置的习惯。
或许是天台，又或许是树上，再不济就是刻意将架子床摆放至床边的宿舍。
即便是晚风细雨迎面，也总是睡得比屋檐包裹来的踏实。
所以热衷天为被地位床的二号折影者同志几乎要将露台当家了，以至于现在的露台不仅有躺椅吊床，还有不知谁落下的遮阳伞。
摆放位置也算得上是不近不远，屋内就算出了什么事，仇峥也能第一时间钻窗而入。
可耐不住有人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先不提夏日雨季和未来冬雪，就单单这潮湿天气睡在外面就够关节骨缝喝一壶了。
“别瞎挠，抠破了且不说留不留疤，出血结痂会更痒。”皮筋重新落入行承阳手中，脚下动静悄无声息就靠近了仇峥，一把攥住他完全不老实的右手并从衣领里拎出。
被逮了个现形的仇峥昂头，却无奈暗光下看不清行承阳的脸色。
没错，所以行承阳现在学会了每逢夜晚安睡前，巡视一圈并在露台和后院逮捕某个执意要把自己“奋斗”成关节炎和老寒腿的小兔崽子。
起初鬼驭小队其他人也发现了，可是他们并没有什么立场去劝说仇峥，只有行承阳隔三差五去撩骚一番非要“露营”的小帅哥，但一听当事人严肃说睡在露台比较自在而且比房间睡得好，行承阳这才暂时作罢。
行承阳想着，夏天嘛，温度适宜倒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那一日仇峥瞒着所有人偷袭了司岫，行承阳后怕的同时当机立断，于仇峥重回队伍那天开始频繁游走于基地并努力逮捕某位不是在露台吊床就是后院百年老树上过活的“神仙”。
嘴上不停分说是怕作为敌人的二号再胡乱跑动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所以不让他安置在方便抬脚就跑的宽阔露天处。抓捕归案后行承阳偶尔会放仇峥回客房睡，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会将他领回自己卧室中。
佛手柑的气息撒在因扭蹭牵拉而上移袖口露出的小臂上，行承阳指尖搭在仇峥腕脉，睡梦间变为圈住整个手腕，美其名曰防止跑路，并且这么大个隐患当然得睡在队内战力最强的人身边才是最严密的防范措施。
时常目睹逮捕全过程并听闻行承阳这番狡辩言论的荆尘：呵，鬼才信。
某些人的心思真是……就算她夜半戴墨镜都能看出昭然若揭的翻滚心思里闪耀熠熠灿光的程度。
但另一位当事人也是完全放弃挣扎，她严重怀疑即使面前摆的是鸿门宴，只要主桌姓行，他也能拎着只烧鸡去自愿给行承阳添盘菜。
啧。
当然，即使被明晃晃视线戳穿别有用心的行承阳也是不在意脸皮的，甚至他还能掐着腰全世界播报这一系列丰功伟绩。
行承阳深吸一口露台上夹杂草茵雨腥的潮湿，眉头轻挑。
这小子八成刚从后院上来，还顺手拔了几根疯长的野草，搁这蹲蘑菇编兔子，兔子头上依稀还顶着两条类似狗尾巴草的耳朵。
另一只没有握住仇峥抠挠创处的手指的手将衣领勾下半分，迎着手机灯光，行承阳瞧到了小片疹包，被人抓挠后泛起一道道肿。
“过敏了？”
平日里仇峥已经在习惯行承阳的逮捕了，只要登上露台或者抬头一望，行承阳总能看到一个身影。
但今天不同，仿佛突然回到解放前，行承阳转遍了角落，最后才在最不起眼的练功桩后瞧见那个蹲成一团cos蘑菇的人。
仇峥下意识摇摇头，但后知后觉思考几秒，又觉得应当乖乖点头，“太潮湿了。”
哦，潮湿也会起疹子。
果然，他就知道若是没出任何问题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找不到人！行承阳气结，脑中又不自觉开始思考冰敷袋压在哪个冰箱里，争取暂缓仇峥的不适感。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仇峥不以为然，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不准挠，下楼我给你抹药。”行承阳不接这茬也不松手，就着紧握的手将人从地上扥起，扒拉转了个圈，“还有哪里起疹子了？”
“啊……”手上的兔子下意识举着，被转了一圈的人稳住身形，愣了片刻眨眼说道：“后背。”
闻言，行承阳执行力极强地弯腰探身掀开卫衣下摆，果不其然后腰处还有一大片，只不过这里显然拯救不及时，已然被不老实的爪子挠出血痕。
无奈活动一下肩，瞧着显然知晓自己干了什么的小崽子有些心虚地目移，行承阳屈指敲了一下面前欲低头躲避视线的脑门，眼前被捏在指腹的兔耳朵也随之轻颤。
“未来几天不能吃腥发食物，你吃什么都得听我的，我给你做，还有你以后不管又什么感觉不舒服也得告诉我。”扯着掌心内精瘦的手腕，摩挲腕骨时一边朝楼梯方向走去，一边絮絮叨叨，“你这小孩儿怎么一天天光知道硬扛啊！”
行承阳瞧着面前那双丝毫没有意识到关键的清澈眼睛，被打了脑门也只是在手指落下那一瞬间下意识蹙眉，又很快舒展眉头装作根本不痛，虽心虚但眼中丝毫没觉着这样做是错的……走在前面的人气闷的同时明白这小孩压根没听进去，那点子心虚恐怕也只是因为察觉行承阳在生气才不自觉生出来的。
简直一副“小问题而已，不会死所以没关系”的倔强。
确实，作为二号，那么多几乎见骨的创伤病痛都不放在眼里，这小小的疼痒又算得了什么呢？
仇峥没有反驳，老老实实让牵让拽，路过冰箱时还乖巧将行承阳塞过来的冰袋和干毛巾抱进怀里，眼巴巴杵在原地等行承阳到荆尘门口讨要药膏。
感知力没有被开启，仇峥只得依稀听到些荆尘询问病状的声音，回答的话语没听真切，左右不过是他的湿疹症状。
他低头仔细端详怀中的物件。干毛巾像包药材一般包裹住冰袋，一角塞入兜缝，手法还算不错，使得翻滚解痒时冰袋不易掉落，也避免创处直接接触冰袋表面的潮湿。
从绒毛之下传来阵阵凉意，仇峥反手将冰袋抵在腰间，行承阳就走在他半步之前和他面对面，旋开药膏在身边人鼻翼前挥了两圈逗人，但也不妨碍他就着这个姿势背手打开自己卧室门。
显然，此人已经消气大半。
薄荷的味道很浓，混杂在其他药物中间也不显得突兀难闻。
后进门的人脚尖一勾将门带上，行承阳见状没再倒退，直接上前一步将人堵在门板和自己之间。
沾了药膏的指尖轻柔在锁骨下的片疹上打转，应当是薄荷起了些作用，仇峥强行舒展的眉头很快没有那么紧绷了。
像是确定了药膏有用，且仇峥没有感觉到其他不适，行承阳终于松了口气，思绪放空，直到仇峥察觉锁骨上的触感许久未动，才抬眸递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接受到这道干净清澈的视线，行承阳顿时颓然，任由自己松下肩头，避开涂抹处抱住眼前人，下巴搭在另一边干净的颈侧。
“从入你梦第一日，你就已经察觉到他了吧？”
行承阳用疑问的语气说出早已确定的事实。
泽祝暴露的那天之前仇峥从未叫过行承阳吃早饭，他知这个整日嘻嘻哈哈的人其实很累，所以从不会轻易去叫醒一个疲惫的人，况且他也没那般留意过有谁清晨未起床。
仇峥是在确认除他之外的其他人是否被困于梦中，是否和他一样被入了梦。
可惜他错判了，窃梦者初来乍到的当天还是有些谨慎的，没有对其他人下手。
“我以为实验室派出他，仅仅只是冲我来的。”察觉行承阳明显心情仍然不佳，仇峥任由自己被抱住没挣扎，卸了力枕上行承阳的肩膀，“我没所谓。”
曾经在实验台上交付的梦境，与窃梦者再次入梦窥探的，不会出现差别。
“你放……”戛然而止。
又是这种对生死不在意的态度，行承阳下意识想要爆粗口，弓身欲弹起，却最终因为肩上那颗枕得紧实的脑袋而放弃，重新松下紧绷的力。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察觉到的吗？”深吸一口气的行承阳掌心轻拍仇峥的背，将人更加抱紧，试图将身上的温度包裹住面前这个一直给人一种散发寒凉感的冷淡小孩。
直到背后的轻拍久久后停下，仇峥装作漫不经心挣脱怀抱，但身体却诚实地遵从本意，没有离开行承阳“围困”自己的范围，只是腾出些位置空间同他对视。
瞳孔微动，他在审视……不，仔细品味眼前人对自己的关心。
“如果为难，就不说了。”行承阳就着姿势贴住仇峥额头。
仇峥摇摇头。
“若是窥梦甚至引导梦的主人去做窥梦者想要他去做的梦，他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要有动作就总会留下痕迹。”他眼底泛起丝许雀跃的波澜，难得露出孩童恶作剧般小骄傲，“他扮作小时候的我，理所当然认为那时的我应该悲伤。”
仇峥重新侧过头，本停留腰间的手探出侧腰，给了行承阳一个反客为主的拥抱，将这份雀跃藏进埋颈的背后，手掌学着之前行承阳安抚自己一般，一下又一下，轻拍在背脊上。
“我从没感到悲伤。”
仇峥再次摇头。
“从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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