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长枪与朱砂痣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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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不、不要！”
少年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有些恍惚地看向头顶的床幔，那床幔上绣了莲花纹样，让他不自觉地回想起梦中的场景。洛敛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玉佩，这是令狐璟上个月与他同游夜市时为自己买下的，他将那枚玉佩放至胸前，轻声道：“师兄。”
仔细想来，从两周前起，他就一直在做这个梦了。可是，洛敛舟皱了下眉，那须弥之所究竟在哪？这几日，他求着父亲一起去到须弥海探查，但是那海中只有一些寻常凶兽，半片可供藏匿的场所都不曾存在。
这场梦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洛敛舟叹了口气，起身走至窗边。他十天前给沈云清寄了信，还用了传音符，但对方无一应答，然后他找逍遥问话，逍遥说沈云清去了仙界，似乎最近公务繁忙。
这下可如何是好？若是师兄真因为自己……
正当他愣神之际，一只温热的掌心抚上了他的眼，柔声道：“这是怎么了？”
“敛舟，你这几日究竟瞒了我什么事？”令狐璟看向他眼底的血丝，语气中满是怜惜，“无论如何，也不该这般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师父师娘要是知道，又该担心了。”
他说着，将洛敛舟重新抱回了床上，然后端来一杯热茶。
洛敛舟喝着那与平常无异的茶水，莫名觉得舌根有些苦涩，他看着令狐璟，轻声喊道：“师兄。”
“嗯，我在呢。”令狐璟拿着手帕擦去了他额头的冷汗，温声应道，“敛舟，可以告诉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师、师兄，师兄……”
听见对方这话，洛敛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抓着令狐璟的手，像幼时一样缩进对方怀中，无助地喊着对方的名字。他不愿将梦境之事言明，恐其真有应验之时，于是只得低声抽泣起来。
令狐璟被他的动作惊得身子一僵，但很快，他便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抚上洛敛舟的背，哄道：“乖敛舟，是不是有人说了些什么？”
“没有人，是我。”洛敛舟带着哭腔，哽咽道，“师兄，我好害怕，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着，身子不自觉地在对方怀里扭了一下，将左肩上前几日与凶□□手留下的伤口牵动。
“嘶——”洛敛舟被那疼痛惊得咬紧了牙关，但到底还是被令狐璟察觉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令狐璟皱着眉拨开他的里衣，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令狐璟的神情一下便严肃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顾洛敛舟的阻拦，强行伸手覆上了那处伤疤。洛敛舟只觉肩头传来一阵别样的痒意，身子下意识一颤，接着，他的笔尖嗅见一股药香，令狐璟温热的指腹压了上去，轻轻地将药膏涂抹。
“师兄。”洛敛舟看不见他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慌张，“其实这伤并不碍事的，我、我已经快好了，你不用担心。”
他有些吞吞吐吐地解释道，还是不肯松口将真相告知。
月光从没完全关紧的窗口探进几分视线，将令狐璟阴鸷冷漠的神情在铜镜上记了个大半，与洛敛舟印象中的师兄形象全然不符。下一瞬，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朝那铜镜一瞥，将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师弟按得更紧了几分，然后轻笑起来。
“好敛舟，有什么事情，是连师兄也不能告诉的吗？”他再一次开口问道。
“师兄，我……”洛敛舟将头靠在对方肩上，浑然不觉对方的变化，犹豫片刻道，“你先不要再问我这件事了，等我找云清哥哥解决完，再告诉你，好不好？”
“嗯，师兄知道了。”令狐璟苦笑一声，将那称呼从自己口中复述，不知过了多久，他摸了摸师弟的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洛敛舟点头，扬起一抹小笑，目送令狐璟至门口。他捏着那块带着幽香的手帕，又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看向腿边的玉佩，突然，他有些疑惑地想到，师兄自从十五岁生辰后，便与自己分开来，两人的院子隔得很远，怎得这般快便赶来？
透亮无暇的羊脂玉佩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净温润，令狐璟将那块与洛敛舟手中一般无二的玉佩对准黑夜中的圆月，心中闪过些许寂寥。
很快，他将玉佩重新放进胸前，仰头躺在了院中的那棵海棠树下。
“少主，您有客人到了。”
意识再度回笼时，洛敛舟是被贴身侍从阿水叫醒的。阿水说着，将手边的窗帘束好，让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洛敛舟觉得眼上一热，皱着眉起了身。
“什么客人？”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这几日没约人啊？”
“是灵子大人。”阿水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温声回道，“他说您前几日给他寄了信，于是过来看……少主，您衣服还没穿完呢，不能这样出去见人啊！令狐公子已经在接待客人了，您别着急！”
阿水话还没说话，就觉面前无故生风，再一眨眼，洛敛舟就衣衫不整地翻到了院子里，脚步匆忙。阿水叹着气将衣服抱好，追了上去，语气中满是无奈。
“云清哥哥！”
前厅内正低声交谈着的两人一齐抬头，左侧的白发青年笑着将洛敛舟扶好，温声道：“好久不见，敛舟。”
“你可算来了。”洛敛舟看见沈云清，忐忑多日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他拉着沈云清的手，差点就哭了出来，“你再不来，我就要求我爹带我去仙界找你了。”
虽是这样说，但他的修为到底没到达仙界的门槛，若真要闯仙界，即便有父亲帮忙，也还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我……”
“敛舟，过来。”
沈云清听着洛敛舟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他正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一旁喝茶的令狐璟打断了。
洛敛舟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师兄，连忙应声跑了过去。令狐璟今日不知怎的，眼底带了些乌青，神情看着也不似平常那般和缓，他拉着洛敛舟在自己身旁坐下，沉声道：“灵子大人今日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先前他几番试探，对方却只是笑着岔开话题，说等洛敛舟到了再议论。洛敛舟到底在做些什么，这两周他多次将自己支开，令狐璟抿了下唇，心中有些不悦，为什么不肯对自己坦诚？这副皮囊不再让他欢喜了吗？
“自然是为了你们二人之事。”沈云清像是浑然不觉对方话语中的不满，笑着回道，一双金眸光辉涟涟，“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须弥海吧。”
“……须弥海？”令狐璟一愣，有些没想到对方会提到那处，“为何突然要去那里？”
那是他被师父捡到的地方，令狐璟攥了下拳，幼时的模糊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几瞬。师父说，那时自己一个人抱着块破木板飘在海上，师娘见自己可怜，于是和师父一齐将自己捡了回去。然后，一场高烧，将令狐璟的记忆尽数洗去，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胸前那张湿透的字条上，写着“令狐璟”三个字。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想要探究身世的想法，他……只想着留在蓬莱岛。
沈云清将手抵在唇前，吹出一道低沉的哨声，没一会，海中的凶兽就缓缓离去，目中再无防备之色。接着，他比了个手势，让两人跟上，三朵莲花分别落在他们身前，将海水尽数隔绝。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令狐璟牵着洛敛舟的手跟了上去，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很快，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洛敛舟，对方的手实在是太凉了，他开口道：“敛舟，你怎么了？”
“师兄，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离开我，好吗？”洛敛舟脸色有些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银枪，他看着下方的黑暗，眼中满是戒备。
“敛舟？”令狐璟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安慰道，“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别怕。”
洛敛舟听见他的话垂眸，眼中闪过些泪光：“……嗯，不离开。”
从洛敛舟给自己寄来的信中，沈云清已将事情的原委基本知晓，加之他前几日在生灵殿查到的信息，对于解决方法也有了些眉目。
“在重现须弥之所前，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他看着身后的两人，认真叮嘱道，“此处所记录的，只是一份未完全消散的执念，今日虽是命定之时，但你们不必在知晓后改变自身心念，尽管那的确与你们有着微末的联系。”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轰鸣从身后响起。黝黑的岩石层缓缓剥落，神圣的彩光牵着令狐璟与洛敛舟一齐往前，黑暗中，两尊依偎着的石像再一次窥见天光，他们落在了那两尊石像交叠着的手中。
然后，一滴泪从褪色的石像眼角落了下来，令狐璟怔怔地抬头，眉间的朱砂痣欲发红艳。
洛敛舟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不住地喊他的名字，突然，他的银枪动了，一缕青魂带着霜花飞出，歇在了自己肩头。
沈云清在掌中唤出一朵白莲，注视着下方痛哭流涕的两人，轻声低语。
那是在天地初生时的传说，火神长眠前，在水神的眉间留下了一滴泪，说来世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26章 长枪与朱砂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