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孩子降生 ...
-
新年过后,秦父身体急转直下。
秦楚凌每天公司—家里—医院三点一线的奔波。
医院几次下了病危通知单,秦楚凌每夜每夜的失眠,苏意歆看他每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转身还要去医院看望父亲,回老宅顾看每日以泪洗面的母亲,也终是于心不忍,主动提出搬去了秦宅。
偶尔身体舒畅的时候,也跟着佣人去医院陪陪秦父。也许是曾经太过伤痛的记忆,她和秦母总是不能亲近,秦母虽然妥协,却也总不待见她,同个屋檐,几乎全无交流。
每次在廊下散步的时候,她都听到秦母卧房里传来的呜呜咽咽,也不是不同情,可是一想到她当初的所作所为,已经踏上台阶的脚又收了回去。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不可怜?有多少人不无辜?那么善良的妈妈,她最最亲爱的唯一一个亲人,是被秦母和她的父亲羞辱致死的,她一直记得,她记得当初她站在医院的病房里对妈妈咄咄逼人的话语,最最恶毒的语言,全部覆加在妈妈羸弱而千疮百孔的身上,她跪在地上恳求她不要说了,甚至给她磕头求饶,都没能阻止从她嘴里流露的恶言恶语。在母亲面前,从小就冷静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她,那样毫无形象地伏在地上,卑微乞求的身影,痛心得苏母一口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没有人可以体会那种痛到麻木的伤悲,多少隐秘的夜晚,她撕心裂肺的捶打自己,就是想让自己记住,记住那段耻辱,记住曾经妈妈咬牙切齿的训斥,以及记住妈妈临终前她曾发过的毒誓。
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她一直是一个懒惰的人,懒惰到连表情都吝惜给予。歇斯底里,不管不顾,会耗费她多少的勇气。可是,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最最让她不能容忍自己的,是对一个人深深的憎恨里另一种连她自己都不能窥探的情感。这样一种即使挖心挖肺也无法表露的实质,每每温柔缠绵的夜晚,在冰与火的煎熬里,都只能换来自己对自己的深深憎恶,憎恶到只希望立刻死去。
所以,她宁愿自己无理取闹,她宁愿自己被所有人憎恶,她只是想给自己一点点救赎。
她在那棵小笋旁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迈开步的时候,感觉有东西从身体里留下来,于是明了:她的孩子要出生了。
管家林叔最先发现她。
“少奶奶,怎么了?”他走过来扶住她。
“林叔,快送我去医院,我……我可能要生了。”一波波的阵痛开始传来。
“来人啊,快备车。”佣人手忙脚乱的围过来,林叔搀扶着她朝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和身后的人吩咐,“快去通知少爷,少奶奶要生了,快去。”
秦楚凌正在办公室签文件,接到电话的时候,惊得手机一扔,差点扔出窗外,站起来就朝电梯走去。
Relly拿着他签了一半的文件傻眼。
秦楚凌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意歆刚刚被推进电梯,他急得等不及下一趟电梯就快速奔入医院的楼梯间,终于在六楼的手术室外看到了已经在产床上疼得忍不住叫唤的苏意歆。
医院有亲人陪护生产服务,有护士来带领他更换消菌服。他跟着进了产房。
产房里有最权威、资历最老的妇产科大夫,看到他都恭敬称呼,“秦总。”
他点点头,走过去握住苏意歆在产床上胡乱抓挠的手,“歆儿,你怎么样?”
她已经被阵痛折磨得泪水涟涟,抓着他的手,指甲都陷进肉里,“秦楚凌,好痛,好痛。”
“乖,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住给她揩头上的汗珠,不住出声安慰,“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
“啊,痛。”又一波阵痛袭来,她疼痛得身子像虾米一样弓起,双手使劲吊在他的脖子上,想把他压上自己来缓解疼痛。
他感觉颈椎都要被她的双手折断,又不敢拿开,怕她伤到自己,只得口里不住安慰,“歆儿乖,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宫口一直未开,苏意歆疼得大叫,秦楚凌看得心惊胆战又心疼不已,耳旁一阵阵的呻吟,产床上疼得脸色青白的女子终于让他不顾形象的歇斯底里,“赶快,我命令你们赶快让她止住疼痛。”
室内的医生个个焦头烂额,宫口不开,他们又有什么办法,苏小姐又执意自己生,要不就实行破腹产。
秦楚凌像一只崩盘的猎豹,在室内不住咆哮,所有医生战战兢兢,连握镊子的手都在颤抖。
是林叔送苏意歆来的医院,此刻他站在走廊上,听秦楚凌在里面咆哮,也焦心不已,又不敢进去,只得叫过旁边陪护过来的宋妈,“宋妈,你去里面看看,劝解少爷一下,生孩子都是如此,他这样,只会影响医生操作。”
宋妈依言进入手术室,看到苏意歆已经在产床上疼得快没有力气,秦楚凌紧紧抱着她,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满脸濡湿,口里还在训斥旁边的医生。
她走过去拉开苏意歆的手,“少奶奶,你再忍忍,现在要保持体力,等开始生的时候再用力,要是现在把力气用完了,孩子就生不下来了,你一定要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又对着旁边几乎崩溃的秦楚凌,“少爷,你要保持安静,你这样会影响医生操作的。要是你一吓,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两个人都被她说得一愣。
所有医生抹了一把汗。
经过十小时的千辛万苦,秦宝宝终于呱呱坠地。
苏意歆在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时,开心的晕过去。医生边为苏意歆和孩子进行清理,还不忘恭喜旁边的男人,“秦总,恭喜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秦楚凌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一松,滑到地上,这是他此生度过的最最煎熬的十个小时。
苏意歆被推去特护室,他被林叔搀扶着跟了进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全身疲累得蹭着苏意歆的产床角落就睡了过去。
苏意歆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胡子邋遢在旁边呼呼大睡,咧着的嘴角连口水都流了出来,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想知道孩子的情况,只得推醒他。
“喂,秦楚凌,醒醒。”
“嗯,什么事?”秦楚凌懵懵懂懂的爬起来,身上衣服皱得不成样子,他还不自觉,锁着眉头看着她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孩子呢?”她眼巴巴的看着他。
伸手捋了捋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孩子很好,在保育室呢。待会我叫人抱过来给你看。”停了停又问她,“饿不饿?”
听到孩子没事,她就放心了。
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于是点了点头。
宋妈早就熬好了汤,一听她要进食,赶紧端了进来。
秦楚凌接过碗,小心喂她,对旁边的宋妈说,“宋妈,你让护士把孩子抱过来。”
宋妈开心的应声。
很快,护士和宋妈一起出现在房内。
宋妈把孩子抱到他们面前,苏意歆伸手想接,被秦楚凌拦住,“你刚生完孩子,哪有力气抱他,让宋妈抱着,你看看就行了。”
苏意歆生气,瞪他眼,自己拼死拼活生下的孩子,敢情连抱都不能抱了,不依,一定要伸手去抱。
秦楚凌站在旁边瞪她,宋妈抱着孩子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吱吱”的轮椅声在室外响起,秦母推着秦父进来。
秦父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早就卧床不起,听说孩子生了,一下精神抖擞,非要吵着来看看。
进入房间,看到宋妈怀里的小襁褓,秦父眼睛都亮了,“快,快给我瞧瞧。”
秦母从宋妈手里接过孩子,抱到他面前,看到孩子的刹那,他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好,好,好,天庭饱满,不错不错,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
得,秦父原来是个相士。
只见他小心翼翼伸手去逗弄,孩子红红的、皱巴巴的脸上,此刻却睁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秦父一见这摸样,更加开心,伸手抱过,“小宝贝,爷爷的小乖孙。”亲了又亲,又仔细瞧了瞧,“这双眼睛和楚凌的一模一样,哈哈,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小伙。”
秦母也在旁边高兴的逗弄,“嗯,眼睛像楚凌,眉毛也像,你看这五官,简直和楚凌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苏意歆撇嘴,敢情就没有一个地方像她?
秦楚凌在旁边,听他们小声夸赞,激动得语无伦次,奔过去像个小孩一样的挤着头,“我看看,我看看。”
一家人叽叽喳喳的评论,逗得房内的宋妈和门外的林叔无声微笑。
孩子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秦父秦母跟着护士又去了保育室。秦楚凌留下来,继续给她喂食。
苏意歆一醒来就觉得胸部极度不适,鼓鼓囊囊,涨得难受,似乎有东西渗出。
盖着被子,秦楚凌在又不好掀开。
秦楚凌看她不住皱眉,小心问她,“怎么了?”
“你先出去一下。”
“干什么?”
“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啊。”
“苏意歆,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他还来气了,臭着一张脸站旁边不动。
算了,反正身上他哪里没见过。
“好涨。”她不好意思的小声呐呐。
“什么?”秦楚凌非常疑惑,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我说这里好涨。”她揭开被子,指着胸口。真是榆木疙瘩,要说得这么清楚。
秦楚凌看着她衣服都快要撑破的地方,傻眼。
“这里怎么这么大?”说着还不忘用手去摸。
“秦楚凌。”苏意歆拉上被子赶快盖住,让你解决问题,又不是让你来占便宜。
“呵呵。”秦楚凌不好意思的干笑,看她的样子,肯定是涨奶了,他在产妇宝典里看到过。
“我先给你吸吸。”书里说吸出来就好了。
“什么?”苏意歆看他来掀自己的被子,双手阻止。
“你这是涨奶,吸了就好了。”
要吸也不用你,“你把孩子抱过来。”
“不行。”秦楚凌瞪着她,“你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孩子我会找人喂养,你不用担心。”
什么和什么嘛,难不成要孩子一生下来就喝牛奶?现在牛奶那么不靠谱,要是喝出个什么三氯氰胺可怎么办啊?
“秦楚凌,那是我儿子,你休想虐待他。”
秦楚凌被她气得想翻白眼,谁见过这么不识好人心的,还不是他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苏意歆,那也是我儿子,这个事实你一定要记住。”
苏意歆丢他一个白眼,不理他。
“反正孩子我要自己喂养。”
秦楚凌本想着怕她辛苦,现在看她这样,也就随她去了,“孩子刚刚送回保育室,待会我让人带过来,现在我帮你。”
什么呀?这是,苏意歆看着胸前硕大的头颅,郁闷,第一口奶,不是给孩子吃的,竟然是给他。
秦楚凌抬起头来,砸吧着嘴巴,神色不明的看着她,很久才悠然出声,“没有味道。”
苏意歆想了很久才领悟过来,真是被他气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