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花诡屋[无限]》黑木花

118、06西西弗斯窗台

　　与周笔灰惨烈的死而复生相比，黄羽翎的体验截然不同。
　　落地时，她没有感到疼痛，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就这样直接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指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见皮肤下的骨骼和淡青色的血管。
　　她守在刚刚“复活”的周笔灰身边，用最后清晰的意识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

　　那些建筑工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发型与年龄各异，但在她的感知中，他们却是同一个人——那个流浪汉。
　　因为他们身上散发着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
　　然而，黄羽翎从未真正见过那个这个人，却认定这个人是周笔灰口中的流浪汉。

　　她陷入困惑。
　　随即想起在1906房间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男人的脸，正是眼前这张脸。

　　一个念头猛然击穿她逐渐模糊的思维：流浪汉只是一个象征。
　　在这里，所有的加害者都被某种力量剥夺了原本的面目，统一变成了这张脸。

　　他们在此承受惩罚——永无止境地搬运那些沉重的石头。
　　就像……
　　她的意识迅速消散。

　　周笔灰此时已完全恢复，他伸出手，恰好接住身体正软软倒下的黄羽翎。
　　黄羽翎靠在他怀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喃喃道：“西西弗斯的石头……是西西弗斯的石头……”

　　话音落下，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黄羽翎只觉得头脑昏沉，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口水。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她想站起，身体却绵软无力，只能在地上微微蠕动。

　　她的意识仿佛被厚重的浓雾包裹，一切感知都模糊不清，只剩下本能般的恐惧与茫然。
　　周笔灰揽住她的腰，半抱半拖地带着她，艰难地穿过建筑工地。那些工人对他们视若无睹，依旧埋头搬运着石块。

　　暗红色的天空下，黑色浓雾无声涌动。
　　他们终于回到了1903房间。

　　周笔灰将她安置在废墟角落，自己开始在焦黑的残骸间翻找。他希望能找到日记、照片，任何可能留下线索的物品。

　　但除了灰烬与碎屑，一无所获。
　　接着，他转身去敲1906的房门。

　　门开了，李秀兰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我……需要找点东西。”周笔灰试图解释。
　　李秀兰只是缓缓摇头，随后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纹丝不动。
　　周笔灰意识到自己已经用掉两条命，而门内的李秀兰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带有獠牙的鬼魂。他判断不能硬闯，也不宜再贸然行动，只得暂时放弃。

　　他随即跑下18楼，开始随意敲响几户人家的门。有的门打开了，后面是看似正常的家庭生活场景。
　　住户看见周笔灰神色紧张地向屋内张望，纷纷出声呵斥：
　　“你找谁啊？”
　　“没事别乱敲门！”

　　几次尝试均无功而返。
　　周笔灰回到1903房间，看见黄羽翎正用上半身，在废墟里缓慢摸索。

　　她来回翻找了一阵，最后神情呆滞地捧起一本焦黑的小册子，向周笔灰递来。
　　那是《幸福守则》——封面字迹已经模糊难辨，纸页边缘卷曲发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仍然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周笔灰接过守则。
　　里面的内容他早就背下了，但此刻再看，感觉却不同。

　　这时，黄羽翎的身体忽然变得异常轻盈，双脚缓缓离开地面，整个人悬浮起来。
　　眼泪从她眼中无声滑落，在焦黑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她在房间内无声地飘荡，仿佛一只被困住的幽灵。

　　周笔灰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黄羽翎正在逐渐失去自我，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你想告诉我，《幸福守则》就是‘幸福之物’，能开启归处？”

　　周笔灰低声自语，随即不再犹豫，一把抱起悬浮的黄羽翎，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快步下楼，径直来到负一楼那扇沉重的铁门前。

　　周笔灰取出那本焦黑的《幸福守则》，将它紧紧贴在铁门表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铁门依旧冰冷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黄羽翎似乎恢复了些微意识。
　　她将头轻轻靠在周笔灰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息低声说：“你是不是傻……”随后，她眼中的微光再次黯淡，重新陷入沉默。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周笔灰浑身一颤，随即眼睛一亮。他明白了黄羽翎的意思：要解锁幸福守则的不是物品本身，而是行为。

　　幸福守则是给人用的，教人防范诡异。那么对于鬼，对于这地方的真相，反其道而行之才是关键？

　　他扛着黄羽翎回到1903。回忆着守则内容，他决定从能做的开始反向执行。
　　守则第二条：听到敲门声必须回应，不能开门。

　　周笔灰把黄羽翎放在门外，关上门。
　　黄羽翎飘在地上，用头一下一下撞门，发出砰砰闷响。周笔灰站在门后，强迫自己按照守则回应：“谁？”

　　门外只有持续的撞门声。
　　他坚持不开门，等了几分钟，才把门打开。
　　黄羽翎用那双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看着他，眼神空洞恐怖。

　　周笔灰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这时，滴眼药水时间似乎到了。
　　他立即给自己滴了两滴。冰凉的液体带来熟悉的视野切换，废墟变回了80年代的老房子。
　　周笔灰盯着手里的《幸福守则》，在眼药水效果下，有些字迹似乎在微微发光。

　　他决定加快尝试。
　　他想到守则第九条：电梯只能到18楼，19楼以上只能走楼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遵守，这条算已违反。

　　守则第六条：家中必须摆放全家福。这里没有，也算违反。
　　守则第七条：不能照镜子超过10秒。
　　周笔灰立即跑到1906房间。
　　李秀兰开了门，眼神空洞。

　　周笔灰说想用一下镜子，她让开了路。
　　客厅墙上挂着一面椭圆形的旧镜子，周笔灰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开始倒数：“十、九、八、七……”

　　每数一声，镜中的影像就模糊一分。
　　数到“三”时，镜中的脸开始扭曲，浮现尸斑，眼睛变成黑洞。
　　“二、一。”
　　第十秒结束。

　　周笔灰没有移开视线。第十一秒，镜中的脸彻底变成一张青灰色、腐烂的女人脸——是李秀兰，却更加恐怖扭曲。

　　镜中的她张开嘴，一条紫黑色的长舌穿出镜面，直舔向周笔灰的脸。
　　周笔灰猛地后退，还是慢了一步。

　　冰凉的黏腻触感在脸颊一闪而过，带着腐臭。
　　他跌坐在地，心脏狂跳。

　　守则还说不能讨论以前的事。
　　周笔灰爬起来，对着门口的李秀兰问道：“你过去你老公是不是对你有家庭暴力？他是不是经常打你？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

　　李秀兰的表情瞬间狰狞，咧开嘴露出獠牙，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来。
　　周笔灰侧身躲开，冲出房间，砰地关上门。

　　门内传来疯狂的撞击和嘶吼。
　　守则第三条：禁止在阳光下停留超5分钟。

　　周笔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站在阳光下。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守则第一条：每晚10点必须在家，门窗锁好。
　　周笔灰故意将门窗全部打开，自己走到走廊上。
　　在一个小时的眼药水效用期内，周笔灰迅速完成了这些违反规则的行为。

　　一小时后，效果消失，视野回归焦黑废墟。
　　他感到疲惫，却有种奇异的兴奋。

　　他扛起依然飘浮的黄羽翎，拿起那本焦黑的《幸福守则》，再次来到负一楼的铁门前。
　　这次，当他把册子贴上铁门时，门轻微震动。

　　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白光，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那个熟悉的空间——归处。
　　柔和的白色光芒笼罩四周，空气安宁。

　　顾辉、叶温缇、郑琳达、朱志明、龙琴书都在里面。
　　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表情带着清醒的痛苦。

　　黄羽翎的身体从飘浮状态落下，双脚着地。眼神恢复清明，嘴角不再流涎。她眨了眨眼，看向周围，脸上露出困惑。
　　“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差点变成和他们一样。”周笔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黄羽翎看向顾辉他们，心里涌起悲伤。

　　黄羽翎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跳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建筑工地。天是暗红色的，飘着黑色的雾。很多人在那里……永无止境地搬运石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那些人乍看不一样，但我感觉——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就是那个流浪汉。他们像是在受罚，永远重复同一件事，就像……”

　　“就像西西弗斯。”周笔灰轻声接道。

　　黄羽翎点头：“对。所以我想，这里的‘鬼主’或许是想让我们珍惜幸福。只是它的方式……非常扭曲。”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
　　“我也解释不清，目前来说，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但我觉得，整个‘幸福家园’它是……”
　　郑琳达出声补充：“一点都不幸福。”

　　黄羽翎摇头，“不，幸福家园就是在追求幸福，但是不是我们的幸福，不是我们人类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