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花诡屋[无限]》黑木花

116、06西西弗斯窗台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嘎吱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光线柔和但来源不明。地面是磨得发亮的大理石，倒映着穹顶的图案。
　　穹顶很高，上面绘制着幸福家园小区的俯瞰图，但所有建筑都是半透明的，像幽灵般悬浮在空中。

　　四周墙壁上排列着无数扇门，每扇门都标着门牌号：1906、1503、0802、2207……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花香混合的奇异气味，既洁净又诡异。
　　红衣女鬼何太太，或者说李秀兰，走进门内，停住脚步。

　　她身上的红衣开始褪色，从暗红变成暗红，再变成普通的家居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连衣裙。脸上的怨毒表情消失，青灰浮肿的皮肤恢复正常，露出温柔但悲伤的神情。眼眶里的暗红光芒熄灭，变回一双普通但充满疲惫的眼睛。
　　她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周笔灰和黄羽翎。

　　“欢迎来到‘归处’。”她开口说话，声音平静但带着深深的疲惫，“这里……是所有幸存者的归宿。”

　　周笔灰和黄羽翎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个空间大得超乎想象，穹顶至少有二十米高，那些半透明的建筑在穹顶图案中缓缓旋转。
　　“幸存者？”黄羽翎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女鬼现在应该叫李秀兰点了点头：“每个命案中唯一的幸存者，死后都会来到这里。我是1906的李秀兰。”

　　她顿了顿，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1906那天，我丈夫杀了三个孩子。我躲在衣柜里逃过一劫。他发现我后，没有杀我。他说：‘你要活着，永远记住今天。’”

　　“我活了下来。一年后的同一天，我自杀了。死后，我回到了这里。”

　　周笔灰环顾四周那些标着门牌号的门：“这里是什么地方？”

　　“幸福家园的‘后台’。”李秀兰说，“我们这些幸存者成为守护者，守护对应的房间。吸收小区居民的正面情绪来维持存在。我们不能与自己死去的家人正常相见，只能偶尔在记忆碎片中看到。”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标着080
　　2的门开了。
　　顾辉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一件灰色的T恤和运动裤，手里拿着一个坏掉的煤气灶开关。
　　看到周笔灰和黄羽翎时，他微微点头，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顾辉？”黄羽翎轻声问，声音发颤。
　　顾辉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煤气灶开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锈迹。
　　1503的门也开了。

　　叶温缇走出来，穿着朴素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到黄羽翎，露出欣慰但悲伤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
　　“叶温缇！”黄羽翎想走过去，被周笔灰拉住。

　　接着，2207、0411、1208的门相继打开。
　　郑琳达从2207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正在对门内说：“别吵了，都安静点。”她看到周笔灰，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熟悉的狡黠，但很快被疲惫取代。

　　朱志明从0411出来，手里拿着本子，回头对门内说：“这道题我讲第三遍了，认真听。”他看向周笔灰，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本子。

　　龙琴书从1208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虚幻的婴儿。那婴儿半透明，发出微弱的蓝光，在她臂弯里轻轻晃动。龙琴书的眼睛红肿，看到黄羽翎时，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婴儿。

　　五个人都站在各自的门前，看着周笔灰和黄羽翎。
　　“你们……”黄羽翎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都……”

　　“我们被困住了。”顾辉开口，声音干涩，脸上是一种想做表情却做不出表情的样子，“有的家庭是全部人都死了，没有幸存者，我们就被安排作为充当。”

　　叶温缇眼中迷蒙，轻声说：“我守护的是一个独居老人。他被入室抢劫杀害了，我的脑袋中不停地出现他被杀死那几分钟的画面，特别难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刀子捅进去的声音，他倒地的声音，血涌出来的声音……”

　　看了看叶温缇，郑琳达叹了口气说：“只能回到这里，我们才能有点自由，否则只能当个游魂。这里是什么破幸福家园，一点都不幸福，太tm悲惨了，一对夫妻吵架就把对方砍了，害得我也不得不看他们反复吵架，真烦。”

　　轮到朱志明说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珠，他吸了吸鼻子道：“这个家里有一个初中生，因校园暴力和厌学自杀。特别是数学，他就是学不会。每次考试都考零分，然后被同学嘲笑，回家被父母骂……”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如果说其他人被拖进幸存者守护者的角色，都有点半知半觉保留自我，而龙琴书却有点全情投入，甚至忘记了自我。

　　她抱着婴儿，声音哽咽：“这个婴儿……因医疗事故死亡。他甚至没来得及哭一声，我好心疼呀。他妈妈难产大出血，医生判断失误，两个人都没保住……”

　　黄羽翎一怔，想起自己的经历，她那个所在的80年代旧房子，应该就是她要守护的家庭。
　　为什么她没有像其他伙伴一样成为半人半游魂的状态呢？

　　想到这里，黄羽翎后背一凉，恰好周笔灰伸过手来，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温暖有力，给了她一丝安慰。

　　周笔灰再次提问，声音冷静：“你们已经成为了那些发生血案但是又没有幸存者的家庭的‘幸存者’，负责当游魂去吓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从而获得能量供应幸福家园，我的总结是对吧？”
　　顾辉努力挣脱灵魂的束缚，点了下巴，动作僵硬。

　　“那你们为什么，又可以出现在这里？”周笔灰再次发问。
　　正当顾辉答不出来的时候，李秀兰上来解释：“每当我们中的一个找到了所在家庭的一个代表幸福的东西，就可以开启这里，最新一批来这里的幸存者就会在这里出现。”

　　她指了指周笔灰手里的相框，就是刚才在铁门前，相框被李秀兰拿走，但现在又回到了周笔灰手中。
　　“这个相框，就是1906何家的‘幸福之物’。全家福，拍摄于灭门前一个月。这是他们最后一张全家福。”

　　一旁的黄羽翎追问：“你知道小红花吗？”

　　李秀兰摇头：“我也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又会变得游离破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长久的连续的记忆，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奢侈。”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记得一些碎片。幸福家园……小红花……好像听说过，但想不起来了。记忆像沙子，抓不住。”

　　黄羽翎明白过来，自己能来到这里，是作为那间80年代老房子的幸存者来的。
　　那本日记，那个家庭，那个目睹1906灭门案后搬走的主妇……

　　她就是那个主妇的女儿？或者就是主妇本人？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绿色的墙裙，黑白电视机，煤球炉，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雷声……
　　“我们是在那么多命案当中的幸存者，又不是加害者，为什么是我们在受苦？”

　　黄羽翎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愤怒和不甘。
　　李秀兰脸上勾起冷笑，眼角滑落泪水，一言不发。

　　黄羽翎越说越气，眼见着其他幸存者开始躁动。
　　顾辉的身体微微颤抖，叶温缇捂住耳朵，朱志明开始喃喃自语，龙琴书抱紧婴儿后退一步，郑琳达眼神变得凌厉。

　　周笔灰一把拉过黄羽翎，扯了扯她的胳膊。
　　“别说了，这里的人，状态不稳定。”他压低声音，“这可能就是这间鬼主的设计意图，想清楚这一点，我们应该就能找到小红花。”

　　他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幸福家园，所有命案的集合地。
　　幸存者成为守护者，化成游魂制造恐怖，吸收能量。

　　这能量从何而来？
　　在这个充满悲剧的小区里？

　　除非……
　　周笔灰看向穹顶，那些半透明的建筑在缓缓旋转。
　　他忽然明白了。

　　“幸福家园吸收的不是居民的正面情绪，”他缓缓说道，“而是幸存者的痛苦。幸存者的内疚、自责、痛苦……这些负面情绪，才是这个空间真正的能量来源。”

　　李秀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我们越痛苦，这个空间就越强大。”周笔灰继续说，“我们被困在这里，反复经历悲剧，产生源源不断的痛苦能量。这就是鬼主的真正目的。”

　　黄羽翎倒吸一口凉气：“那小红花……”

　　“小红花可能是打破这个循环的关键。”周笔灰说，“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穹顶上的半透明建筑旋转加速，墙壁上的门开始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更多的幸存者从门内走出来。
　　他们穿着各异的服装，脸上带着相似的疲惫和悲伤，眼神空洞。

　　几十个，上百个……
　　整个“归处”空间里，站满了幸存者。
　　他们沉默地看着周笔灰和黄羽翎，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期待？
　　李秀兰的声音在震动中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时间不多了！‘归处’每次开启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你们必须……”

　　她的话没说完。
　　空间震动加剧，光线开始闪烁。
　　那些幸存者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顾辉、叶温缇、郑琳达、朱志明、龙琴书……他们的身影也在变淡。
　　“找到幸福之物！”李秀兰最后喊道，“收集它们！才能……”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轰鸣声中。
　　周笔灰紧紧抓住黄羽翎的手，另一只手握紧那个残破的相框。

　　相框在震动中发出更强烈的幽蓝光芒，那光芒像有生命般蔓延，包裹住两人。
　　在光芒彻底吞没视野前，周笔灰看到李秀兰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那口型是：
　　“救我们。”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