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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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棠得知昨夜发生的一切时，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当场拔刀。
可她终究不是曾经那个能快意恩仇的少女了。她是十里长山的少主，是这个风雨飘摇的寨子的掌舵人。
所以，陆棠只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按照规矩升堂，当着全寨上下的面，处置了此事——褫夺魏征一切职权，杖责三十，即刻逐出山寨，永不得再入。
二长老魏颂站在堂下，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想要求情，却在触及陆棠那双冰冷的眼睛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三十军棍，棍棍到肉。惨叫声回荡在刑堂上空，听得人头皮发麻。
人群中，细碎的议论声压抑不住地飘了出来：“少主这是动了真格的啊……为了个姓顾的外人，竟然连二长老的面子都不给？”
“那魏征虽然混账，但毕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又是长老独子。打一顿也就是了，直接逐出山寨，是不是太狠了？”
“嘘……少说两句。看来那位顾先生在少主心里的分量，可比咱们想的重多了。”
待到三十棍打完，魏征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陆棠一刻也没有多留。她推掉了接下来的所有安排，甚至没顾上去安抚面色难看的长老们，便一言未发地转身，径直往顾长渊的院子快步走去。
陆棠进屋时，顾长渊正靠坐在床头，身上覆着一层薄被，单手拿着一卷书，似乎正在看。昨夜的狼藉已被秦戈清理干净。他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换了干净的衣衫。只有面颊侧仍有淤青未退，唇角裂开一道口子，泛着血痂，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整个人比平日更加沉静，甚至是……疏离的。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眸色淡淡，并未出声。
陆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模样，心头隐隐泛起一阵酸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长渊——他总是平静，从容的，即便坐在轮椅中也不显半分颓意。可此刻，他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近乎空洞的死寂，像是刚从深渊中挣扎出来，却发现岸上依旧是荒原。
她走近几步，目光止不住地落在他侧脸的伤口上，终是低声开口：“你的伤……”声音很轻，带上了少有的迟疑与小心。
顾长渊抬眸淡淡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无碍。”
她皱了皱眉，不信他的敷衍，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查看他的伤口：“你——”
指尖尚未触碰到他的皮肤，顾长渊已轻轻向后一仰，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幅度很小，却极其坚决。他眼里没有愠怒，也没有躲闪，只是极其平静地拒绝着：“不必。”
屋内倏然安静下来。
陆棠站在他身前，手僵在半空，指尖缓缓收紧。
她不是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过去面对伤重的兄弟、失亲的族人，她也只会拍拍他的肩膀，倒碗烈酒，说一句：“活着就好，日子总过得下去，别想那么多。”她一贯认为，活着的人没有资格沉浸在痛苦里。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疼就忍着。
可此刻，面对顾长渊的沉默，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冷静并不刺人。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崩溃，也没有怨怒。他只是沉了下去，如同一柄蒙尘的长剑，隐去锋芒，不再愿让人窥探其底色。
陆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从怀里取出一物，递到顾长渊面前：“送你的。”
顾长渊微微抬眸，视线落在她掌心——是一把袖尺大小的弩，通体黝黑，寒铁铸骨，线条简练紧致，弩身细致，机括略微外凸，一看便知非寻常制式。
“我自己做的。” 陆棠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轻快，“你不是不方便使刀剑吗？这弩适合单手操控，我在后方专门加了辅助上弦的机括，拉弦时的借力点也重新调过，左手单手也能用。”
这原本是她准备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乱世之中，防身的东西总归是最实用的，她想了很久有什么是顾长渊的身体状况能用的兵器，最后总算给她找到了。
只是没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交给他。
“这弩用的是寒铁，机括里那块嵌银铰链，我找了好久才配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努力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还参考了袖箭的结构，给它加了个自动回弹的机括，你试试……”
顾长渊没出声，只是接过那柄弩，低头细看。
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拉弦比常规弩轻些，扳机经改造后更顺畅利落，握柄处贴合左手弧度，还加了防滑纹路。每一处细节，既考究又贴心。陆棠的机关技艺，显然已经炉火纯青。
“如何？” 陆棠看着他，眉梢微挑，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是不是挺不错？”
顾长渊指腹缓缓摩挲着弩身，触及那一处处带着她印记的棱角，半晌，才低声道：“……多谢。”
话落，他们之间又出现了罕见的沉默。
自那日之后，顾长渊的复健练得更狠了，几近疯狂。
他一刻不停地训练——练腿，练右手，练习用弩，控弦、扳机、瞄准……即便深夜，他仍坐在灯下翻阅一本本医书，逐页查找神经损伤的治疗方法，试图找到任何哪怕渺茫的恢复可能。
秦戈看着他这样，不止一次张口，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他知道，那晚之后，少主已经变了。他的沉默不再是冷静，而是一种几近偏执的执拗。他越是什么都不肯说，越是抗拒接受自己的“无能”，像是一头受了伤却拒绝舔舐伤口的困兽，发了疯地想要冲破这具残躯的牢笼。
所以秦戈也不再劝。他默默地给他换药，清洗血污，修补破损的护具，调整支架的角度，尽可能避免他再度受伤。
可即便如此，过度训练终究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新的伤害——顾长渊右腿的烫伤尚未痊愈，大片的燎泡才刚结痂。可为了练习站立，他用纱布将伤处死死缠紧，强行套上坚硬的支架。一次次站起，一次次摩擦。原本将愈的创口在支架的挤压下反复撕裂，血水混着脓液渗出，浸透了厚厚的绷带，连夜里都隐隐发热。
可是顾长渊只觉得，他没有时间休息，也无法休息。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让自己再度掌控一切。
哪怕这条路再远，再苦，他也绝不能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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