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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有光照 ...

  •   有光照进眼皮,耳边是淅沥雨声,周歧睁眼看清面前场景时还有几分怔愣。

      “咚!”

      “咚!!”

      行驶的马车霎然停下,未坐起的周歧顺着惯性滚到地上。

      “咚!!!”

      与同样滚到地上的裕最猛地撞在一起时,周歧觉得鼻血都将要流下。

      “嘶——”

      “啊——”

      地上两人一人捂鼻,一人捂额,缩在狭小的地上一时间都睁不开眼来。

      周歧鼻尖没流出血来,大脑混沌半天,才想起自己在这睡了一夜。

      窗外的天有些暗沉,雨不知何时下起,鼻尖都能嗅到潮湿的雨味。

      裕最似乎也才刚醒,手撑起身体半坐起,垂头望向周歧,话间惑道:“你怎么还在这?”

      周歧也惑道:“我也想说。”

      车外吵闹的话声混着雨点传进车内。

      周歧跟在裕最身后出了马车。

      马车快要行出昨晚密林,虽下着雨但还能依稀辨认出周遭树林都稀少许多。

      车前站了位着粗布麻衣的老人,举着个竹筐挡雨,但身上衣服仍旧湿了大半,头发黏在苍老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看起来显得格外狼狈。

      因为慌乱,老人话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裕最从车中拿出两把伞来,听了许久的劲柏总结道:“他妻,中毒了。”

      周歧留在马车上未有跟去添乱。

      等了片刻,透过朦胧的雨,瞧见远处四人。

      看清四人状态那刹,周歧眼睛都要瞪出两颗来。

      劲柏一手打伞一手背人,脚步快轻盈且快,老人小跑地紧跟在劲柏身后,生怕自家妻子摔下地左右打转。

      反倒是跟在三人之后的裕最,撑着伞像走在自己家中庭院般。

      周歧连忙上前去帮着劲柏将中毒的老妇人扶进车内。

      又掀开车帷出去,见老人站在车下似是不知该上车或是不该上。

      但是对方身上这下真是湿了个透彻。

      “您要不先上来吧。”

      周歧伸手要将人拉上来,随风飘来的雨淋到脸上。

      周歧心中无端生把无名火,喊道:“裕最!”

      散步的人脚上终于快了几步,倾来的伞先是挡住飘来周歧面上的雨,再伸手将老人扶上马车。

      掀开车帷,便能瞧见妇人湿漉漉地躺在垫上难受地喘着粗气。

      听老人说妇人日出前便已毒发,天仍旧雾蒙蒙,但已是快要晌午时刻。

      只好在此处离最近的镇上不远,虽下着雨,但脚程快些,不过是半炷香的路程。

      劲柏拿走了老人手上的竹篮,叫人如今着急之下,手指只能往掌心里抠,坐在车前盯着路面又不时看向车内。

      “我说你,愿意送人到镇上,多少也该认真点吧。”周歧低声吐槽道。

      裕最:“怎么算认真?”

      周歧:“至少别自己撑着伞跟逛街一样。”

      裕最:“我本来要与他撑,那是他自己要走快几步。”

      周歧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忽而止住嘴。

      用的本就是裕最的马车,驾车的亦是裕最,对方愿意帮人,他又哪能再说对方做得不好。

      周歧心中懊恼。

      他什么时候变得会对人说出这么无理的话来。

      “小兄弟…”

      身旁老人忍不住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周歧思绪回神,他宽慰道:“应当就快,您不必太过着急,您同您夫人怎么会在这林中?”

      “唉…”老人再开口嗓间都带了点哭意,“今年收成不好,我们听闻这附近有灵缎,便想过来试试运气,谁成想在这迷了路…又变成如今这般。”

      灵缎?

      周歧没听明白,但也并未细问:“那你们是住在我们如今去的镇上吗?可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们住在山边,就是村中、哎呦…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老人说着又抽泣起来。

      周歧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静默下来,叫雨声将老人泣声掩埋。

      镇上唯一一家医馆关着门,但透过窗可见内里亮着微弱的火光。

      劲柏将老妇背下来时,透过半开的车帷周歧瞧见地上还放了个被敲碎的鸡蛋。

      听诊所的大夫说并无大碍,周歧便没再多待。

      走到门外,瞧见立在屋檐下未进去的裕最,就也沉默地站在对方身侧。

      周歧盯着雨点砸在石阶、车辕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对面屋檐下的马抖落身上雨水,周歧忽而张口道。

      “抱歉啊。”

      正盯雨的裕最闻言一怔,惑道:“抱歉?抱什么歉?”

      周歧舔了舔唇,咳一声道:“刚刚在马车上的时候,我不应该说你不认真。”

      周歧说着愈发愧疚起来:“本来你都已经帮人了,我不知道干嘛突然圣母心大爆发,啧…真是神经病了,总之就是,对不起啊。”

      身旁的人等了片刻都未答话。

      周歧试探地侧头望去,见对方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似乎很愉快的笑。

      “噗。”

      裕最笑出声来。

      周歧抿了抿嘴:“你……”

      话未说完,裕最继而大笑起来,勾住他的肩,将他扯得往对方身上踉跄几步。

      周歧对压着他的这人颇感莫名其妙,裕最这边已经笑出泪来。

      “你真有意思。”裕最缓过气来。

      周歧的话说到后面,裕最是一个词都没有听懂,却并不妨碍裕最此刻心情很好。

      “什么啊。”周歧不满道,“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裕最笑道:“就是我原谅你的意思。”

      勾住周歧肩膀的那只手还抬起捏住周歧两颊。

      冰凉的指尖触在温热的面上,周歧同朋友间勾肩搭背常有,但摸脸这般从未有过,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喂、原谅就原谅、你别、动手动脚的…”

      “诶?为什么?摸摸也不行?”

      挣扎间反倒被裕最缠得更紧。

      “摸什么神经…”

      周歧推着裕最手,抬眼间望见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劲柏。

      清冷的眼里,周歧这是第一次看见里面写着白痴二字。

      大夫说好在送得及时,劲柏又在马车上及时给人喂了蛋清,回去后按时服药,休息几日身体便会好全。

      老妇睁眼后,夫妻二人又对三人千恩万谢。

      如今下着大雨,周歧几人亦不好再赶路,便想着在附近客栈暂且休息一日。

      “既然此处离你们家中不远,便安心在此住上一夜,明日再走就好。”

      开好房后,周歧同人交代道。

      劲柏同周歧身无分文,连带老夫妻在内,食宿的钱都从裕最口袋中出。

      “这方圆百里内的灵缎都被官府摘尽了。”裕最忽道,“若是想要赚钱,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夫妻二人闻言面面相觑,片刻后又连声对三人道谢便回了房中休息。

      周歧肚子饿得正慌,向小二要了吃的,坐在茶几前问道:“灵缎是什么?”

      劲柏道:“草药。”

      草药?

      什么草药会被官府摘尽?

      “客官您不知灵缎?”

      前堂吃饭的客人只坐了两桌,小二上菜速度快,手上动作时目光往周歧投来,“可是从域外而来?”

      “砰!!”

      内里的一桌猝然传来一声响。

      那人好似不慎将杯盏撞倒在了地上。

      “哎呦!客官!”小二冲三人点了点头,便又匆匆往那桌赶去。

      周歧视线没再多停,继续问道:“所以灵缎是什么草药?”

      “你应当见过。”裕最夹块肉应道,“在御府密室那些。”

      被这么点起,周歧恍然想起那盛满珍珠的木台上所缠绕的枝条。

      “先前不过是治病的便宜草药,后来传言道,灵缎有滋养珍珠之效,宫中便下令各地收罗,其价格亦跟着水涨船高。”

      这算什么?

      互补商品?

      但带着玄学色彩的互补?

      周歧眉头微蹙。

      为了长生所以收罗珍珠,为了滋养珍珠所以大肆采购灵缎。

      但到底与自己无关,嘴上饭菜吃了两口,周歧思绪便回到自己今日做梦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担忧的想法一直到躺回床上亦未有消解半分。

      窗外的天不再是灰蒙蒙的模样,而是入夜后漆黑的天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周歧翻来覆去闭不上眼,终是翻身坐起,决定下楼去走个两圈。

      他未有点灯,却在拉开的刹那,撞见从他房前走过的那人。

      对方阻止半晌,周歧才将喊声吞入,小声惊诧道。

      “东方仡!?”

      东方仡安心吐口气道:“夜里还是小声些好。”

      “你怎么在这?”周歧着实惊道。

      东方仡笑眯眯道:“我还以为摔碗时你便注意到我了。”

      周歧更是一惊,当时他并未多看:“那竟是你?”

      “我说你们。”东方仡似乎有些无奈道,“你应当还记得自己画像正高高挂在通缉之上吧,为何什么都不带便大剌剌地现身客栈?”

      又不常在梦中,周歧是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听人如此说来,心中才恍然一声是哦。

      东方仡叹声气:“你们三人哪怕是谁,也应当有个在意些的吧?特别是如今裕最不在身边,你自己出来时。”

      周歧确认道:“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吧?”

      东方仡这句倒是不接,用折扇压着太阳穴念着好困,便往自己所住的房中去。

      周歧并不拦人,照东方仡说法,想来凭裕最眼力大抵已经注意到对方,没多犹豫就打算接着散步。

      在屋中找不到帷帽,顺手拿了张白帕往脸上一遮,就往楼下去。

      楼下的小二正趴在柜上酣睡,纵是周歧下来也未被惊醒。

      并未关严的大门中漏出滴答雨声。

      雨水溅到略微破旧的门槛上,晕出一圈圈黑沉的印记。

      周歧没在前堂待多久,顺着风行到屋后马厩,却依稀听见些细碎的声响。

      马厩只点了几根烛火,有雨滴透过棚间的缝隙滴入,落在地上形成一条小小的水沟。

      周歧循着声音前去。

      在停放马车的地方,瞧见似乎站了两人。

      佝偻矮小的身影一个立在车外,一个掀开车帷似要钻进去。

      “轰隆!!”

      天空忽而一声巨响。

      车外那人闻声左右看了看,一个回头间对上身后周歧的双眼。

      周歧这才看清,车外那人是今日中毒的妇人。

      “你们在这做什么?”

      询问间,一道闪电透过棚间缝隙照下,打在周歧蒙着白帕的惨白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歧!”

      睁开眼的时候,耳边还残留着嗡嗡的鸣响。

      周歧含糊地应了声叫他的人。

      眯眼望着明亮的场景。

      怎么在那时候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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