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暴雨兴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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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浩狂敲孟津房门的半小时之前，三楼，正在熟睡的颜浮琴被敲门声吵醒。
当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的时候，她半条命都随着冷汗流出去了。
谁？谁在敲门？
自己不是把大门反锁了吗？
“咚。”
“咚。”
“咚咚。”
大雨暂歇，今夜月圆光满，能看到，房门还没有被打开。
颜浮琴此时只能庆幸，自己住的这间房，锁没坏。
那敲门的声音还在继续。
颜浮琴停住了呼吸，但她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任那门被敲响。
直到——
“妈妈，什么声音啊？”
女儿苏亦琴也和流星雨后的每一个人那样，觉醒了异能。
这个小姑娘的觉醒是声音强化类型，和那名喇叭声经理类似，都能让声音变得极大。
而刚上小学二年级的苏亦琴尚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异能，所以平常讲话声音都极大。
这一嗓子一出，门外的敲门声骤然而止。
颜浮琴冷汗直冒，抱紧了女儿，用手捂住她的嘴。
小声说：“嘘，小琴不出声。”
门外敲门的人却没有如愿放过她。
“颜姐，你醒了吧。”
颜浮琴听出来了，这是杜寺的声音。
“……”
回应杜寺的是无声的沉默。
“颜姐，严浩那小子睡相不好，我跟他睡不着……我能来和你睡吗？”
颜浮琴捏紧了被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门外，杜寺还在絮絮叨叨。
“我喜欢吃零食，家里囤了很多食物的。”
“虽然遭了洪灾，但我把大部分都抢救出来了。”
“你和小琴现在一定很饿吧。”
“小琴，哥哥这里有软糖哦，很甜的。”
苏亦琴吞了吞口水，但脑袋一直在摇。
颜浮琴流着泪把女儿抱得更紧，哽咽着很小声的嘱咐：“别出声，小琴别出声。”
门外，见久不得回应，杜寺像是放弃了，没有了声音。
走了吗？
颜浮琴却不敢再睡，可更不敢开门去查看。
她多么盼望阳光，多么希望太阳早一点升起！
她转头看向窗外，想看看那月亮。
却看到，自己窗户外趴着一个黑影。
那张挤在玻璃上的脸，是杜寺的。
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嗨！”
颜浮琴惊恐到失声。
而她的女儿替她尖叫了出来。
那声音响彻，起码上下横跨了五个楼层。
苏亦琴被杜寺这出场吓得够呛，边叫边哭，那尖叫声一直持续，把杜寺逼了回去，又吸引来了严浩和胡静。
胡静听见哭声，披了件外套就起来。等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杜寺搁走廊站着，一身半湿，还没穿鞋袜。
见胡静出来后，神色不太自然的回了自己屋。
胡静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只是被苏亦琴哭得着急，担心是什么变异生物闯了进去，颜姐和小琴都对付不了。
可那门又关着，胡静只能大力拍门，大声喊，没回应就开始撞。
胡静力气大极了，这撞得那门真的咯吱乱响。
严浩加入了撞门行列来帮忙，而杜寺看见胡静这大力气，脸色变了几变，没有来帮忙，转身进了屋子。
好一会才等来颜浮琴开门，真相大白。
孟津到三楼的时候，两方人正在争执。
一进门，能看到杜寺被逼到了客厅窗户边，手里拿着柄水果刀在那比划。
只是他脚上什么袜子鞋子都没穿，这是两人刚才打过一架？把鞋袜都给打没了？
但看杜寺前面，胡静双手叉腰，看起来愤恨极了却又不敢靠近的样子，又不像已经打过一轮的样子。
而断续的嘹亮哭声从隔壁传来，是苏亦琴在哭，颜浮琴应该在安慰她。
那杜寺一张嘴像是去厕所渡了秽物，奇臭无比：“女表子！女表子！你们全他们都是女表子！”
“装什么矜持，啊，装什么装！”
“你！”杜寺神色有些扭曲的看着胡静：“你还有吃的吗？你也没吃的了吧！”
他更诡异的笑出来：“哈哈！你也让老子x一x，老子这里全是吃的！”
孟津现在虽然面上很冷静，但脑袋里其实全是懵的。
他又没当过调解员，平生最大的主持公平正义的经验就是处理高中生吵架，现在他顶在这要干嘛？
孟津看着胡静，开口说：“胡静，你冷静一下，别被他伤到了。”
这时，对峙的两人才发现孟津的入场。
杜寺脸色一下子冷了，冷哼一声：“孟老师来了，怎么，你要当警察把我绳之以法吗？”
胡静气急，抓着孟津的胳膊：“孟老师！你看他这副流氓样！我跟你说，得亏小琴哭声大，要不然这个流氓就得逞了！”
孟津又从胡静这里把故事听了一遍。
一些严浩没说的细节孟津此时才清楚。
比如杜寺之所以能不开门锁就进屋，是因为杜寺有蛙变的异能。他贴着墙壁，从走廊上的窗口进入外墙，然后又从颜浮琴这间屋子不能上锁的一扇窗户进来，登堂入室。
这些都是在刚才的对峙中杜寺自己说的，甚至那扇不能上锁的窗户还是杜寺帮颜浮琴清理卫生的时候自己把那锁撬烂的！
他肃容看向杜寺：“你怎么能干这种事！这是犯法的！”
杜寺一下子笑出来：“法？孟老师，你也这么蠢？”
“现在哪里还有法？哪来的法？”他眼神一下子凶狠：“现在是末日！是末世！是弱肉强食的末世！”
“她们活该！我有什么错！”
孟津这个时候情绪也上来了，他冷冷道：“等洪水退了，军队还会再来人，我们会把你做的事和他们说的。”
但是这个时候，孟津心中又有一个部分敏锐到了一件尴尬的事情。
首先的问题是，他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吗？
答案是有的，因为他这边人多，而且他自己异能不俗，胡静也战力彪炳。杜寺的异能蛙变异能应该不会有太强的战斗力，他不可能反抗胡静加他加严浩加颜浮琴母女甚至还能再加个李铭。
那接下来的一个问题是，既然暴力获授了权力，那要如何行使这份权力？
在杜寺这个具体的问题上，就是表现为如何“处置”杜寺。
这个问题就有点让孟津宕机了。
让严浩和颜浮琴母女搬到十三楼？可是这样胡静就危险了，独自面对看起来称得上阴险狡诈的杜寺。
那让胡静也一起搬走？胡静不会甘心。
这两个方案都是不惩处杜寺，而选择让“受害者们”抱团取暖躲避。
那另一种方案，就是惩处杜寺。
比如，把他杀掉。
比如，把他阉了。
比如，把他捆起来。
前面两个“比如”孟津当然不会施行，而第三个看起来合理得多的“比如”，也让他感到一种艰难。
这种艰难在曾经敲门拿物资的时候翻涌过，但现在他心中远比那时风急浪高。
也许有一种东西已经碎裂了，将在孟津的选择中完成其葬礼。
正如杜寺所言，“这是末日”。
是文明崩溃的末日，是秩序崩毁的——
思及此，孟津又意识到一件事，或者他在断言一件事。
文明不会崩溃，秩序不会崩毁，除非人们不再相信，人们不再维护。
“末日”的来临并非使世界堕落为弱肉强食，其只是使世界“弱肉强食”的一种本性得以凸显。
然而正因此，其也凸显出在和平时代，文明所得以建立的一种根基——即对“弱肉强食”之本性的扬弃。
我拳头最大，你们谁都得听我的。
那你们就乖乖听我的，谁都不许弱肉强食。
这一切的思考堪称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似如一种顿悟，有某种转瞬新生的奇妙。
又似某种门户，一经踏入，回头路无。
孟津说：“而现在，为了防止你再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不可挽回的事情，请你把刀放下。”
束手就擒。
杜寺瞪大眼，看着孟津，似乎直觉到了孟津没说完的话。
也可能是孟津没有掩饰好自己面上的凶性和威胁。
总之，杜寺拿着那把刀，弹跳力惊人的一跃而起！
那把刀明晃晃的刺来！
孟津在这过程中，意识反倒更加清晰和冷静。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挥出一滩五十摄氏度的热水。
那热水迎头浇上杜寺，让他嗷叫一声跌落在地。
边叫，手中的刀却还紧紧捏着，不停挥舞。
孟津又招出一刃刀气，附魔了“热度”，往杜寺持刀的右臂上轻轻一划。
热意烧灼起剧痛，杜寺呜咽了一声，那刀应声而落。
胡静和严浩在一旁，被这转瞬间的变故给看呆了。
他们眼中，杜寺在刀落地后迅速爬起来，也不顾手臂上的伤口，扭身一冲，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往那大开的窗户冲去！
他纵身一跃，却不见他跌出窗外，而是似如一条游鱼，身子极度灵活的一折，几乎是贴着窗沿“游”了出去。
没几秒，隔壁苏亦琴的哭声突然变大，哭声中有一种受到惊吓的惊恐。
孟津三人赶紧往颜浮琴母女所在的屋子跑去。
一跑进颜浮琴母女所在的客厅，就看见颜浮琴和苏亦琴紧紧抱着，颜浮琴直直的指着客厅的窗户。
三人顺着看过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杜寺双手双脚呈现一种“蹼状”的变形，紧紧贴住了窗户玻璃，他后腿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姿势曲折，整个人如一只青蛙般，牢牢“蹲在”了窗户上。
那脑袋半弯着，能看到他半张脸，惊悚极了。
当惊悚被注视，它慢慢就成了恶心。
现在杜寺爬在窗外，众人一靠近，就从窗户玻璃上爬到众人触摸不到的墙壁上。
众人一离开，他又爬过来恶心人。
他光恶心人还不够，嘴巴也像是被拉开了什么禁忌贴条，什么话赃什么话难听就往外蹦什么话。
颜浮琴自己还好，只是堵住了苏亦琴的耳朵。
而胡静是越来越暴怒，孟津见她怒到身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就劝她先跟严浩去别的楼层缓一下情绪，这里他来想办法。
孟津的异能就像个远程法师，杜寺这个状况，他有把握把杜寺直接从外墙上弄下去，但那洪水里有什么孟津也不知道，这样可能会直接要了杜寺的命。
而在杜寺不配合的情况下要他进来更不可能。
孟津感觉头疼。
而那边，胡静也感觉自己状态不对劲，就打算和严浩去别的楼层缓一缓。
而颜浮琴母女还是待在房子里，胡静邀请她们一起走颜浮琴也只是摇摇头。
孟津猜测她可能是不放心自己的食物。
而那边的杜寺，见胡静走了，骂骂咧咧两句，也从三楼外壁上爬走了。
孟津各个窗户看了，还用自己的墨符去侦查，都没看见人。
他是想从别的楼层重新进来吗？
孟津心里想。
他真感觉到了“束手无策”是个什么感觉。
杜寺跟个蚊子一样，飞来飞去找打，偏偏还打不中他。
孟津帮颜浮琴锁好所有窗户，然后对她说：“颜姐，我让胡静他们下来，你们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得去找找杜寺跑到第几层去了。”
“好，孟老师你自己也小心点。”
正要出去，孟津和颜浮琴听到一声男性尖叫，循着那声音，两人从一个窗口探出头去，看到了那在黑黄深水中沉浮的杜寺。
在被雨云遮挡而至黯淡的晨光中，他狼狈极了，全身都被浸透，肮脏的泥水让他整张脸都泥泞起来。
但幸好小区中的这一湖积水流动性不强，跟个湖一样，他还不至于被冲走。
杜寺这时候没骂骂咧咧的了，嘴巴紧闭，生怕把那脏水吞进去。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往孟津所在的这一栋楼游，而是往旁边一栋游过去。
说实话，孟津此时松了一口气，这烫手山芋也算是扔出去了。
但，两人紧接着看到，杜寺还没有游走出去多远，他突然身子一侧，然后发疯一样扑棱起来。
隔远了，天上此时又有小雨转大的趋势，那声音传不过来。
只模糊看到，有鲜红的血为那黑黄的水添了一份色。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拽着，杜寺沉入了水面，久久没有再浮起。
颜浮琴和孟津看完了全程，颜浮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孟老师！”
严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孟津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但他很快清醒。
他看到严浩和胡静站在门口。
胡静此时已经红潮尽退，她脸白得吓人。
正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
从严浩有点磕巴的讲述中，孟津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杜寺仗着自己的异能，紧跟着胡静不放，胡静去哪一层躲着他就跟到哪一层。
胡静气急，冲着那窗户就冲去，两双手把窗户玻璃砸得咯吱响。
杜寺从那窗户玻璃上躲到旁边外墙，胡静又去砸那墙。
据胡静自己所说，她感觉自己那时候有了一种能“推动水波”的感觉，双拳砸在墙壁上，好像真有一种无形的气浪顺着墙壁翻涌了过去。
紧接着就传来杜寺的惊呼声。
孟津拍了拍胡静的肩膀：“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胡静霎时红了眼眶。
孟津和严浩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胡静和颜浮琴母女。
孟津和严浩去整理了杜寺的遗物，他的行李袋中其实只剩一块潮了的肉干。
轰隆。
天空炸响惊雷，两人望向窗外，那雨又下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暴雨兴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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