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小札》晟灼

6、蝙蝠篇①

　　我常常会被一些小事触动。

　　夏天走在路上，看到年纪很大的环卫工人，皮肤晒得黝黑，牙齿也不太好了。明明我自己也累得走不动，但心里还是会揪一下。

　　有时候，我晚上听着雨声想放松入睡，不知怎么的，脑子里会冷不丁冒出一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我就跟着那意境，心里空落落的，也说不出具体为什么，就是难过。

　　我好像总有共情不完的对象，心疼不完的艰辛，总有让我放心不下的人和事。明明自己过得也不轻松……

　　可能正是这种放不下的感受，让我忍不住要去写那些“苦大仇深”的文字。

　　写下来，心里会好受一点。

　　但表达的时候，就总是欠缺一些章法，思路绕来绕去找不到出口，也只好暂时放下条理，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什么了。

　　我也不算有什么文风，哪儿谈得上这个啊？就是跌跌撞撞地写，习惯用大白话把事儿说清楚。我说普通话儿化音重，写东西也不懂什么节奏、文笔的窍门，全凭语感，追求一个读着顺溜就行。首先别写错别字，病句也尽量少些，文字再带点儿烟火气，这就挺好的了。

　　《魔教劳模》初版里，我几乎没怎么写明姜的长相。本意是想避开“颜值滤镜”，让大家更能看清她的性格与风骨。

　　一个底层铃医，她的魅力不在于美貌，而在于泥泞里依旧珍视的善意，在于绝境中始终不忘的初心。后来看到读者说想象不出她的样子，精修时才加上了很多外貌描写。

　　但我想传达的一点没变：尤明姜最动人的，从来是皮囊之下，那份灵魂的分量。

　　我比较意外的是，有读者纠结：女主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对人那么好？

　　文案里已经写得很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圣母”人设的女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圣母”这个词就被污名化了。但我最早知道的圣母，是三圣母、天后圣母和骊山老母，她们都属于拥有创世大能的神祇。我后来理解的圣母，很简单，就是“存好心、做好事、成好人”。

　　我也一直很困惑，为什么现在很多人会把“慷他人之慨”的人，归为“圣母”？还有“乱世先杀圣母”这种说法……

　　好像坚持善良都成了一种原罪。

　　这本身是一种选择，一种坚持。

　　至于有人问，女主为什么会这么善良……

　　我始终觉得，一个人选择善良，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问一个好人“你为什么要做好人”，这本身就很可悲。

　　反而恰恰是坏人做坏事，才需要千方百计地找理由。他们得一遍遍说服自己，还得编织借口去说服别人。不然为什么故事里的反派要洗白，总得给他添上个悲惨的童年？无非是要为他的恶，找一个能立得住的理由。

　　我看小说，常常会代入路人视角去审视每个江湖中人的所作所为。

　　冷血是我很喜欢的人物之一。我最早看的是《少年冷血》，他身上虽有迂直的一面，但他满腔热血，不服就干，可以说是“江湖平头哥”了，更难得的是，他从不对老百姓动粗，就连面对手下败将、俘虏，或是被迫充军的平民，都能妥善对待，对小动物（马和狗）也很温柔。（PS：胡铁花也符合这个标准）

　　再举个反例，《笑傲江湖》中，向问天为夺马杀死一个无辜路过的行人，在我眼里就属于很过分的恶行。江湖人会武功、有武器，他们之间互相残杀倒还说得过去，但牵连无辜百姓，真的特别让人反感。

　　同理，我完全共情不了原随云的暴行。双目失明，绝不能成为他作恶的借口。同样处在黑暗里，花满楼怎么就是向阳而生的呢？这也是为什么在《蝙蝠篇》正式开始前，我还特意cue了一下花满楼。花满楼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原随云最直接的三观暴击。

　　我在《蝙蝠篇》的草稿里，加了一段尤明姜和原随云在大结局时的对话。

　　原随云：“你做这一切，值得么？谁又会记得你？”

　　尤明姜：“你记得了。你记得我曾来过，你恨我入骨，却无法将我的存在从你脑中抹去。直到最后，你都无法真正战胜我。”

　　这段就是直接跳出逻辑陷阱，把女主格局拉满！我尤明姜不需要天下人记住，不还有敌人记得住我来过？“谁还记得你”这种计较功名的说法，很难说反派心里没有恨。反派的恨意，就是最好的证明。女主的力量感，从来不是只有拳头一条路，还可以是格局和气魄的碾压。但我自己也知道笔力不行，往往写着写着就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不知不觉就扯远了，先打住。

　　这会儿又开始咳嗽，心里直犯嘀咕，千万别是胸膜炎，拜托胸膜炎离我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