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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溺烬春深 ...

  •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宁桉坐在床边,看着你闭上眼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她只是把你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江骁没再出现过。宁桉倒是天天来,有时候带着熬好的粥,有时候带着削好的水果,更多的时候就是坐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你一眼。

      第三天下午,医生说你情况稳定了,可以出院。

      宁桉帮你办完手续,开车送你回家。车子停在你家别墅前,她扭头看你:“我陪你进去?”

      你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宁桉摇下车窗,挑眉:“舍不得我?”

      你看着她,突然笑了。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赶紧上去睡觉,明天我去你公司查岗,你要是敢去上班,我就把你电脑砸了。”

      你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别墅。

      回到家,你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你拿起来看,是江骁的消息。

      江骁:出院了?

      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枕边,没回复。

      ……

      半个月后。
      你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姜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叶总,骁烬集团那边发来的合作意向书。”

      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姜禾把资料放在你桌上,看了你一眼:“要拒了吗?”

      你沉默片刻,翻开资料,一行一行看下去。合作项目不算大,但对喃赫来说确实有利可图。

      江骁。

      这两个字在文件的右下角,字迹潦草,却很有力。

      你合上资料,语气平淡:“先放着,我考虑一下。”

      姜禾点点头,转身出去。

      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春日的阳光依然温和,照在脸上暖暖的,可你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手机又震了。

      江骁:资料看了吗?

      你没回。

      他又发:叶喃,你他妈能不能回消息?

      你盯着屏幕,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回复。

      半个小时后,你办公室的门被人直接推开。

      江骁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姜禾,正试图拦住他。

      “叶总,他——”

      你摆了摆手:“没事,你出去吧。”

      姜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门离开了。

      江骁走进来,在你办公桌对面坐下,双腿交叠,眼神直直地盯着你。

      你继续低头看文件,语气平淡:“江总有事?”

      他冷笑一声:“装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瞎了?”

      你抬眼看他,眼神平静:“看了,不想回。”

      他被你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合作意向书,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说?”

      你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看着他:“江骁,你什么意思?”

      他挑眉:“什么什么意思?”

      你语气依旧平淡,但话却直白得不留余地:“骁烬集团做到全国第一,不缺这点项目。你非要来找喃赫合作,图什么?”

      江骁盯着你,眼神晦暗不明。半晌,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冷:“叶喃,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我江骁做事,非得图你什么?”

      你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你的办公桌上,俯身靠近你,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盯着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躲我。”

      你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你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躲你?江总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再有交集。”

      他眼神一暗,语气冷下来:“没必要?”

      “没必要。”

      他盯着你看了很久,突然直起身,冷笑一声:“行。叶喃,你行。”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低沉:“那个合作,你要是不想接,就拒了。不用考虑别的。”

      门被他摔上。

      你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嗤。”

      你笑了,笑里没什么温度。

      晚上,你去了酒吧。

      不是之前那家,是另一家,你不常来,因为这里离江骁常去的地方远。

      你坐在角落,要了一杯威士忌,慢慢喝着。

      酒吧里音乐声嘈杂,人也不少,但你坐的位置偏,倒也算安静。

      你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对面突然坐下一个人。

      你抬头,愣住了。

      是江骁。

      他靠在卡座里,手里拿着杯酒,眼神玩味地看着你。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微敞,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你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你怎么在这儿?”

      他轻嗤一声,晃了晃杯中的酒:“酒吧你开的?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你沉默,低头继续喝酒。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偶尔喝一口酒,目光却一直落在你身上。

      那目光太直接,太肆无忌惮,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你心上。

      你终于忍不住,放下酒杯,抬眼看他:“江骁,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挑眉,语气漫不经心:“不干什么。喝酒。”

      你深吸一口气:“那你去别处喝。”

      他笑了,笑得有些冷:“怎么?我坐这儿,碍着你了?”

      你闭了闭眼,看着他,胸口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江骁,你非要把我最后一点体面都踩碎,才满意吗?”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你,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错愕,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似乎想说什么。

      你却已经站起身,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夜风很凉,吹得你眼眶发酸。

      你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胸口那股情绪却像决堤的水,怎么都压不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江骁站在你身后,攥着你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疼。他盯着你,眼神复杂,声音低沉:

      “叶喃,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你回头看他,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用力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你看着他,一字一顿:

      “什么意思?江骁,你听不懂吗?你问我是不是还在躲你。是,我是在躲你。因为我怕再见到你,怕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怕你再对我说那些话。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去想你,不去找你,不去烦你。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可你呢?”

      你顿了顿,声音有些颤: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给我发消息?为什么要来我办公室?为什么要坐到我面前?你明明不在乎,你明明不喜欢,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江骁盯着你,眼神暗得吓人。他攥着你手腕的手,微微发颤。

      你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你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喃喃自语:

      “我那天晚上说的话,是认真的。我保证,不会再烦你了。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江骁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你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僵住了。

      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怀抱却比记忆中更用力,用力得像要把你揉进骨血里。

      他把头埋在你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沙哑:

      “叶喃。”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让我抱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抱得更紧了些。

      “我当时就想,完了。”

      你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你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漠疏离,反而带着一种你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说:

      “叶喃,我不是不在乎。”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是……不敢在乎。”

      你愣在他怀里,脑子里嗡嗡的。

      他说什么?不敢在乎?

      你伸手推开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夜风灌进来,吹得你后背发凉,你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冷下去。

      “江骁,”你声音很轻,“你喝多了。”

      他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你,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没喝多。”

      你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那就是脑子坏了。”

      他皱眉:“叶喃——”

      “你别说。”你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他追上来,再次攥住你手腕。这次力气更大,你疼得皱眉,回头瞪他:“松手!”

      他盯着你,眼神暗得吓人:“不松。”

      你挣扎了两下,挣不开。你气极反笑:“江骁,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他盯着你,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张了张嘴,却又沉默了。

      你就这么看着他,等他开口。

      等了半天,他只憋出两个字:“……算了。”

      你笑了,笑得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你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了。

      那晚之后,江骁再没出现过。

      你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加班到深夜。姜禾把所有需要你出面的应酬都推了,理由是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没多问,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偶尔,你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发呆。

      骁烬集团的大楼就在视线尽头,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和你隔着整座城市。

      四月初,梧桐刚抽新绿,风裹着湿润的暖意,街边落着细碎的晚樱,空气里都是清浅的温柔。

      宁桉组了局。

      她说是沈知衍朋友的餐厅新开业,让她带朋友去捧个场。

      你本来想推,但她电话里声音扬着:“叶喃,你多久没出门了?姜禾跟我汇报,说你上周加了六天班。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你沉默了两秒:“姜禾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从她心疼你的时候。”宁桉语气理所当然,“晚上七点,别迟到,我让沈知衍去接你。”

      电话挂了。

      你看着手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晚上七点,沈知衍的车准时停在你家门口停着。

      他开的是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低调沉稳,和他这个人一样。

      你上车时他冲你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叶喃,好久不见。”

      “沈医生。”你系上安全带,“麻烦你了。”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餐厅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栋小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暖黄的灯。沈知衍把车停好,带你进去,宁桉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见你就招手:“阿喃!这儿!”

      你走过去坐下,她给你倒了杯茶,上上下下打量了你一圈,皱了皱眉:“瘦了。”

      “没有。”

      “有。”她看向沈知衍,“是不是瘦了?”

      沈知衍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你一眼,语气温和却认真:“气色比之前好,但确实瘦了点。”

      你被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无奈:“你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盯着我看?”

      宁桉撇嘴:“谁让你是我朋友?我不盯着你盯着谁?”

      沈知衍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给宁桉杯里添了茶,又顺手把你面前的空杯也满上。

      你低头看着那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菜是沈知衍点的,清淡养生,没有刺激性的东西。宁桉在旁边跟他小声嘀咕什么,他点点头,又加了一道汤。

      你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的羡慕,而是淡淡的,像窗外的夜色,温柔地弥漫开来。

      “阿喃,”宁桉突然凑过来,“想什么呢?”

      你回过神:“没什么。”

      她盯着你看了几秒,没追问,只是往你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一会儿让沈知衍送你回去,别自己开车。”

      你点点头。

      吃到一半,宁桉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皱眉挂掉。
      没过几秒,又响了。

      沈知衍轻声问:“谁?”

      “陌生号码。”宁桉烦躁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烦死了,最近老有骚扰电话。”

      你没太在意,低头继续喝汤。

      吃完饭,沈知衍去开车,宁桉和你站在门口等。
      夜风有点凉,她往你身边靠了靠,突然压低声音说:

      “阿喃,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扭头看她:“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江骁……最近好像在查你的行程。”

      你愣住。

      宁桉皱着眉:“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又多想。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让你知道。他上周让人来问过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来我这儿。我没搭理。后来听说他还去找过姜禾,被姜禾挡回去了。”

      你沉默着,没有说话。

      宁桉看了你一眼,语气放软了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要是觉得烦,我让沈知衍找人敲打敲打他。”

      你摇了摇头:“不用。”

      “阿喃……”

      “他真的想做什么,你拦不住。”你语气平静,“再说,他能做什么?”

      宁桉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沈知衍的车停在面前,他下车替你们拉开门,看见宁桉的表情,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你,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上车吧,风大。”

      那天之后,你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上班,开会,加班。偶尔和宁桉吃个饭,偶尔被叶诩拉着骂一顿。

      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春深了。

      晚樱落得也差不多了,香樟和青草的气息漫在空气里,不冷不热,是最舒服的暮春。

      你办公桌上的日历翻到了四月下旬,窗外梧桐的叶子已经能遮住半扇窗,风一吹,光影细碎地晃进来,落在那份一直没处理的合作意向书上。

      江骁的字还在右下角,你看了半个月,已经能闭着眼描出那一笔一划。

      姜禾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温水,放在你手边。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叶总,下午三点和叶氏的视频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你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你又叫住她:“姜禾。”

      她回头。

      你沉默了两秒:“骁烬那边……最近还有动静吗?”

      姜禾神色平静:“没有。发过一次跟进函,我按流程回复了,说项目还在评估中。”

      你“嗯”了一声。

      她没多问,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姜禾从来不会给你倒烫的或者凉的,她记得你胃不好,记得你住院的事,记得你不爱喝白开水所以在里面加了半片柠檬。

      她从不多说,但事事妥帖。

      你有时候想,姜禾这样的人,要是哪天离开你手下,你大概会很不习惯。

      下午的视频会议开得冗长。

      叶诩坐在屏幕那头,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酒局上逃下来。
      他身后是叶氏办公室的落地窗,能看到黄浦江的景。

      “这个季度的报表我发你了,”他揉了揉眉心,“你看一下,有几个数据对不上。”

      你翻着文件:“哪几个?”

      “第三页,第七页,还有第十二页那个成本核算。”他往后一靠,盯着屏幕里的你,“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宁桉不是说让你休息吗?”

      你抬眼看他:“你能不能专心开会?”

      “我在专心啊。”他理直气壮,“我问你身体也是开会的一部分。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怕你算错账。”

      你懒得理他,继续翻文件。

      叶诩盯着你看了几秒,突然说:“阿喃。”

      “嗯?”

      “江骁最近找过你吗?”

      你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叶诩看见你这个反应,眉头皱起来:“他真找了?”

      你把文件放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宁桉跟我说的。”叶诩往后一靠,语气沉下来,“她说江骁让人查你行程,还去过你公司?”

      你沉默了两秒:“来过一次,很久之前了。”

      叶诩脸色变了:“他来干什么?”

      “送合作意向书。”

      叶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骁烬集团的项目,需要亲自送意向书?他江骁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着?”

      你没说话。

      叶诩看着你,语气缓了缓:“阿喃,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想见他吗?”

      你垂着眼,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窗外的光影晃进来,落在你手背上,明明灭灭的。

      “不想。”你说。

      叶诩盯着你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那我帮你挡着。他再来,你让姜禾给我打电话。”

      你抬眼看他,嘴角扯了扯:“你打得过他?”

      叶诩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叶喃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叶氏集团总裁,他江骁再狂,还能当着我的面打人?”

      你“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他敢。”

      叶诩:“……”

      视频会议结束的时候,叶诩还在那边骂骂咧咧,你说信号不好,直接挂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你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想见吗?

      你问自己。

      是真的不想见。

      可是为什么不想见?是因为恨他?还是因为怕再见他一次,就会把好不容易收起来的那些情绪,再翻出来?

      四月底的时候,宁桉又约你吃饭。

      这次是她家。

      你到的时候,沈知衍开的门,他穿着家居服,简单的深灰色T恤和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身上是淡淡的雪松味。

      “来了?”他侧身让你进门,“宁桉在厨房,说要亲自下厨。”

      你愣了一下:“她会做饭?”

      沈知衍轻轻笑了一声,梨涡浅浅的:“理论上会。实践上……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锅盖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宁桉的骂声:“操!”

      沈知衍立刻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加快,但语气还是温的:“怎么了?”

      你跟在后面,探头一看,宁桉正蹲在地上捡锅盖,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里面不知道煮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

      沈知衍走过去,先把火关了,然后把宁桉拉起来,接过她手里的锅盖放在一边,上下看了看她的手:“烫着没?”

      “没有。”宁桉气呼呼的,“这锅盖它自己掉的,不关我事。”

      沈知衍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嗯,是锅盖的问题。”

      宁桉瞪他:“你笑什么?”

      “没笑。”他敛了敛神色,但嘴角还是弯的,“你去陪叶喃坐会儿,这儿我来。”

      宁桉还想说什么,被他轻轻推着肩膀转了个身,往厨房外送。

      她回头看他,他冲她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像是在说“放心”。

      宁桉撇了撇嘴,还是出来了。

      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宁桉走过来,拽着你往客厅走:“走走走,别看了,让他弄。”

      你在沙发上坐下,她窝在你旁边,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叹了口气:“我真服了,做个饭这么难。”

      你看着她:“沈医生对你很好。”

      宁桉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笑,语气软下来:“是挺好的。”

      你没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抬头看你:“阿喃,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秀恩爱。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正常的恋爱是什么样的。”

      你看着她。

      她认真地说:“不是那种忽冷忽热、让你猜来猜去的。不是那种你主动了他才理你、你不找他他就消失的。是那种……你在他身边,你知道你是在的。你知道他看得见你,听得见你,在乎你。”

      你垂下眼,没说话。

      宁桉把抱枕抱紧了些,声音低下去:“你以前跟江骁在一起的时候,我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在忍着什么。你笑,但笑不到眼底。你说话,但说不到心里。你整个人像是绷着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

      她顿了顿:“后来你真断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切菜声,规律而沉稳,像某种安定的背景音。

      宁桉看着你,声音轻轻的:“阿喃,我不是劝你怎么样。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不管你还喜不喜欢他,你都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那种……让你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

      你抬眼看她。

      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从来不在你面前哭,她知道你受不了这个。

      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你说。

      吃饭的时候,沈知衍做了一桌子菜,清淡,但好吃。

      宁桉在旁边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吃一边夸,夸得沈知衍都不好意思了,低头给她盛汤,耳朵尖有点红。

      你看着他们,心里那点羡慕,淡淡的,像窗外的暮色,不浓,但存在。

      吃到一半,宁桉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直接挂掉。

      沈知衍抬头看她。

      “还是那个骚扰电话?”他问。

      宁桉点头:“烦死了,换了三个号码了,跟有病一样。”

      沈知衍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号码给我,我让人查一下。”

      宁桉摆摆手:“不用,可能就是打错了。”

      沈知衍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

      他没坚持,但你知道,他肯定已经记在心里了。

      吃完饭,你帮忙收拾碗筷,沈知衍接过你手里的盘子,说:“我来吧,你坐会儿。”

      宁桉在旁边说:“你让他弄,他喜欢干活。”

      沈知衍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你少说两句。”

      宁桉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笑了笑,没再推辞,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你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江骁第一次把你扔在餐厅门口的那晚,你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风吹得你眼睛发酸。

      想起他抱着你的时候,你闻着他身上烟草味,心想:就这样吧,哪怕就这一次。

      想起他说“我不敢在乎”的那个晚上,路灯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你没见过的东西,让你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再来找你,没有解释,没有后续,就像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有时候会想,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不敢在乎,还是只是那一刻的情绪,过了就过了。

      但你没有去问。

      你不想再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

      五月初的时候,你收到一封邀请函。

      是行业峰会,每年一次,主办方是几家头部企业轮流坐庄,今年轮到骁烬集团。

      姜禾把邀请函放在你桌上,站在旁边等你反应。

      你翻开看了一眼。

      江骁的名字在主办方那一栏,印刷体,规规矩矩。

      你合上邀请函,放在一边。

      姜禾问:“要推了吗?”

      你沉默了几秒。

      “先放着。”你说。

      姜禾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你看着那份邀请函,没再动它。

      峰会那天是周五。

      你最后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想见谁,是因为叶诩说他要代表叶氏出席,让你陪他一起。他说这种场合一个人去太无聊,有人陪着还能说说话。

      你没拆穿他。叶诩什么时候怕过无聊?他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

      会场在市中心的酒店,三楼宴会厅,门口签到台排着长队,都是业内熟面孔。

      你和叶诩一起进去,有人上来打招呼,叶诩应付着,你站在旁边,神色淡淡。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亮得晃眼,长条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酒水。你拿了杯水,站在角落,看着人群。

      叶诩被几个人拉着聊合作,脱不开身,冲你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等我会儿”。

      你点点头。

      有人在台上讲话,你听了几句,是骁烬集团的副总,姓周,四十多岁,讲话滴水不漏。

      你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江骁。

      也是。这种场合,他应该不会亲自来。派个副总出面就够了。

      你低头喝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你的名字。

      “叶喃。”

      你回头。

      是周副总。他笑着走过来,态度客气:“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江总要是知道,肯定很高兴。”

      你看着他,语气平淡:“周总客气了。我是陪叶氏来的。”

      周副总点点头,笑着说:“那也难得。对了,江总在楼上,一会儿可能会下来。他要是知道您在,肯定想见您一面。”

      你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不用了。”你说,“我就是来露个脸,一会儿就走。”

      周副总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那行,您随意。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走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叶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你旁边,压低声音问:“他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说,“客气几句。”

      叶诩看了你一眼,没再问。

      峰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叶诩被几个合作方拉去吃饭,你不想去,他说送你回家,你说不用,自己打车就行。

      他皱着眉看你,最后还是妥协了:“到家给我发消息。”

      你点头。

      你从酒店出来,站在门口等车。五月的傍晚,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你裙摆轻轻晃动。

      一辆黑色跑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在你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来。

      江骁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他偏头看你,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看着他,没动。

      他也看着你,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沉:

      “上车。”

      你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沉了几分:“叶喃,上车。”

      你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江骁,别再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样子逼我,我嫌脏。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后的尊重。”

      他愣住了。

      他看着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你看着他,继续说,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让人查我行程。你去我公司。你给我发消息。你让周副总下来跟我说那些话。你想干什么?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还喜欢你?证明我还放不下?”

      你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没什么温度。

      “是,我是喜欢过你。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求你回应,没求你在乎,没求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求你一件事——你别再来招惹我了。”

      江骁盯着你,眼神暗得吓人。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面的,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走,剩下的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安静。

      你收回目光,转身往路边走。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快,带着一点急促。

      你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江骁站在你身后,攥着你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你挣不开。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哑:

      “叶喃。”

      你没回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想招惹你。”

      你没动。

      他继续说,像是很难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几分生涩: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终于回头,看着他。

      他站在你面前,暮色落在他肩上,他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着你,眼神很复杂,有焦灼,有不安,还有一些你说不清的东西。

      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你。

      你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门口,他抱着你说“我不敢在乎”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你垂下眼,轻轻抽回手。

      他没再攥着。

      你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江骁,”你说,声音平静,“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先别办。”

      你看着他,语气淡淡的:“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如果我还想见你的话。”

      你转身,他没再追上来。

      你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关门。

      车子驶出去的时候,你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暮色四合,他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孤单地落在人行道上。

      你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天之后,又是许久没再见过他。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人来查你行程,没有周副总下来跟你说话。

      他像是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

      不过,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五月过去,六月来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街上的人换上夏装,梧桐叶长得更密,遮出整条街的阴凉。

      有一天,你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对面骁烬集团的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得很。

      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你问过江骁一句话。

      你问他:“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过吗?”

      你又笑了,笑的很悲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溺烬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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