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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小白船(中) 夏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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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光好像要一直住在我屋子里了,他乒乒乓乓搬了很多生活用品过来,还带了个枕头。
他回来的时候我刚把锅里的番茄炒蛋盛出来,我还煎了块牛排。
我挺喜欢吃牛排的。
打两份工赚的钱多一点,我又没什么需要,那就买点牛排吧,我的冰箱冷冻室里每周都会更新一些牛排。
夏之光说我做的饭都可以自己开一家饭店了。
太夸张了这个说法。
睡觉的时候他顺理成章的钻进了我的被窝。
他身上依旧烫烫的,洗完澡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遮住了烟味,他看起来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小捷,做两份工作太累了,正好我要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分担了房租,你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夏之光可能误会了,我是因为打了两份工钱没地方花才租了这个大房子,不是租了这个大房子才打了两份工。
他先后顺序搞反了。
只有不停的工作,我才不会想七想八,才不会失眠,所以我尽量把我赚的钱都花掉,然后才能不断的工作赚钱。
“不累的,睡觉吧,明天休息我可以和你出去玩。”我有点困了,其实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但下一秒我就没有知觉了。
除了上班就是睡觉的日子是我过的最舒服的一段日子了,累的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用想。
夏之光在这里开了一家纹身店,还有一个跳舞的机构,他说他每天也就是跳跳舞,给别人纹纹身,然后骑着摩托车整个城市的绕。
我知道他在找我。
他说他一个城市呆一年,找不到就换城市,他很幸运,他说第三个城市就找到了我。
他真的好执着。
阳台我们当初一起挑的那个花瓶还在,他问我桃花开了吗。
开了,开的很茂盛,但桃花开的最灿烂的那天,另一个我在和我抢这个身体的控制权,我意识模模糊糊的,就记得我爬向了阳台,在醒来的时候满身的水,混着血污,怀里抱着那簇开的正好的桃花枝子,上面的花全都被我搞掉了,散了一阳台,散了我一身,我就抱着这丛桃花蜷着身子躺在它稀碎的花瓣里。
我想是这丛桃花救了我,当时阳台的窗户大开着,这里可是十三楼。
那天之后我就请工人把我的窗户做了加固,安了防盗窗,死死的锁了起来。
“开的很好看。”
那天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又带了一丛桃花枝子,把它泡在了原先那个花瓶里。
偶尔休息的时候他会带我去他跳舞的地方,我会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夏之光教别人跳舞,来这里的好多都是小孩子,他们的父母有时候也会来旁边看着,时不时还会用手机拍下自己孩子努力学舞的姿态。
夏之光的舞蹈机构不只他一个舞蹈老师,所以他平时并不忙,他向我介绍了和他一起工作的贺老师,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还有一位姓闫,是个看起来酷酷的女孩。
他的纹身店就是和闫老师一起开的,平时店里营业的是个姓赵的小学徒,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光光的朋友很多,我也算一个。
我没有什么朋友介绍给光光的。
阳台的桃花很快就开了,粉红粉红的,很好看,站在客厅就能看到阳台一片粉嫩嫩的。
光光经常会来接我下班,他会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然后倚在上面抽支烟,差不多一支烟的功夫吧,我也就下班了。
我有时候是会累到一天和光光说不上几句话的,甚至有时候在摩托车后座抱着他就睡着了,所以他不是很想让我继续工作了,他说我应该好好休息休息。
我知道他剩下的话都没有说出口,他怕刺激到我。
不是休息休息的问题了,我最近格外的嗜睡,也不应该讲是嗜睡,就是意识总会昏昏沉沉的,感觉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直到那天醒来,光光一脸严肃的对我说,小捷,我们今天必须去医院。
我的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我来。
好在那个我并不激进,好像比我还要温和一些。
总算不是特别坏的事情。
不会伤害到光光就好。
回去的路上光光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我正打算洗洗手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我记得好像还有点菜花,今天可以炒个菜花。
冰箱里并没有。
“小捷,找什么呢?”光光看我在翻冰箱就走了过来。
“我记得我前几天买了朵菜花来着。”我找了一圈,确实没有。
可能记错了。
“昨天,晚饭吃的菜花炒肉,你做的晚饭。”
我知道夏之光在说,另一个我做的晚饭。但他还是说是我。
那不是我。
我不知道夏之光昨天跟那个我怎么相处下来的,但看起来,相处的还不错。
医生说如果有一天我能逐渐融合其他几个人格,能够很好的自洽,就不会出现争抢身体控制权的事情了,也不会断片了,病就好了。
其实也不一定是我来融合他们。
也可能是他们来融合我。
如果我消失了,希望另外那个我,可以跟光光好好的相处。
比起那个容易失控的我来讲,我更希望是昨天那个我。
新出现的我可能是个好事,他也许会替我好好跟光光相处。
我有些局促的站在冰箱前了,有点走神。
光光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伸手把冰箱门关上了:
“别老站在冰箱前面,很冷的。”
明明是我比光光高,但他每次都能完全把我圈住。他的怀里很暖和。
我知道他一直卡在喉咙里没说的话是什么。
“这个月还有四天,上完这四天的班,我就辞职,可以吗?”
“好。”光光说话的时候,我的脸恰巧贴在他的脖颈处,他说话的声音震的我的脸颊麻麻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便利店晚班了,我辞职的时候,乔姐真的很舍不得我,最后一次的工作餐,我感觉乔姐恨不得把所有的分量都往最大的去装,盒子都要装不下了。
我笑着跟乔姐说我吃不完的。
乔姐的眼眶红红的,她说便宜不占白不占嘛,她说我要是再找工作记得找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别太累到。
乔姐是除了夏之光唯一一个知道我生病的人。
她很贴心的帮我保管着秘密,这一保管,到我走,也是三年多了。
乔姐人真的特别特别好。
今天光光没有来的太早。
等我下了班他还没有来。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有些不安,在便利店等了一会儿就推门跑出去了。
快入夏了,天亮的很早,已经蒙蒙亮了不过街上没什么人。
现在是凌晨五点。
我前一阵子因为总是犯困,刚向店长申请缩短了上班的时长,结果现在就辞职了,变化也是够快的。
我一边走着一边在想。
天气还是很冷的,我抱着书包稍微往衣服里缩了缩脖子,书包的肩带又断掉了,回去要好好缝一缝了。
我舍不得这个书包,这是我妈送我的十四岁生日礼物。
那个时候学校正好在为我们举办十四岁的青春之礼,我的妈妈给我买了这个新书包。
接着迎来了噩梦一般的十五岁,然后十六岁逃了出来。
我只带了这个书包出来。
我有时候挺想我十五岁之前的妈妈的。
等我意识到有个醉汉跟着我的时候,他已经伸出他粗大的手掌把我的嘴死死捂住了。
我想呼救,但我叫不出来。
他一把把我手里的书包扯开,狠狠摔在了一旁。
里面装着工作餐的袋子倾洒了出来,撒了满地的食物。
我被暴力的按在了墙上。
脑海里有一股可怕的记忆在复苏。
我拼命扭着头,余光里瞥见了父亲的脸。
黑夜里他的眼睛闪着凶狠又色情的光。
双手被禁锢着,我根本不敢动弹。
爸说过,敢动就打死我。
就是再疼也不许叫出来。
有只冰凉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我的身子剧烈的在发抖,我不敢动,我怕再被掐住脖子,被掐的不能呼吸。
我怕再被皮带打了。
我听到身后的人喘着剧烈的粗气,浓烈的酒味萦绕在我周围,将我完全包裹住,像极了九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头在此刻天旋地转,痛的发晕。
我听到很闷重的一记拳头。
地上洒落的番茄酱包被来的人重重的踩了一脚,直接爆开了。
红色的番茄酱溅了一地。
禁锢没有了,我整个人倚着墙倒在了地上。
夏之光……夏之光……
我看着骑在那醉汉身上用力挥拳砸下去的人,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但我还没来得及把光光的名字说出口,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我突然很累很累,脱力的开始意识模糊。
这个感觉我再熟悉不过。
不!不!不能是这个时候!
是哪个我要出来?到底是哪个我要出来?
求求你,不要把那个极端的家伙放出来……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面前是片像镜子一样平静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