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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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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卫梨来说,整个皇城最为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是太子府中,萧序安此次出行赤河,势必时间在三月以上,离开在即,他唯独放不下卫梨。
他与卫梨之间的事情尚未解决,两人之间理不清的千丝万缕。
在离开前,萧序安将玄影司给了卫梨。尽管此去赤水必将重重险阻,他还是打算将手下势力最为精锐的部分留在皇城。
萧序安是这样打算的。
他在出发前一天和卫梨和盘托出:“阿梨,你放心,我把他们留给你,他们会将你保护好。若是你看不惯谁,或者你出去谁要是欺负了你,你便直接派人杀了他,不必在意后果。
如若三月后我仍未归,他们会护着你离开,盘缠和宅院我都准备好了,就在江南洛城,你曾说那里风景美丽,我不在了,你就去那里生活。”
“你在说什么?”被萧序安的话惊到,卫梨疑惑:“你不是太子吗?”
多日连续心神不宁,卫梨反应了一会才领会萧序安话中之意,他遇到了困难,他要离京去处理皇帝安排的事务。
治水一事,祸患关乎天灾与人思。
因太子殿下一意孤行,将军府袖手旁观,皇帝频频施压,宁王虎视眈眈。他曾经惩治过的世家也未尝不会趁乱作祟。
此去千里,危机四伏。但是,萧序安不得不去。
萧序安并非是被推上高位的无用之人,他去过边关、剿过匪寇,以往更危险的时候不是没有,可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预兆一样。
未知的恐惧似是悬在上方的刀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又不知它是否存在或消失。
卫梨眼皮抬起,她目光汇聚到萧序安的脸上时,恍然发现对方眼中的隐隐疲惫,眼白血丝,眼下青睑,萧序安所承受的莫大压力,以一种直白的方式暴露在卫梨面前。
这些时日以来,卫梨未曾在意,等看清后,难免胸中涌起酸意,心脏位置像是被细细的长针扎了一下,刺痛的感觉涌上眼角,眼眶蓄出湿润。
她终究做不到对萧序安视而不见。
卫梨所佯装的,所希冀的,那些虚无缥缈、玄乎其神的,在真实的人面前,对比依旧明显。
她以为自己完完全全不在乎萧序安只想回家,可是家真的回不去了,这些年来一直陪着她的人是萧序安。
卫梨清清楚楚的知道,曾经她多么喜欢这个男人,这是她在异世时空唯一的牵绊。
“一定要去吗?”卫梨重复问了一句萧序安。
时隔数月,卫梨的目光终于切实的落在了萧序安身上,这样的真切,萧序安感觉身体不那么难受了,就连前胸内的压抑都卸下去很多,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一刻卫梨的关心,是如此的真实。
对于爱和不爱有没有感情的事情,是能完完全全觉察到的。
萧序安不说话,他将冰凉的、染了尘灰的外衣脱下来,用洁净的、温暖的部分去靠近卫梨,将人抱到怀里时,力度大的惊人,卫梨差点呼吸都受阻,他变得这样热切。
耳廓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萧序安蹭着卫梨,带着不安的试探,小心翼翼将卫梨的金丝环玉发簪摘掉,长长黑发如瀑般散落开来,散出温馨香气。
卫梨被抱得更紧了些。
她感知到耳垂的濡湿触感,和淡淡痛觉,萧序安舔着她的耳朵,咬上了卫梨的面颊,像是小动物那般的表达不满,又不敢太将尖牙露出来,最终柔软的嘴唇轻轻亲着她的眼皮,极近缱绻,极近不舍。
一定要去的。
萧序安没有回答她,却是不停地在卫梨身上表达不舍,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从阿梨的眼睛中看到爱和喜欢了,哪怕是此刻怜惜和关怀居多。
这样也足够表达慰藉。
耳鬓厮磨,呼吸交缠,衣服松松垮垮却又始终没有褪去,萧序安害怕自己失控之余露出掠夺的本色,极端占有,极端控制。
“阿梨,我可以抱着你睡一会儿吗?”萧序安问她。他想要抱着她,在临行之际,静静地和卫梨在一起,这样的,带着爱的拥抱。
他不能在此刻渴望太多,这不是时候。
其实萧序安不该如此着急,朝中局势才刚刚稳下来几分,密报中南坞族介入天下局势,他与宁王的争斗尚未停歇,
他太着急了,在卫梨的反常变化之后,急于以把太子妃这个称谓落实在卫梨身上,他可以等,可以待登基之后,他始终不愿意和叶氏一族绑定姻亲关系。
执意将一个不被认可的女人纳进太子府,让她步步高升,最后还将正妻之位给了她。何必呢,单单侧妃已是一个孤女的至高尊荣了。
汲取着卫梨身上的温度,萧序安获得了莫大的安宁,他舍不得放开,恨不得将人抱得更紧一些,“萧序安,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卫梨叹息出声。
“对不起,阿梨,”萧序安赶忙松下力道,却不肯把人放开,他去看卫梨的表情,并没有看到类似于厌恶的东西,是以又将怀里的人稳稳揽着,萧序安贴着她。
这种感觉,让卫梨想起像是宠物对主人的依赖,一旦主人给了宠物好的脸色,宠物就会“得寸进尺”的去黏上主人。
借着光亮,萧序安的容貌清晰的落入视线。
好像已经很久,自己没有仔细看过萧序安的样子了,曾经那么的喜欢,爱不释手的表达对他的喜欢,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人,鼻梁和眉骨彷佛是由女娲精心雕琢,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当注视着人的时候,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星星,下颌锋利,脖颈修长,哪哪都好看,哪哪都合心意。
他怎么是这样异世时空的人呀?
可如果不是,卫梨穿越过来又如何遇见萧序安呢?
缘分无法预料,缘分妙不可言。
卫梨感知到自己的情感变得柔软温和,她主动往萧序安的方向倾靠,双臂环至他的后腰,亲昵的给予回应,卫梨用左脸碰了碰他的右脸,萧序安的反应更大,侧过脸吻上了卫梨的唇,由浅入深,力道很大,唇角变成殷红色,舌与舌摩挲,急促的回应带来声响,两人难舍难分。
吻了好久,快要无法呼吸,萧序安舍不得放开卫梨,他的眼中氤氲着雾气,瓮声瓮气带着哽咽:“阿梨,我真的很爱你。”
他真的很爱她,所以这段时间的每时每刻都如同如坠冰川,冰凉的没有一点暖意,胸腔常常压抑,快要痛死了,她怎么能不再爱他呢?
可是她现在只是变好一点点,萧序安就觉得很是开心了。
后日便要出发赤河,皇帝给他选择的时候,萧序安并没有不欲去的想法,然而此刻抱着卫梨,他真的不想离开京城了。
萧序安继续亲她,尤其是卫梨的眉眼,被啄着,他喜欢看阿梨眼里放着自己的样子,喜欢阿梨在这样的亲昵中迷失,喜欢她为他失控的每一个小动作。
“我同你一起。”卫梨抚摸着萧序安的眉心,淡声开口,只是随意一句,一时之思,便做下决定。以至于萧序安完完全全没有反应,他的眼瞳中露出迷茫的疑惑。
“阿梨,你刚刚说什么?”自己好似没听清楚。
“萧序安,你不是要去治理水患吗?我与你一起,我们一起去赤河。”
“不行!你怎么能去?”萧序安声音冷冽,还有转瞬即逝的戾气,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情绪来去转变的太快,以至于萧序安的面颊上都染上了薄红,“阿梨,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卫梨拉他的胳膊,附上手掌捏了捏他的关节,她看到萧序安的虎口处是一些舞刀弄枪的陈年茧子,“你既然去,我便能去,你为我安排的那些有什么用呢?”
此番赤水之行,就算是卫梨这样从不参与权力纷争的人都能预料到自己会成为众人的靶子,她本就是在萧序安的羽翼之下的软肋,无论萧序安布置的多么周到,只要萧序安离开,就会有出现疏漏的地方,就算是只是一会儿,也有意外发生的可能,拿捏住卫梨就等于拿捏住了萧序安。
卫梨自觉身体不够康健,力气有限,学了三脚猫的功夫恐都顶不住一刀一剑。
她跟着萧序安一起,才是最安全的,这也是卫梨所能想到的,继续陪着他的方式,无论如何,他为自己挡下十年风雨,自己没有独居庭院深户的理由。
黏糊着的两个人分开距离,萧序安极其认真:“阿梨,你可知我此次离京,宁王会想千方百计至我于死地吗?”
宁王势力愈发庞大,野心不断膨胀。
“萧文舟意欲杀你难道不会杀我吗?”她说的轻飘飘的,话才一落,萧序安便拧起眉宇,横生冷意。
“萧序安,我与你一起,我们本就夫妻一体。”
卫梨又被抱住,或许是这句话中夫妻一体令萧序安心生愉悦,他就是这样喜怒无常,被卫梨的一点一滴牵绊。
“明日我便把你送到江南洛城。”萧序安的手掌在卫梨背上轻轻拍动,像是在诱哄寻常人家不听话的孩童,于他而言,最怕卫梨这边出现事端,即使他的安排和留下的人能在皇城极端混乱的情况下也能将卫梨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可是若有万一。
事事皆有万一,萧序安不敢让卫梨处于这里危险的漩涡,尤其是他不在的情况下。
“若你不让我跟着,或者直接送我去洛城,”卫梨的视线与萧序安的目光相接,她语调缓缓:“萧序安,我们便就此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