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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迢迢 ...

  •   徐子石哆哆嗦嗦来面见太子的时候,天空正在下着绵绵细雨,细细密密的样子像是做女红的银针,连绵不绝,打在脸上留下生疼的感觉。
      徐子石走得着急,大步大步地迈出,在泥泞的地面上小小漩涡,他的裤脚沾上泥水,头发打成一缕一缕,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又带着焦急,

      “殿下,塌了,又塌了!”

      百姓们和工匠一起修建在上游修补河坝的时候,本来众人都志气高扬的,官家给钱给馒头,还有热粥供着,这也是为了他们在未来能生存的更好的大事。
      若是能在家里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前赴后继的人都愿意供份力气,连一些瘦骨嶙嶙的孩童在没大人看着的时候还会学着大人的样子将找来的木条递过去。

      城外河渠挖的更快,排出水去后的田里,有农家围观者,期盼着种子早点中上,他们会祈求上天天气善待他们一些,能上农民在明年的收成季节得些粮食,即使需要上缴些份例也没有关系。

      本来是一切向好的发展,镇南王还额外给太子送来了些他的辖地上的能工巧匠,就等着助萧序安成事,日后好得些好处。

      谁也不会料到,原本看着要放晴的天气会再次转阴,小雨一下,耽误上工,有的桥段原本就年岁已久,常年被风雨侵蚀着,最后裂开塌陷的时候,似乎只需要放上根重量极轻的稻草,毫无预兆地阻碍着百姓的行路,好不容易走了几里地绕开,结果在看着稳固的河坝上掉了下去。

      泥泞的河沟水波荡出,人影若隐若现,还艰涩地喊着救命,下一刻就被水混着泥塞了鼻子和嘴巴,一口气上不来也就那么沉了下去。

      远处的人跑过去,几十个人掉下去的工人,只救下了巴掌数不到。百姓学识浅,听有人开始质疑开这样做完全是敷衍他们,并不能阻碍水患的险恶再次蔓延,应声而起,嚷嚷开来。

      工匠比不上常年待在地里挣扎求生的农户有力气。

      最上游的河坝有个工匠被敲了后脑勺,顷刻间血流不止,人晕过去,驻在一边的兵将迅速反应,将动手的人压下去,又围上嚷嚷地最大声的人,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有个强壮黝黑的年轻男子挣扎起来,他环视四周人,继续嚷道:“这群州府的人,惯会敷衍了事,他们虽给了我们粮种,可谁知道那玩意儿种不种得出来,他们这些人都是在骗我们百姓,他们从未将百姓放在心上!”

      似乎是有种魔力一般,失去太多的灾民被激起了情绪,现场乱作一团,任凭监工孙方怎么在开口大家都无法安静去听,手中有刀的兵将将刀鞘卸下。
      那强壮黝黑的年轻男子便撞了上去,脖颈喷出鲜红的血,他没有一点犹豫,临了死的时候还看着不知名的远处露出淡淡笑意。

      这人根本就是受人指示。

      孙方向披着蓑笠骑马过来的太子几句话回禀了情况,铁甲黑骑,刀光锋利,死了个人后人群中反而安静了许久。

      徐子石上前蹲下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又看了眼他双手上层层的老茧,他抬首,带着为官的压迫,徐子石鲜少用身份说话:“这人是谁?可有名册?”

      颤颤巍巍的亭长从远处拄着拐杖过来,“禀...,禀大人”,他说话断断续续,有种连不上音的羸弱感,头发也是花白凌乱,脸上数道皱纹,牙齿不剩几颗。

      “这人是董家村的,他父亲前些时日饿死了,后来州牧府施粥,便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求了个生路苟且活着,后来招工的时候,我见他可怜,这人也有一把子力气,便推了来,万万不敢想象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老亭长心想:他还得去和那一家人处理后事。
      他心善,见所辖村子里困难人家就忍不住施救些,最后自家穷的漏风,妻子天天骂他,几个儿子早早分家,有在附近谋生的,也有出行后再无消息的。

      “恳请几位大人不要牵连本村村户啊,还有董二的一家老小,”这人家本就可怜,现在还死了家里的顶梁柱。

      侍卫们拉来铺席,将尸体卷走。徐子石疏散着这些刚刚喧嚷的人,没再说个惩处与否。等周围清静了些,雨又大了,凌凌地打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徐子石戴上了手下递过来的斗笠,手被清凉的雨水冻的颤抖,“殿下,卑职——,卑职——”
      作为州牧,徐子石只觉得太子的声音比雨水还要寒凉:“你有什么想说的?”萧序安压着怒意,这州府中必定有人不臣,也定有人借着此事煽动,他最先问责的便是徐子石:“孤给你两日,你若查不出是谁指使的那董家村的男子,便拿着官印去京城请罪吧。”

      一侧仍旧淋着雨的孙方手中捏着刀柄,关节阖动间指骨都泛了白。他识出殿下的怒意,见徐子石跪下,自己心中亦是千百焦急。

      徐子石膝盖软,也不在乎再染上两坨泥泞子:“卑职惶恐。”

      “惶恐你就不会记下州府贪墨的详细了。”徐子石的头都要低到泥水里,耳边传来太子的警告,果然是他,徐子石心想。他本无意参与朝廷任何的争斗,在赤河州府好好活着,等日后百年归去,孩子回到岳丈那里千万不要再入官场。

      他不敢抬首,却也能用余光看到眼前的一双长靴,太子殿下近乎是用徐子石最在意的人去压着他行事:“若是你查不出来,日后徐夫人再也别想见到她的一双儿女了。”
      -

      雨水接连下了一夜未止,第二日时白霜缀满枝头,雾气弥漫间更增了连连萧条。

      外屋桌案上,是一封来自皇城的消息,由特殊的信鹰送来:“南坞族秘密入京,似与宁王密切接触。”
      宁王动作频频,郑贵妃后宫亦得皇帝宠爱,现下太子不在京城,几乎是宁王独大,他甚至已经明目张胆地安插自己的人进入户部兵部等地。

      急不可耐,萧文舟等了太久,忍了太久,若非萧序安是叶氏一族的外孙,他怎么可能小小年纪就就被封做太子,明明自己才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父皇也最是偏爱母妃。

      萧文舟和裴立通了信,他去查过京城如今的太子府,那里面依旧是个进不去的铁笼,就连出来采买的管家都嘴巴严得很,皇后叶婉也是趁着萧序安不在京城派人去请卫梨入宫,可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过没关系,萧序安自作孽去了赤河,那就留给赤河的水吧。

      驯养的信鹰乖巧立在卫梨的肩头,锐利的眼睛平视一切,它侧过头,微微活动脚爪,贴近了长长的头发。
      这只鹰名叫十三月,是曾经在一处山里面捡到的,当年小小的一个,鹰脚被猎人的陷阱夹到,被卫梨带了回去,本来等它好了就放回天空,可它能完全飞翔的时候也不走。这是一只珍贵的、可以用作送信的鹰,卫梨给它起名叫十三月,就像是人间不存在十三月一样,用来形以它的珍贵。

      它飞得高,不会畏惧地面放出的长剑,鹰有一层厚厚的羽毛,不怕一路的寒风细雨,它被卫梨用手帕擦干净,又喂了它水和生肉。

      十三月安静地站着,用两只圆圆的眼瞧来瞧去,似乎是在思考这里是否会是它的新窝,它是否要随着主人一起。

      信鹰听到男主人开始讲话,它听不太懂,所以扑棱翅膀飞上了高处的房梁。

      “阿梨,今日我得再出去,这两日你别在出门,外头又要乱起来,我会把玄影司的人留下。”自己不能长时间待在别院,尤其是众多双眼睛不知道谁在暗处盯着的时候,他留下护卫,自己出去后,继续在州牧府一处,萧文舟的人冲着他来,自然会主动露出马脚的。

      如今的州牧各官员才安生了没几天,百姓中又出现乱子,天意作祟,气候寒冷,若是外头的水结冰,日子恐会更加困难。

      萧序安眼中的冷寒融化开来,他伸出手,把卫梨的头环拆下来,换上了一枚新的,声音自卫梨的头顶传过来:“这枚发钗,可以分离成两部分,拔开后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刃,给阿梨用做防身。”
      太子殿下在京城时,可以安排很多信任的人保护起来他的太子妃,在这里,他总怕自己来不及保护她,把利器做成束发的钗饰,也能在危险的时候出其不意。

      不知道萧序安怎么想的,卫梨听见他玩笑似的开口:“我这样抱着你的时候,你就能在我看不到的角度,迅速取下它,对着我的脖颈,狠狠一桶,”
      他握着卫梨的手一起,带着将未开封的刃器指脖颈处的侧面,“阿梨,你一定要记住,是这个地方,比喉咙还要能让人走向死亡。”

      卫梨的手颤了一下,她生出恼怒:“萧序安,你在胡说什么?”她甚至觉得这一刻的萧序安在发疯,就算是事务繁多他去忙也不至于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吧,比起萧序安,卫梨在这会儿都觉得自己的心理无比强大,是一个能像是正常人的人。

      她只别开了自己的手,仍然在萧序安的怀里,“阿梨,再让我抱一会儿吧。”

      只有抱着阿梨,才能感受到独属于他的世界,才能获得混乱中的慰藉,才能有安宁存在。萧序安的头搁在卫梨的左肩上方,过了一会儿他不满足般地又放在卫梨的右肩上方,黏黏糊糊的,让飞到枝头的十三月别开了眼睛,看向鹰能看的很远的远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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