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 ...
-
其实,赵菱和赵云致确实是很相似的两个人。
都是武官家的女儿,也都颇受宠爱。
可以说,云致就是没有被抄家的赵菱。
如果没有被卷入当年的祸端,也许他们两个人还会成为好朋友了。
那时候,她家的地位自然是远远高于云致的父亲的,区区一个兵马指挥。
若她祖父还在,常小通如果仅仅是一个吴王,恐怕还是配不上自己的。
以她的身份,便是那个太子妃也不是坐不得。
可惜、从来都是没有如果的……
她如今落魄至此,甚至于你若是说当一个厨娘是落魄,她却巴不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厨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细作,身上还背负的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完成的任务。
不知道那一日,就人头落地了。
所以,她认真的做每一顿、也品尝每一顿的佳肴。
谁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餐呢。
本来只是一个常小通,也已经很难把控了。
却又来了一个赵小姐。
扑朔迷离,以她的眼光和脑子,着实是看不清也看不懂。
只能说看这个样子,赵小姐也不是那么想嫁给常小通,当这个吴王妃的样子。
兴许,她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所以,巴不得这么没眼力见的小王爷早早跟自己解除婚约,大家都落个清静。
赵菱闭上眼睛,热气蒸腾、熏的她满脸红彤彤的。
本来她只说粗粗洗个头就算了,结果发现身上也是一股子辣味儿,不洗不行。
做饭的厨子身上油烟正常,但一般炖煮还好,尤其是这个爆炒,尤其是今日加了这个辣椒的爆炒——
炒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吃的时候也不觉得什么。
吃完只觉得绝了,浑身都是辣辣的味道,怎么散也散不去。
无奈只能先洗了头,再泡个澡吧。
其实早在去年,先帝刚刚驾崩,朱允炆就盯上燕王了。
为了提防燕王谋反,他左思右想、派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另派都指挥使谢贵、张信为北平都指挥使。
只是,燕王在北平经营多年。
如果换一两个文武高官就能兵不血刃、解决问题,让北平城易主,那朱棣这些年也算是白干了。
于是,朱允炆又命都督宋忠屯兵驻开平,并调走北平原属燕王管辖的军队。
那段时间,赵菱在应天府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生怕咱们新帝想起一出是一出,直接就对四叔上手了。
自然,这几个人绝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个个都和朱允炆一条心。
朱允炆到底还是年轻,也太过于优柔寡断了。
既然提防自己这个四叔,当时就应该当机立断,以奔丧的名义让燕王从北平回应天。
一个“孝”字大过天,朱棣他敢不回来?
他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或者以什么理由死活不离开北平,也算是有个绝佳的借口了。
可皇帝偏偏不这么干。
如今你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给燕王占了先机。
刚才,他们三人吃小炒肉吃的飘起来了,赵云致也口无遮拦问:“你今天见到陛下了?”
“见了。”
“怎么说?”
“说我错了。”
“哪里错了,什么错?”
常小通自嘲:“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本身就是大错。”
这小炒肉是绝佳的下酒好菜,他嚷嚷:“给我拿几坛子黄封来。”
两宋宫廷酿酒以黄罗帕封口,故而称几官酿的美酒为“黄封”。
几杯黄汤下肚,朱允炆眼神迷离起来,大着舌头问:“到底是谁跟你说的我俩的事?”
“庆阳公主呗。”
庆阳公主是太祖皇帝的侄女,算是朱允炆他们兄弟的姑姑。
常小通说:“不是公主,是郡主。”
太祖皇帝对自家人向来不错,按说皇帝的女儿才是公主,太子的女儿那才是郡主,旁的王爷的女儿最多就是县主。
不过,朱元璋还是给这侄女和自己的女儿一起封了公主。
就是待遇只有公主三分之一而已,挂个公主的名头,算是好听。
要说,庆阳公主人缘很好,上上下下都能说得上话,也没听说和朱允炆有什么过节。
可偏偏朱允炆一登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就给这姑姑直接从公主降了郡主,顺手给俸禄也减了。
庆阳公主:???
从来新皇登基都是要大赦天下的。
不说加官进爵,收买一下人心,你也没必要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赵云致嗤笑,“怎么,陛下的决定、你还敢随意置喙不成?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不敢不敢。”
赵菱是没想到,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两位酒量不行就算了,酒品也不怎么样。
尤其是赵云致,没几杯就倒下了。
她贴身嬷嬷见自己小姐倒了,倒是松了口气,直接扛上马车带回去。
临上马车前,她又仿佛是回光返照了,扯住赵菱袖子情真意切地说:“明天……明天我还来吃饭,要吃火锅。”
“好好好。”她敷衍说,“火锅火锅。”
你还别说,这丫头真是会吃。
这辣椒放在火锅里,涮上肉片鱼片,那真是绝了。
常小通自也有人扛他去歇息,赵菱奇怪问:“陆叔呢?”
平日里,不都是陆叔贴身伺候么。
那人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她也大概明白,八成是被那刺杀之事给牵扯到了。
水温有些凉了,她又锅里又舀了些滚水添进来,顺便换了个姿势。
北平的事,有燕王做主。
可李景隆,却是燕王交给她的重要任务。
她得盯紧了李景隆。
要说,李景隆和燕王这对表兄弟从小就认识,对于彼此的能力和性格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
燕王再给她的密信上也说,李景隆此人,性格首鼠两端。
她长长叹了口气,燕王若是败了,她固然没什么好下场,若是赢了却也难说。
她趴在浴桶边,嘟囔说:“明日添一些猪肉、牛肚、兔肉、鸡片……”
自然也不能全吃肉,素菜也是不能少的。荤素搭配、这才叫懂得吃。
“什么萝卜、山药、菠菜、豆苗之类的。
按说,这都六月了,并不适合吃火锅。
最好的时节应该是大雪,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可万一活不到冬天落雪呢,还是早早吃了吧。
看看常小通能不能想想法子,搞了冰块来。
坐在屋子里,一边是冰块凉风习习,一边吃着滚烫的火锅。真是人生有此一乐,也算是无憾了。
*
次日,赵云致自是早早准备出门。
却不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
她一愣:“爹?您怎么来了?”
赵思礼是兵马指挥,这些年也不曾懈怠了,自是每日早早就起来操练。
不像这个女儿,一天天的不知道做什么。
“又要去哪儿?”
“就出去随便逛逛。”
“昨日干什么去了?”
云致干笑了一声:“没干什么,就是……那个……”
赵思礼替她说了:“去找吴王了?”
他忍不住教训起来,“你啊,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不是孤男寡女,还有朱允熥喜欢的一个小丫头。”
赵思礼:???
还不如你俩孤男寡女呢……
“爹,这婚事是当年先帝做主的,你也答应了的,可不算我们私相授受。”
“先帝指婚,我能不答应?”
“那不就完了。”
赵思礼瞪了她一眼,云致只能乖乖回屋坐下。
“爹,你有话快说,我要去吃火锅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不是也不中意吴王,那小子也有了自己心上人,你还去瞎凑合什么?”
“他那的火锅好吃。”
赵思礼:……
早知道当年生你还不如生个倭瓜。
“我和你正经说,你知道陛下要对燕王动手了吧。”
云致摇头:“我不知道。”
她哪里能知道这个。
“我看陛下未必能赢,燕王也难说没有胜算。你这些日子少同吴王他们来往,不行就称病,我就说你不中用了。”
云致没好气地说:“爹,你怎么这样,你该不会已经和燕贼他们暗通款曲……”
你看看,她说燕贼,她爹说燕王,这就是区别。
“你懂什么。”
其实,赵思礼知道朱允熥这人还不错,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好丈夫。
可如此多事之秋,不能随意站队。
他也就这一个女儿,不能不为她的身家性命打算。
“爹,你知道吗,吴王那个意中人,她也姓赵,据说是从前南雄侯赵庸的后人。”
赵思礼冷笑:“所以,你爹我要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以后你也就是那丫头的命,指不定还不如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