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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

  •   我被封黎的话砸得有点懵,小心翼翼地问她:“姐姐……我裂开了?”

      “对,”封黎肯定,“你裂开了。”

      她接着说:“我跟你解释一下吧。鬼,都是有三魂七魄的,我能感受到现在的你只有二魂六魄,还剩一魂一魄应该在你的身体里。

      “看你头上的伤,你应该是做过开颅手术,在手术过程中,你的情况不太乐观,灵魂受到了刺激,被强行甩离身体了。”

      “姐姐,我还活着?”我不确定道。

      “对,小可怜,”封黎笑说,“你还活着,开心吗?”

      “开心。”我扬起一抹笑。

      “你多跑几座城市,多去几家医院,去病房转转,找和自己身材长相差不多的、还没醒过来的小姑娘,去她们旁边找找共鸣。如果是你的身体,你大概率会有感应的。

      “我回去帮你问问上边是什么意思,你这情况……估计也没几个先例,比较难搞。

      “我和地府的其他鬼差想想办法,给你缩小一下范围。你就碰碰运气,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了。

      “我在你身上留个标记吧,这样我有了消息也能及时找到你。”

      说完,封黎对着我,向上挑了一下手指。那条血红色的丝线从她指尖断开,绕在了我的手腕上,和其余细线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扎眼的手绳。

      紧接着,我被一团黑雾笼罩起来,身体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待黑雾散去,封黎扬手凭空立了一面镜子。我在镜中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镜中的少女呈半透明状,容貌清秀,头上缠着几圈雪白的绷带,及腰的黑发披肩,身穿一件白色连衣裙,脚踩一双白色平底鞋。

      “看看,多水灵的小姑娘!”封黎眉眼间透着温柔,“好了,你可以走了。祝你好运。”

      道谢后,我告别封黎,踏上了去各个城市的医院找“自己”这条路,直至今日。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天边几片云朵被染成了雾蒙蒙的粉紫渐变,十分梦幻。

      夜晚来得一天比一天早,这会儿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晚风夹杂着阵阵寒意,吹进整条街。

      我飘到了一张被路灯守着的木质长椅前,试图像人类那样坐上去。

      好消息:我成功了!

      坏消息:是很牵强的那种成功。

      我保持身体悬空,尽量不出现穿透长椅的现象,飘在了长椅上方。

      算了。我还是等以后变成人再来坐吧,到时候一定要拍一张美美的照片。

      我挺喜欢这座城市的,很美,尤其是这条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成了标志性风景,很多人都来这里拍照留念。

      按照以往的进度,我这时应该已经飘到下一座城市了。可我却十分留恋这里的景色,不太想走。

      “呦!小可怜在这儿呢!”

      身后传来非常熟悉的声音,我身体僵在原地。

      又来了。

      来者是“恶霸三鬼组”中的一员,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两只鬼也在场。

      为了好记,我根据他们每次来时固定不变的站位分别起了外号:小左、小右和小中。

      说话的鬼叫小中。

      也是奇怪,欺负我的鬼那么多,就他们对我分外执着,而且不管我到哪里,他们都会知道。这已经是从我见到封黎之后遇见他们的第四次了。

      至于我为什么不跑……因为我跑不过他们,还有就是跑了会被打得更惨。我的任何反抗都会使他们变本加厉地打我,我只好保持沉默,他们觉得无味了就会离开。

      我回过头,看到小中丑陋的面容迅速逼近,不等我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疼痛自膝盖与手掌传来,新鲜血液渗出。

      他们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和我相比,他们才更“可怜”。

      小左环抱双臂,走到我跟前,阴阳怪气道:“说话啊,你之前也不是哑巴啊?”

      他大概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吧。他太胖了,我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粗壮的腿和长满肥肉的肚子。

      “连个伴儿都没有,整日沦落街头,让你跟我们混还不同意。”小左拖着尾音,“小可怜~小哑巴~小傻子~”

      “就是就是。”小右附和着,“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你不领情,打你还算轻的呢!”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们是恶鬼,我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时,他们就在给人类捣乱。

      我被他们发现之后,他们撺掇我加入,我劝他们不要那么做,他们就一边嘲讽我一边打我,打够了还逼着我加入他们,不然就吃了我。

      当时他们就拿出一只断臂让我看,当着我面吞了下去。我吓坏了,我想逃,但我没飘多远,就被他们抓了回去。

      不知道是谁握住了我的小腿,只记得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们又说不吃了,骂骂咧咧地把我放走。

      从那以后,他们就盯上我了,经常打我作乐。

      我看惯了他们丑恶的嘴脸,想要报仇雪恨,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我始终都打不过他们。

      一个声音低声说了句“没意思”。

      “愣着干什么?”小中把我推到一边,“让开,别挡道!我们要过去。”

      “哼!蠢货!”小左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捞了回来,然后又狠狠踹了我一脚。

      这一脚直接把我踹飞出去很远。穿透两个电线杆后,我躺在了地上金黄的梧桐叶上,痛得一时无法起身。

      他们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太弱了。”

      “真是。”

      “不堪一击。”

      ……

      夜幕降临,街上行人屈指可数,我在泛着冷意的晚风中飘向下一座城市。

      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如星伴月,在漆黑的夜里陪我走了许久,直到我的眼底映出闪烁的霓虹。

      如果说那座以梧桐树著称的城市已经睡了,那么,我眼前的这座城市就是在蹦迪。

      入目一条步行街,高处的显示屏上不停切换着城市街景、明星海报,街边的店铺生意火热,火锅店、甜品店里坐满了人,店名由霓虹灯拼成,各种颜色交织变幻。

      行人来来往往,手中基本都提了东西,有的还捧着杯热奶茶、拎着街边小吃,和朋友有说有笑。

      我穿过街区,飘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周围是一座座写字楼,各别楼层还亮着灯,应该是有人在里面加班。

      忽然入耳一道清澈男声,唱着轻快的歌,很好听。我不禁跟着哼了两句,而后开始寻找声音的源头。

      我循声而去,越是靠近声源,我就越是不解。最终,我飘到了半空中一块巨大的落地窗前。

      室内的灯光从深色窗帘缝隙中透出,划出一道白色光线。

      我隐约听到了钢琴声。

      我穿透玻璃,进入室内。这间屋子布置得很简单:中间一架钢琴,里侧靠墙摆放着米色的长桌圆凳,一面足足占了整面墙大小的镜子,以及后墙上的空调。

      琴凳上坐着一位少年,一身暖色休闲装,身形清瘦,坐姿端正,骨节分明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跳跃着。

      曲子旋律柔和婉转,他的声音悦耳动听。

      少年给我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就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似的,可细想起来,这的确是印象中我第一次遇见他。

      我飘到他身旁,看着他弹琴的样子,突然觉得手痒,跃跃欲试。

      弹钢琴的想法随着少年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按在琴键上愈演愈烈,我好想弹钢琴啊,可我是一只弱小的鬼,不能触碰实物。

      我叹了口气。

      摆摆样子就当是弹了吧。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钢琴,也不是第一次手痒,钢琴对我来说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我。

      我把手伸向钢琴,按下左边的第一个琴键。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一声沉闷的音蹦了出来。

      这个声音太明显了,少年不可能发现不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落在琴键上的手往回收,而就在下一秒,一股暖意覆在我的手上——我的手被少年抓住了。

      我大惊,安静了很久的心脏仿佛重新开始跳动。

      第一次触碰到实物,我不但没有半分开心,反而很惶恐。

      我怎么突然就能碰到实物了呢?为什么啊?我也没做什么啊?他要是能碰到我,是不是也能看到我?我身上都是血,要是把他吓坏了可怎么办?

      第一次遇到如此情况,我不知该如何收场,手被少年抓住了也不敢抽出来,就这样和他僵持着。

      几秒钟后,我感受到少年的手正在发抖,与此同时,一道探寻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

      我扭头,目光和少年漂亮的眸子对上了。他睫毛扑闪,呼吸骤然急促,对着我长嗷一声。

      喊这么高,竟然没破音,嗓子真好啊。

      不对。我摇摇头,赶走脑子里下意识对他的评价,担忧地看着他,祈祷般地想:希望人没事。

      他迅速抽回手,以一种算得上是诡异的姿势“滑”下琴凳,弓着身子,手脚并用踉踉跄跄地窜到了墙角。

      背靠墙坐在地上,他双臂环膝,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团成了一个“球”,口中碎碎念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收回目光,我转身看墙面上的镜子:蓬头垢面,白裙血染,伤痕累累……

      我心想完了,任何一个人突然见到我这副样子都会被吓到的吧,少年看样子被吓得不清,万一精神出了问题怎么办?

      作为罪魁祸首的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脑疯狂运转,思考解决办法。

      视线再一次落在镜子上时,我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身体的颜色深了许多,已经和其他鬼的颜色差不多了,细细感受,刚刚入夜时被打的酸痛感也已经完全消散。

      这么短的时间里,身体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为什么呢?恶霸三鬼组之后,我就只和这个少年接触过了……难道是他?

      有很大可能是他,相隔大几百米,他还在八楼,我竟然能听到他的声音。我对他有感应!

      我撇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年。

      好巧不巧的是,少年刚好也抬了眼眸。

      我们又对视了。

      少年很快低下头去,小声念叨起了一遍又一遍的“南无阿弥陀佛”。

      我隐隐察觉到异样:既然他这么怕我,那为什么不逃,而是仍然待在这间屋子里?

      哪怕他缩墙角的动作是下意识的,那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他也应该趁机跑出去才对啊,继续留在这里不是更危险吗?

      正常人发现屋里有鬼,被吓到了,会是这个反应吗?

      我直觉他怕我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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