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意外的相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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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剂无效的理由显而易见。
也知道眼下他的最优解。……可那是他最不愿意做的选择。
魏林不是没有想过“标记”这件事。
他在军校的时候，隐瞒得很好，没有人知道他是Omega这件事，他被一视同仁地接纳，甚至比大多数Alpha更强。
他也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瞒下去，在军部，挥洒热血，开疆拓土。
他亲眼见过太多Omega在被标记后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从此成为Alpha的附属，人生一眼即望到尽头。他们的信息素一旦被绑定，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会在精神层面上产生临时印记。
Alpha只要想，就可以利用印记影响Omega。他无法想象接下来的人生都要活在他人的影响下，仅仅是换位思考其他已经被标记的Omega，就让他感受彻骨的恐惧。
他理解不了AO永久标记后的幸福生活，他也不想去理解。他只觉得恶心。
他是魏林，哪怕为了军部牺牲，也不想活着成为任何Alpha的附属。如今，他被逼到了他最恐惧的境地。
标记，成了唯一的解决方案。
很快，飞船就会到达U98的军部总部。凭着萧泽事件的影响力，全U98，甚至星盟的终端新闻推送，都赫赫写着——魏林·U98-19探索舰队司令官——是OMEGA。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就是同时手拿两张史无前例的烂牌，且只有两张史无前例的烂牌的感觉吗？
对这件事情的突然认知，让魏林心里多了一分歇斯底里。
不能。
他死死压住这个念头。
不能走到这一步。
眼睛瞟到了掐着的柔软表面——那是萧泽的手。萧泽扶着魏林帮他注射完抑制剂后就一直支撑着他，魏林疼痛中也把萧泽的手抓出了血。
他没有什么指甲，但因为力道极大，萧泽的手也被他划破了。指头嵌在萧泽手背的血肉里。
“我不了解军部，但是我好像没在前线见过这个性别。”萧泽说。
——他指的是Omega。
魏林突然觉得，他说不定能保守自己的秘密。
眼前浮现指挥屏上跃动的舰队坐标，那是他首次出任务时意气风发的景象。然后那些坐标和星河渐渐模糊成重影——他想起多年前的刚分化的旧友，被强制标记时砸碎的抑制剂药瓶。
权衡之后，魏林和自己打了个赌。
“萧教授，萧泽——”魏林回光返照似的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若蚊蝇：“……你说过你是Alpha，”他顿了一下，“那你帮我个忙，那你……临时标记我。”
空气安静了三秒。萧泽没有回应。
魏林看着萧泽，：“你说得对，我撑不住，抑制剂也没有用了……我是Omega，如果你不标记我，探索舰降落时……我的身份就会暴露。”
【我不想暴露身份。】
“这是唯一的办法，你知道的。你能……帮我吗？”魏林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急促，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萧泽仍没有动。
他的目光被魏林吸引住，却全然不是Alpha面对发情期的Omega时的神态。他仔细地审视着魏林，那凝神思考的模样，如同在实验室里初步观察新数据。
魏林看不清他，但能感受到他的迟疑：“萧教授，你还在……等什么？就权当我……欠你的，你动手吧……”话音中带上了一丝生理性的抽噎。
“你倒是——动手啊……”每个字都好像要耗尽他全部力气似的，一个字一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
萧泽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这是最优解。眼前的司令是个Omega。
而且……他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救了自己的命，帮忙保守秘密并不过分。他是可以做一个临时标记，并假装无事发生，可是标记这件事……这个Omega现在的状态，是长年累月使用抑制剂的后果，他只在课本和少量新闻上见过。
“……Omega抑制剂滥用导致的发情期不可控问题，如果用了某个Alpha的信息素缓解，那和一般的临时标记不同……”萧泽在脑子里检索着。
这种标记会让Omega在信息素和精神层面，产生双重的依赖性。有点麻烦。
麻烦他倒罢了，毕竟是救命之恩。但是魏林他……
他看着这位将军此刻的状态，浑身上下因为疼痛而不可抑制地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整个人被生理性的痛苦折磨到极限，他的话里满是绝望，他的神态……有点视死如归。
——魏林其实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标记，萧泽得出结论。
太阳穴跳了一下，他说：“其实，再等等，等我们到了，让军部的医生给你做个信息素透析净化也可以…… 魏将军，你现在的状态可能不适合做这种决定。”
军部的医生给发情期不受控的他做自体血液循环治疗……那个画面让他有些崩溃了。
被疼痛裹挟的人听到了不合心意的话，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失控，“艹！你他A的……立刻标记老子！”
他喘着气，眼底的情绪几近疯狂，手也愈发用力：“萧教授，我命令你——标记我！”
“快啊！……”他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然后声音又小了下去。
方才生死关头游刃有余的将军，在这一刻，宛如困兽般，拼尽全力捍卫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知道标记是什么意思，可他别无选择。
虽然很抗拒、很不情愿、也很耻辱——但没有别的办法——他甚至还得把赌注放在一个刚认识的人身上。
他直觉得恶心。
随便吧，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了。他想。
如果他现在不立刻控制自己的状态，军部所有的高级探测仪器都会察觉到他信息素的波动，甚至不需要先到达，他们就知道有个Omega失控了，那么他长久以来精心掩藏的身份，将在一瞬间，以最张扬的方式暴露。
萧泽没说话。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深可见骨的掐痕，轻轻地拨开嵌在自己皮肉里的手指。
接着，他两手一左一右，提起魏林的肩膀拉向自己。
高大的将军此时像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任他摆弄。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可以说是，温柔。
他将人微微侧了过来。
魏林的后脑勺失去支撑倒了下去，但他自己又有意识地将头歪到了前侧。
萧泽慢慢贴近魏林脑后，没再克制自己的信息素。
是微苦的柑橘味。
被血液汗水和信息素三种味道混合洗礼之后，魏林竟然觉得这柑橘味很清爽。
第一缕苦橙味的信息素涌入时，疼痛从尖锐的玻璃碴融化成流淌的水银，在脊椎沟壑间缓慢地灼烧，浑身针扎般的疼痛一点点减弱，留下阵阵的酥麻。
是渴望。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争先恐后地像蚊虫驱光似的扑向柑橘味的光亮。
萧泽从他身前用左臂将他揽住，左手搂着他右侧的肩膀，右手抓着舱壁。
“其实，从权力架构上来说，军部无权命令大学教授。”职业病突然犯了，萧泽贴在魏林颈侧没来由地科普了一句。
“呲。”
很轻很闷的一声，也可能是魏林在幻听，萧泽咬着他的高领作战衣往下扯了扯，牙齿没入了腺体。
对于人类基因库来说，数量稀少的Omega不能有损失。军队里不是没有Omega，但都不在前线，只有医疗部有少量。
Omega军服本应在领口植入生物锁，但这一件是Alpha军服，领口也没有为Omega更加敏感的腺体使用更亲肤的布料。不过，萧泽并不知道这一点。
魏林的身体颤了颤，苦橙味的信息素像是一汪清泉，汩汩地涌入了干涸龟裂的河床。他的感官像是一瞬间被冰封，又像是被高温炙烤，随着心脏的跳动，慢慢地传遍全身。
Alpha的信息素在他的身体里高歌猛进，和他的信息素拉着手跳起了舞。
大脑一瞬间空白，物理上，标记的动作微乎其微，但精神上，他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箍住，他想要挣扎逃脱，却徒劳无功。
Alpha的信息素过了一个循环，大手又生出了许许多多小手，将他的每一寸纹丝合缝地捉住。没有人捆住他，也没有人铐住他，可他动弹不得。
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冰封与炙烤的感觉都在慢慢减弱。随之消退的，是浑身的不适与疼痛。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包裹完毕时，所有的疼痛烟消云散，紧绷的每一寸都得到了解放，清爽的柑橘味儿在他的鼻腔里萦绕，像是桑拿房里快要脱水时被递上一杯冰镇雪碧。
随之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受制于人的感觉。
萧泽的手只是轻搭他的的右肩，他上半身的重量都斜压在萧泽的左臂上。因为信息素交缠的原因，萧泽从魏林的颤抖中同时读出了恐惧，便轻轻地摩挲他的背。
此时如果贴近了看，萧泽身上汗毛直立，有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沁出。他后颈的腺体也在隐隐发烫，有一股原始的本能，让他很想大口吃掉这个Omega。
其实，萧泽也没被标记过别人。他才二十岁，连分化也没几年。
一切都是他从教科书上学到的：“……Omega被标记时出于本能会反抗和感到恐惧，此时切不可强迫，应当辅以适当的安抚，否则会给Omega留下精神创伤，严重者会导致信息素过敏症状，精神力异常等……”
萧泽想了想，学生做不出来实验的时候，他会拍拍他们的肩膀表示支持和鼓励。
——这时候拍肩膀可能不太合适，而且没了支持魏林会一头撞到地上。所以他动了动手蹭了几下魏林的背。
魏林的腺体不再继续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萧泽就立刻松了口。
魏林的呼吸仍然有些乱，但这已经和发情期无关了。波动已经被完全平复了。
一只手扯开他的领子，轻轻摁在了他的腺体上。刚标记完的腺体被碰到，魏林一个哆嗦。随着那只手的摩挲，他甚至差点喊出声，但及时克制住了自己。
腺体被直接触摸也没有触发他本能的闪躲。
军部多年训练得来的习惯竟在此时悄悄隐身了……有个新的本能让他想要靠近那只手的主人。
那只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东西贴了上去。
“这是修复贴。你腺体上有我的牙印，还有点信息素的味道。”萧泽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站起来，把尾舱的通风换气系统开到了最大。
“等个三五分钟的就好了。”
“我自己可以贴。”
一阵沉默，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闻着好像我家过年。”魏林没来由地说。
“……”
萧泽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实则脑内在松口后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确实可以自己贴修复贴的，我怎么就随手按上去了？我标记了他……他现在是带着我临时标记的Omega？
带着我临时标记的Omega？……？
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子。一个二十岁年轻力壮的Alpha，怎么可能人生第一次标记Omega，事后如此云淡风轻。
“我去补充点营养液。”萧泽起身，魏林早已不需要他的支撑就能坐起，但还是有些脱力，萧泽轻轻将他扶着靠在了舱壁上。
他搭着被魏林抓破的手背，从身后把尾舱门关紧。苦橙味的信息素戛然而止。
魏林斜倚着仰头目送，虽然萧泽已经极力让自己步履稳健，但莫名看起来像是在逃。
一个常识是，营养液一般储存在尾舱。
一个事实是，萧泽才看到尾舱里有一堆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