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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共潮生 ...

  •   林知韫从行李中取出两件泳衣,看见陶念仍闷闷地坐在床沿,便轻声问:“需要我帮你换吗?”

      陶念摇摇头,背过身去自己利落地换好了。当她转回身时,却发现林知韫也已换上了一身藏蓝色连体泳衣。虽然款式保守寻常,但光滑的面料贴合着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出平日里被正装遮掩的流畅线条。

      林知韫自然地牵起陶念的手走向私汤,在池边布置好托盘:一瓶开启的红酒,两只高脚杯,旁边竟整齐排列着三排养乐多。

      “这是……什么搭配?”陶念忍不住轻笑。

      “不知道你今晚想喝点甜的,还是想来点酒。”林知韫说话时正弯腰摆酒杯,水光映照下,熟悉的肌肤竟显露出陌生的感觉,“就都准备了。”

      两人浸入温泉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林知韫靠在池边,红酒在杯中轻轻摇晃,目光却始终缠绕着陶念。而陶念撕开养乐多,将吸管插入了进去。

      陶念咬着养乐多的吸管,池水下的脚尖却扬起一阵水花。她的脚踝还在一下下地踢着水,不经意间,碰到了林知韫温热的小腿。

      她顺势将身体的重心靠了过去,脸颊贴上林知韫微湿的肩头,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然而,她空闲的那只手却带着点赌气似的不安分,指尖在林知韫的泳衣肩带上轻轻勾划,又顺着她的手臂内侧,若有似无地上下游走。

      林知韫没有躲闪,反而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陶念湿漉漉的发顶,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带来阵阵舒缓的痒意。她低下头,敏锐地捕捉到陶念垂下的眼睫后,那一闪而过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黯淡。

      “还在想刚才的事?”林知韫的声音融在氤氲的水汽里,熨帖着她。

      陶念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林知韫心领神会,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陶念靠得更舒服,然后拿起自己那杯没怎么动的红酒,递到陶念唇边:“尝尝这个?或许……比养乐多更能让你开心一点。”

      杯沿贴近,一缕醇香萦绕在鼻尖,像隐形的丝线轻轻牵动心弦。

      陶念却偏过头,目光盈盈地望着林知韫:“我不要用杯子。”声音里带着些许任性的娇嗔,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林知韫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温泉的水汽氤氲在她睫毛上,映得眼神格外温柔:“那……你想怎么喝?”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纵容。

      陶念的指尖突然勾住林知韫泳衣的肩带,轻轻一扯,细带滑落。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红酒杯微微倾斜,深红的酒液如一道温暖的溪流,缓缓淌过林知韫的锁骨、胸口,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温泉水汽氤氲上升。

      林知韫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

      陶念俯下身,像虔诚的朝圣者,沿着酒液流淌的路径,一点一点地吻了下去。她的唇瓣温热而柔软,带着怜惜与占有欲。

      她凝望着林知韫清冷如月的侧脸,有入迷也有羞赧,有躁涌也有纵容。

      当她的唇瓣最终落在林知韫心口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的心跳,有着和她同样的慌乱与怦然。林知韫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指尖穿过湿发,却温柔有力地停留。

      这个吻不像情欲,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祭奠与彻底的接纳。

      然而,正是这种近乎圣洁的温柔,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林知韫压抑已久的渴望。她一直以来自诩的克制与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林知韫忽然伸手捧住陶念的脸,指尖带着微颤,深深地吻了回去。

      水流涌动,她将陶念轻轻抵在池边,温热的身体覆了上去。她的吻沿着脖颈向下,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焦灼的占有欲。

      不想忍了,念念。

      她在喘息间低语,声音沙哑,融在水声里。过往所有的犹豫、权衡、以及那个试图用蔷薇装饰自己的谎言,都被彻底撕碎。

      此刻,唯有最原始的渴望。
      只有猛虎,没有蔷薇了。

      今夜的她,与以往那个克制、引导的角色截然不同。

      她的动作急切而热烈,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凶狠,仿佛要通过最原始的亲密,来确认某种即将流逝的存在。

      “念念……”她在喘息间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融在水声里。

      她看清了自己,那个曾自以为可以坦然接受“杜鹃无香”结局的自己,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舍不得,一分一秒都舍不得。

      她想要的是陶念的整个人生,想要她的目光永远为自己停留。

      肌肤相贴处,热度灼人,仿佛要将彼此熔铸在一起。

      不知是谁的眼泪滑入水中,分不清是欢愉还是心痛。

      林知韫在最后的时刻,紧紧抱住身下的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呢喃着。

      这时,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金光划破。

      跨年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将房间照得恍如白昼又重归黑暗,林知韫依然抱着陶念,将脸深深埋在她湿漉漉的颈窝。

      突然意识到,零点了。

      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而她们在无声的相拥中,听见了比烟花更恒久的回响。

      盛大,热烈,又美好。

      宝贝,我该怎么形容你对我的爱呢?

      就像窗外的这一场盛大的烟花。

      炸裂时染亮整片夜空,像你突然闯进我规整的世界的模样。

      林知韫终于明白,极致的爱,从来都与大方无关。那是自私的,是贪婪的,是即便看到了自身所有的不堪,也依然渴望被对方全然接纳的,卑微又勇敢的欲望。

      “宝贝,新年快乐。”

      ***
      清晨,众人吃过简单的早餐,便向着御景山出发。山不算高,石阶蜿蜒,覆着一层薄霜。

      陶念陪着林知韫走在最后,步伐缓慢而平稳。

      自从离开栖山后,陶念每晚用阮丛送的膏药为她热敷,还买了支撑性护膝包裹着膝盖。这个冬天,她的膝盖已经慢慢养好了许多。

      行至半山腰的天洞坪,一座古寺静静伫立在薄雾中。殿内香火缭绕,一尊观音像低眉含笑,手持净瓶,慈悲地注视着众生。

      众人踏进古寺门槛,香火气息扑面而来。蒋珞欢带着茵茵去追一只蹿过院墙的橘猫,茵茵雀跃地从书包里掏出火腿肠,喂给小猫吃。

      而在正殿观音像前,林知韫缓缓屈膝,又一次跪在了蒲团上。

      她的前三十五年,过得并不顺遂。

      排挤与否定几乎成了她职业生涯的常态。辛苦筹备半年的教改方案,被上级一句“缺乏可行性”轻飘飘地全盘否定;因为来自生源不好的学校,她的专业能力屡遭质疑;支教时被打伤了膝盖,她也没掉一滴泪;档案里那道不公的处分,她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最艰难困顿的岁月,她也依旧坚强,膝盖也从未为个人得失向神佛弯折分毫。

      除了陶念。

      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观音悲悯的眉眼。

      林知韫双手合十,想起陶念亮晶晶的眼睛。那孩子总说“老师像雪山顶上的星星”,却不知这颗星星早已为她坠入了人间烟火。

      “菩萨在上,”她在心底默念,“我愿承担所有背离常规的代价,接受一切审视与非议。只求您慈悲,容我贪心一回……求一个共潮生。”

      “如果实现这个愿望需要我去付出什么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

      下山时,林知韫回头望了一眼。

      观音依旧垂眸含笑,而檐角风铃轻响,像一句无声的应答。

      陶念轻轻拉住林知韫的手,在菩萨面前静静站了一会儿。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像连接着过往与未来的桥。

      蒋珞欢和茵茵回来时,林知韫已静静站在殿外石阶上。

      站在御景山顶,一片巨大的火山口遗迹在眼前铺展。黑色的玄武岩如凝固的浪潮,石海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陶念弯腰拾起一块多孔火山石,轻轻放在林知韫掌心:“听说这是千年前地心涌出的火焰。”

      姜逢悄悄拽了拽于刚刚的衣角,两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昨晚和你打赌还不信,”姜逢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现在亲眼见到,总该信了吧?”她示意前方,林知韫正自然地和陶念手拉着手,神色温柔亲昵。

      于刚刚望着那幅画面有些出神:“我只是没想到……林老师这样严谨克制的人,也会有这般模样。”她想起会议室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林老师,与此刻温柔的模样相去甚远。

      “所以说真情实感最好磕啊。”姜逢折了根树枝在手里转着,“感情哪有那么多算计?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是的,”于刚刚轻轻摇头,“你会变得不像自己。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怕配不上,怕走不到结局。”

      松涛声掠过山崖,姜逢忽然停下脚步:“正因如此,才显得勇敢啊。”她指向远处相互搀扶过石滩的身影,“明知前路未卜,还敢把软肋交到对方手里。”

      林知韫回头望向落在后面的两人,目光里带着询问。

      于刚刚快步跟上队伍,忽然对姜逢轻声说:“或许你说得对。”

      中午在山腰的农家院吃饭,老板娘端上泉水点的卤水豆腐。豆香清冽,佐以山野菜,众人用本地矿泉水煮茶,清甜沁人。

      林知韫用保温杯接了山泉,递给陶念。清冽的水流滑过喉间,陶念轻叹:“真好喝。可惜这么好的泉水,不能带走。”

      话音未落,林知韫已自然接过杯子,就着同一处杯沿仰头饮下。

      陶念看着林知韫自然的动作,心里又荡了一荡。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水光,落在林知韫被温水润泽的唇上。那唇瓣泛着柔和的水色,仿佛带着无声的邀请。

      一个念头突然掠过脑海,直接而强烈:想吻上去。

      可明明昨晚已吻过很多次。

      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敲击着寂静的喧嚣。

      吃完饭正要下山的时候,林知韫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妈?”

      “我去给你送饺子,看你不在家。你去哪儿玩了?”母亲许意芝缓缓地问。

      “这么冷的天,你还特意坐车过来……”林知韫心头一紧,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没事,正好给你收拾了一下屋子。”许意芝轻描淡写地说。

      林知韫的心猛地一沉,电话那头母亲平静的语调,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自己的公寓里,处处都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牙刷,衣柜里交错挂着的衣物,晾衣架上那件明显小一号的睡衣……她不确定母亲究竟看到了多少,又理解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迟早都要向母亲坦白这一切,但她不希望是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仓促地揭开这个秘密。

      “我和珞欢,还有几个朋友,在连城爬山。”林知韫斟酌着词句,山风掠过她微烫的耳廓,“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暂时和我住在一起。”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林知韫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场未知的风暴。

      然而,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嗯,看出来了。我还做了酱牛肉,切好放在冰箱保鲜盒里了。”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林知韫更加不安,她决定再向前推进一步,小心翼翼地说:“这个朋友……她以前是我的学生,现在是我的同事。”

      “那挺好啊,”许意芝的声音里甚至温和了起来,“有这样的缘分不容易,你可要对人家好点。”她顿了顿,又嘱咐道:“山上风大,把围巾系好。”

      电话挂断后,林知韫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许久。

      陶念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阿姨说什么了?”

      林知韫反手握紧她,望向远山缭绕的云雾,轻声说:“她给我送了饺子,还做了酱牛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共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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