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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触碰 ...

  •   “微光”基金的种子,最早是林知韫在山梁村支教时播下的。那时她看着班里一个个被迫辍学的女童,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凑出了第一笔助学金。后来基金慢慢壮大,开始资助乡里的其他弱势群体项目,只要能做的,她都尽量做。

      直到那次因资金断裂引发的冲突让她重伤后,她才意识到,光靠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康复期间,林知韫把基金会改组为正式机构。并且拉上当时还是第一书记的阮丛一起,助农的同时,留有部分款项用于贫困儿童教育等。

      当她最终离开大山时,把日常运营留给了当地团队,每年也会抽出时间了解一下款项的情况。

      这次因工作被派到这里,她也很意外。对她来说,既是完成工作,也是故地重游。

      她们来到了阮丛在镇上的档案室,陶念翻阅着装订成册的资助名单,突然压低声音:“这些机密文件,给我看不太好吧?”

      林知韫正在核对茶叶项目的报表,闻言抬头一笑。“你可以看,”她说,“你不是外人。”

      陶念的指尖在纸页上微微一顿。账本扉页的经办人签名栏里,林知韫与阮丛的名字并列。

      继续翻阅,她发现了一个藏在补贴名单里的秘密:有个受助十年的女孩,去年考回青云小学当了老师,正在用化名资助新的学生。

      陶念不禁感慨:“你真的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

      “所以当年那场冲突……值得了。”林知韫释然地说,“你看,微光真的会生根。”

      陶念的指尖轻轻抚过账本上褪色的字迹,声音有些发颤:“我明白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名声……可这么多年的付出,晋州教育系统都不知道……他们还……”她抬眼望向林知韫,眼底泛起水光,“而且我记得局长提过,基金会现在的负责人姓蒋?”

      “是珞欢。”林知韫平静地合上手中的档案盒,“基金会正式注册后,需要专业的财务监管。你珞欢姐当时……正处于人生的至暗时刻,所以,我叫她来桃源乡管了一阵子的账。”

      陶念继续翻看,忽然在某一页停住。只见泛黄的纸页顶端,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四个字:秘密资助。下面只有简短的编号,没有任何姓名和详情。

      “这是……”她疑惑地抬头。

      林知韫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伸手轻点那行字:“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她的指尖在“秘密”二字上轻轻划过,“这个,是秘密。”

      趁着林知韫俯身整理铁柜的间隙,陶念迅速用手机拍下几页关键资料。镜头掠过捐赠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儿童名字,特别是带有林知韫签名的早期倡议书,还有早期存档的一些照片。

      刚踏出档案室,林知韫的手机便响起来。阮丛在电话那头语速很快:“今晚是你们在山梁村的最后一天,我晚上开完会,赶回来给你们送行。最近夜雨多,千万别擅自进山,上次暴雨冲垮的路段还没修好。”

      陶念听见话筒里漏出的叮嘱,无意识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下午,她们去了基金会的办公室,现任负责人推着眼镜详细介绍:“阮副县长帮忙对接了电商平台,我们的山茶油终于走出桃源乡了。”

      他翻开项目相册,指着一张照片给她们看。林知韫五年前支教时带学生种下的油茶树,如今已连绵成漫山遍野的绿海。

      陶念低头查看刚拍的照片,发现其中有张意外拍下林知韫的背影。照片里,她正在给孩子们发新书包。

      回到山梁村后,陶念独自去了青云小学。李校长从档案室抱出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装着林知韫支教期间的所有资料。

      “林老师走时交代要销毁的,”老校长用袖口擦拭着相册封面,“我实在舍不得,就偷偷留着了。”

      上次在档案室乍见那份伤势沉重的病历时,陶念方寸大乱,心痛得几乎站立不稳。

      而这次再回到青云小学,她冷静地用镜头记录下每一页泛黄的纸片:诊断书、调解记录、还有那本写满批注的基金账本。

      走出档案室时,山风拂过她发烫的眼眶。

      陶念握紧手机,仿佛握住一把淬火的剑。

      她在心里对那个曾经独自承受一切的背影轻轻起誓:林知韫,那些你应得却未得的公正,那些你付出却被辜负的温柔,就让我一件件,为你讨回来。

      远山雾霭中,她仿佛看见五年前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正回头微笑。

      这一次,换她来成为那束微光,照亮所有被岁月尘封的角落。

      陶念回到村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阮丛正在院井边洗菜,林知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飘出腊肉的咸香。

      “回来得正好,”林知韫举着锅铲迎出来,“饿了吧?快去洗手。”她很自然地用胳膊碰了碰陶念的手背,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阮丛递刀,林知韫切菜,油锅爆香时,两人同时侧身避开。陶念望着她们默契配合的身影。那种旁人插不进的熟稔,让她的心微微发涩。

      趁阮丛去院外取柴的间隙,林知韫突然拉住要躲开的陶念,“你怎么了?从档案室回来就耷拉着脸?”

      “没有。”陶念别过了脸,没有去看她。

      “我和阮丛,只是曾经一起共事的朋友,”林知韫自顾自地开始解释起来,“她啊……其实是你珞欢姐的……前任。”

      “啊?”陶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有些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那她们……”

      林知韫突然往陶念嘴里塞了片刚出锅的笋干。

      这时,阮丛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几包茶叶。“哟,偷吃呢?”阮丛挑眉看着两人挨得极近的姿势。

      “在教小朋友认食材。”林知韫面不改色地继续翻炒锅里的菜,“这是今年新晒的笋干,比陈年老醋香多了。”

      陶念咬着脆嫩的笋干,耳根更红了。

      阮丛将手里朴素的牛皮纸包放在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这是张阿姨她们听说你回来了,今早特意翻山送来的新茶。”

      林知韫轻轻抚过茶叶包,目光似望向很远的地方:“栖山是产茶区,每年三月,都有很多采茶女从邻省赶来。她们住在临时搭的窝棚里,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是奢求。”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后来基金会稍有余力,我们每年会拨几千块,至少保证她们有烧水做饭的基本条件。”

      “可是,这些人啊,身上却有着巨大的生命力,”阮丛拎起热水壶,水汽氤氲中她的语气带着敬佩,“手上全是采茶留下的茧子,晚上却聚在篝火边唱山歌。去年有个大姐还教我用茶梗编蝴蝶。”

      晚饭时分,四方木桌被热腾腾的菜式摆满。阮丛开了瓶自酿的杨梅酒,给每人斟上浅绛色的一盅。

      林知韫夹了块鸡腿放到陶念碗里:“张阿姨养的走地鸡,多吃点。”转头又给阮丛舀汤:“咸肉是你去年腌的那块吧?终于舍得吃了。”

      阮丛举杯碰了碰陶念的酒盅:“谢谢你来。”她眼圈有些发红,“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我吃团圆饭。”

      暖黄的灯光下,陶念举起手机对着餐桌拍了张照片。

      氤氲的热气、喝剩的杨梅酒、还有阮丛醉趴在碗边的侧影。她又凑近林知韫自拍,镜头里三人的身影彼此靠近。

      陶念低头打字,林知韫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着对方嘴角噙着的笑意,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划了划。

      不知陶念在回谁的消息,此刻心底涌起的余涩随着杯中的杨梅酒,悄悄漫上舌尖。

      夜深了,阮丛已醉趴在桌上,她们一起把阮丛扶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要不要去外面看星星?”林知韫洗好了碗筷,很随意地回头问陶念。见陶念点头,她顺手从门后取下件厚外套递过去,“穿着点,山风凉。”

      陶念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碎石小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两人的影子在田埂上拉成缠绵的形状。

      夜风掠过茶田,惊起草丛中沉睡的萤火虫,点点绿光在她们衣袂间流转。

      登上坡顶,银河如碎钻般铺满天幕。陶念还未来得及惊叹,却先感受到身侧一道灼热的目光。

      她转过头,正撞进林知韫的眼底。那里面漾着比星辉更明亮的温柔,潮湿得像蓄着晨露的星空。

      阿尔卑斯山巅的初雪,撒哈拉沙漠绵延的星轨,挪威峡湾永不落幕的极光。

      都抵不过此刻映着她的这双眼睛。

      这个人,是她心底最炙热的渴望,是目光交汇时无需言语的懂得,是她灵魂唯一认定的归宿。

      林知韫轻轻拂开陶念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在月光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她什么也没说,可那双眼睛已经诉说了千言万语。

      关于这些年独自仰望星空的夜晚,关于每个强忍疼痛时幻想过的拥抱,关于此刻终于等来的圆满。

      “林知韫,你喜欢我,对不对?”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陶念自己先怔住了。

      她原本下定决心只要默默陪伴就好,可当撞进那片比星河更温柔的目光时,贪念便如野草疯长——人类终究是贪婪的,尝过一点甜头,就渴望整个春天。

      林知韫的脊背明显僵住了,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望着陶念,仿佛在等待一场预知已久的审判。

      陶念的呼吸轻拂过林知韫的唇瓣,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触碰。

      就在她即将退开的刹那,林知韫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音:“陶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山风掠过茶田,陶念在这个若即若离的距离里轻笑,“你就是喜欢我。”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微启的唇,语气带着得逞的狡黠。

      陶念的呼吸近在咫尺,林知韫能看清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笃定。

      那句“你就是喜欢我”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突然不想再顾虑那么多了。

      林知韫牵引着陶念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那片急促的搏动直接传递到对方掌心。

      而后她突然向前倾身,用一个真正的吻封住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她克制太久了,克制到不想再克制了。

      从陶念还是她学生时起,每一次心跳加速都必须强压下去,每一个关切的眼神都要迅速移开。那些深夜独自回味的小小悸动,那些无意识写下的名字,都被她小心翼翼地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而此刻,在栖山寂静的星空下,当陶念就站在面前,用那双熟悉的眼睛望着她时,那道自我禁锢的堤坝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积压的情感如细流般缓缓溢出,透过相牵的指尖传递,透过交错的呼吸弥漫。她感觉到陶念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颤抖,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山风轻轻吹动陶念的发丝,有几缕拂过林知韫的脸颊。她闭上眼,任由这份温暖将自己包裹。

      在这里,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身份的束缚,她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这份压抑多年的感情。

      这个吻带着杨梅酒的甜涩和压抑多年的渴望,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丝虔诚。陶念的指尖无意识揪住她腰侧的衣料,林知韫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像品尝迟来太久的糖果。

      星光在相贴的唇齿间流转,林知韫的掌心轻轻托住陶念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发烫的皮肤。陶念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她顺势加深这个吻,将错过的时光都酿成比杨梅酒更醉人的气息。

      陶念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她的衣角,像是害怕这个瞬间会突然消失。

      林知韫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陶念的额头,低声唤她:“念念……对、对不起……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手指轻轻抚过陶念泛红的脸颊。

      陶念的眼里泛起水光,她重新吻上林知韫,这次更加用力,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带着毁灭性的索取,像干旱多年的土地终于迎来暴雨,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等待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山坡下的村舍灯火在夜色中零星闪烁,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

      她们在星空下紧紧相拥,陶念的脸颊轻贴着林知韫的颈窝,能感受到她脉搏平稳的跳动。

      林知韫的手轻轻抚摸着陶念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陶念微微动了动,但林知韫没有松开手。她害怕这个拥抱结束之后,又要回到那个需要保持距离的现实。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交织成一体。茶山的夜晚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轻柔的呼吸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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