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站（燕）》烂梅春心

87、【晏主】沉疴 1.1w有

　　东风迟—

　　年上 bl 1.1w＋ 一发完

　　??

　　有点道德感且前期不清楚自己感情的叔×缺爱缺安全感且应激的小狗（略带病弱buff，但其实是受伤太重了）

　　大概是尘埃落定后的事，有点子酸涩但HE

　　与历史不符，私设时间

　　赵二PUA?绿茶?单箭头?试图偷家（但失败）?

　　开场先是赵二，江叔在中后

　　这篇有点偏向于小狗视角，看上去小狗是委屈的，但江叔和小狗的思想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经历的事不同，叔不渣不渣不渣……他很爱小狗，就是刚开始没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仅此而已。（具体看文章结尾，看完再评价(?ω? )）

　　时局使然！！！都要心疼！！！

　　不要骂叔！！！！！！！

　　如果能接受继续，不接受左上角?

　　———————正文———————

　　01

　　“我在开封有住宅，给你……和寒姨他们……留了房间。”

　　02

　　“少侠，这套府邸怎么样？够大也安静，满意吗？”作晋中原打扮的赵光义狐狸眼笑得有些眯起来，轻轻揽着游侠问。

　　??

　　游侠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

　　“要我说不如住回开封府，你伤的太重了，回去我……和大哥也能照看你几分。”赵光义把游侠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声音柔和地建议。

　　??

　　游侠摇了摇头。

　　“我想有个家。”

　　如今四海内外平定，他不想再飘荡江湖了，该找个地方安家了……可没有家人的家，算家吗？

　　??

　　赵光义眸色暗了暗，随即恢复正常，他捏了捏游侠苍白清瘦的脸，嘴角还是挂着那抹温和的笑：“你还是想的太多了，大英雄，开封府也是你的家啊……”

　　??

　　说罢，赵光义微微垂头，看上去可怜极了。

　　??

　　游侠眼中果然泛起涟漪，他攥了攥赵光义的手，张了张嘴也只道出一声苍白的“对不起”。

　　??

　　“没事，受伤也需要静养，等好些了再考虑考虑吧……你既然不喜小厮婢女，那也要允许我每天来探望，给你换药，我……还是担心的。”他捏了捏游侠的耳垂，毫不意外被躲了过去。

　　??

　　“……好。”

　　??

　　赵光义也不恼，给游侠披了件披风就离开了。

　　??

　　03

　　??

　　时局动荡，民不聊生。

　　??

　　无数的义士仁人奔赴千里，为了家仇国恨，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到最后也不过如一抔黄土，被风一吹就散了。

　　??

　　游侠最后还是支持了赵宋，以江湖人的身份奔赴千里边疆，与将士共同御敌。

　　??

　　确实是胜了，可他伤的实在太重了，没有等到和大军一起凯旋而归，而是被赵二派人先行接了回来。

　　??

　　到最后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被赵二当枪使，可……他看到浑身是血的自己，眼里的慌张恐惧又不似作假。

　　??

　　若是找不到江叔……要不就……

　　游侠试着转了转手上上好的白玉杯，毫不意外的翻了——他的手怕是拿不起剑了。

　　??

　　游侠有些遗憾的想，和那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剑花，他挽不了了。

　　和他最后的羁绊似乎也断了。

　　有多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呢？

　　他年少时总是追着江晏的步伐，觉得自己再厉害一点，就可以和江晏并肩作战，再强一点，江晏就不会抛下他了。

　　??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坚定地和江晏说，学了他的剑，就要斩断他的不平事。

　　现在想想，也是可笑。

　　江晏有断不了的义，平不了的恨，他心里装了太多事，桩桩件件，似乎都要比这个烦人的毛头小子要重要。

　　江晏的过去他从未参与，他却占据了江晏最美好的年华。

　　他有什么资格委屈？

　　04

　　游侠开始布置这个大府邸，由于有伤在身又不想麻烦人，只能一点一点搬动。

　　朝阳又有小院子的房间给寒姨，她喜欢种花草，有阳光才能长得好；红线的房间要放松子糖和玩具；刀哥的房间要堆满酒……江叔……江叔的房间……

　　??

　　游侠神游天外。

　　??

　　“少侠，今日感觉怎么样？”赵光义提着食盒出现在了门口。

　　??

　　游侠缓过神来，抬头看着了赵光义，回答道：“好些了。”

　　??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带了些点心，甜的，你会喜欢的。”赵光义还是笑着，将食盒打开，推向游侠。

　　??

　　游侠点点头，赵光义这个人，若是想对你好，是什么错都挑不出来的。

　　??

　　他有些费力的捏起那块点心，瞬间被赵光义握住了手。

　　??

　　“……是我之过，怎么忘了你还有伤呢，我喂你吧。”赵光义拿起点心递到游侠嘴边。

　　??

　　游侠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咬了一小口。

　　??

　　随即看向赵光义，轻声问他：“……南唐和绣金楼……解决的怎么样了？契丹那边……”

　　??

　　“好少侠，你可别担心这些了，安心养伤就行。南唐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一个月了，契丹的降书也在五天前呈到大哥的几案上了……就算是我，这些时间也能在契丹和南唐跑个来回了。”赵光义一本正经地扯谎。

　　实际上绣金楼的繁琐事务不过昨日才解决。

　　赵光义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游侠种种行为不过是在等江晏他们回家，但要是……在他的期望时间内回不了“家”呢？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看到游侠暗淡的眼神，有些失落，又隐隐透出了绝望。

　　正所谓温水煮青蛙，只要这只青蛙得不到救援，总有一天会沉入他的水锅中。

　　05

　　江晏赶到开封已经是第三日半夜，他已经三年没见游侠了。

　　刚开始时，他还不那么忙，想着让游侠自己闯荡，他也会时不时的在暗处看他。

　　游侠似乎自愈能力很强，不羡仙被毁后，他花了很短的时间就调整过来了。

　　游侠去开封，行侠义，荡不平，每日上蹿下跳，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有些傻傻的，也比在不羡仙笑的少了，好在有好好长大。

　　后来，游侠十八岁那年，形势严峻起来，他不得不前往南唐，此一去……生死不论。

　　他在竹林旧居给游侠放了只鲜艳的红飞鱼风筝，想着少年累了、回家了就能看到。

　　之后就是真正三年的杳无音讯。

　　江晏欣慰于少年的坚韧，却不知不羡仙的那场大火伴着少年对亲人的长久思念，变成心上的伤口，愈合不了，轻轻一碰就会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可游侠要记得，要时刻记得那场大火，记得村民的哀嚎，溅到脸上的鲜血，记得断掉的红色披风，还有故人释然的笑容……

　　他要记得的。

　　他是不羡仙的遗物，他不能忘的。

　　06

　　江晏只是三年没见过游侠，可游侠找了他整整九年。

　　江晏一路风尘仆仆，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一个时辰，就开始向旧友打听游侠的下落。

　　游侠在开封的确很有名气，听着友人一句句夸赞，江晏也微微勾了勾唇角。

　　锄强扶弱，抵御外敌。

　　他的孩子真的有好好长大。

　　谢别了友人，江晏急匆匆的前往游侠的住处。

　　那的确是一座精致的宅院，坐落在开封城的东边，临着郊区，环境很是清净。

　　江晏看着敞开的大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腿走了进去。

　　他一个人，用得着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江晏有些疑惑。

　　进门没有小厮，江晏只得跃上房顶，搜寻着游侠的身影。

　　然后，他在庭院里看见了游侠……和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男人。

　　“少侠，这个院子为什么要种竹子啊，不朝阳，应该不好活……”那男人道。

　　游侠看着被赵光义带来的小厮把竹子种上，轻轻摇了摇头。

　　“我喜欢竹子。”

　　赵光义脸色突然难看起来，狠狠地攥了攥拳，脸色又恢复正常。

　　他带来的人，有他的吩咐，自然种不活这片竹子。

　　“既然你喜欢，那就种种看，要是活不了……就听我的，换成牡丹吧。”赵光义微垂眼，轻轻说。

　　游侠点了点头。

　　江晏皱了皱眉，习武之人眼力非凡，看到游侠单薄的背影，他开始怀疑，他的孩子真的有好好长大吗？

　　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随即看到那男人的面庞，和故人相似的眉眼，瞬间就清楚了他的身份。

　　赵光义……可不会是个省油的灯。

　　他看着赵光义故作亲昵的姿态，心里很不舒服，他的孩子可不能和这只狐狸混在一起。

　　好在竹子种的很快，赵光义没再久留。

　　江晏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离开，院子里又剩下游侠一个人。

　　有些冷清。

　　他突然想看看游侠都会做什么。

　　07

　　江晏看着游侠坐在石凳上，盯着院里的竹子发呆，直到一串咳嗽声打断了他的神游。

　　游侠缓了缓，起身朝屋里走去。

　　没一会儿，游侠抱着个小箱子出来了。

　　那箱子不是很大，可游侠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扣住，右手虚扶着。

　　江晏跃下了房顶，出现在了庭院门口。

　　游侠虽然受伤严重，但还存留了些许内力。他察觉到了那丝陌生的气息。

　　游侠警惕的抬头，却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抹蓝色的身影。

　　“……”两人相望无言，最后还是江晏受不了这样沉默的气氛，开口叫他的名字。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游侠还是木木地站在那儿，一瞬不瞬的看着江晏。

　　他太久没见过江晏了，记忆中的样子都被模糊了。

　　游侠垂眸，没回他。

　　江晏朝他走了两步，就听见箱子落地的声音，盒子被摔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游侠被这响声惊的回了神，急急忙忙蹲下身去捡。

　　江晏也凑到他跟前，蹲下，看着盒子里甩出来的零碎。

　　都是一些平常之物，小木剑，退了色的剑穗，乱七八糟的挂件，还有……露出一角的蓝色布料。

　　这是和他有关的东西？江晏想。

　　他看着游侠颤抖的右手，眼里染上心疼，他又开口问：“受伤了？你的手……”

　　游侠愣了愣，下意识把手背了过去，愈发不敢抬头看江晏。

　　他……他这般样子，这么狼狈，被江叔看到了。

　　太不堪了。

　　“我……没事的，小伤。”游侠终于和江晏说了话。

　　江晏揉了揉他的头，被他一激灵躲开了。

　　他看着空空的手，只得安慰自己，孩子和自己太久没见，生疏了。

　　“我来捡吧，受伤了就不要忙来忙去，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照顾不好自己。”江晏无奈，想帮着游侠捡。

　　“我已经长大了！”游侠想也不想就回他，用左手把他拦住，“不用你捡！”

　　在江晏心里，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仅此而已。

　　江晏看着游侠突然激动起来，像刺猬把尖刺竖起来，他有些懵。

　　他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明以前性格很好的，明明他总喜欢冲人撒娇……

　　是经历太多了吗……

　　浑身是刺的样子刺痛了江晏，他只得答应了游侠，静静的看着他把这些零碎的东西慢慢收进箱子里。

　　游侠又不说话了。

　　他抱着箱子匆匆起身，回了屋里。

　　江晏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结果没过一会，游侠又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着江晏，目光有些复杂，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开口问：“江叔，你……要不要住在这里？”

　　他像是怕什么，又急急补充道：“这是我在开封的住处……我给你、和寒姨他们……留了房间……”

　　他说的是“住处”，不是“家”。

　　江晏看着游侠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沉闷。

　　这孩子……以前是这样的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是。

　　当然不是。

　　少东家总是热烈的，恣意的。今日摘花，明日逗鸟；练功时喜欢追蝴蝶，写字时总会梦周公；嘴巴很甜，不羡仙的人没有不喜欢他……

　　可现在呢？

　　现在单薄又苍白的人是谁？

　　“好。”江晏听见自己说。

　　他的孩子，真的有在好好长大吗？

　　他扪心自问。

　　??

　　? 08

　　江晏还是住了下来。

　　此间事了，他本就无归处，可游侠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他不放心，只能先留些时日再做打算。

　　赵光义第二日来时发现了江晏，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少侠，这位是……？”赵光义装模作样地问。

　　“我……我叔，江无浪，以后……和我住在这里。”游侠沉默片刻，回答道。

　　他私心加了后半句，可自己也不能确定江晏会不会留下来。

　　江晏皱眉，和赵光义眼神杀了几个来回，又若无其事的看了看游侠。

　　“那我来帮你换药吧。”赵光义咬咬牙，笑容有些僵硬。

　　游侠有些歉意的看了看他：“抱歉……阿原，江叔替我换过了。”

　　赵光义彻底绷不住了，瞬间垮了脸。

　　江晏听这声“阿原”也沉了脸。

　　游侠有些无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江晏也生气了。

　　“我……”

　　“开封府事务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赵光义起身就走，没了平日里温和的样子。

　　游侠连忙起身拽住他的袖子，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又干巴巴地来了句“抱歉”。

　　“少侠若是有人换药，就同我知会一声，开封府日日繁忙，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挤出时间来探望。”

　　江晏眉间一蹙，拍了拍游侠的肩膀，把他护到身后，安慰道：“没关系，我和他说。”

　　接着，在江晏凌冽的眼光中，赵光义率先走了出去。

　　09

　　“什么风把江晏——江大侠吹来了？”赵光义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明明已经找人绊住了他的腿脚，如果他再晚来几天……

　　“离他远点。”江晏见不得他这幅样子，冷冷的警告。

　　“呵……你以什么身份警告我？他的长辈？他的养父？江晏，他只是你抛弃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管教他结交了什么人？”赵光义嘲讽。

　　什么叫抛弃他？

　　他怎么可能抛下这个孩子？

　　“他听不出你的弯弯绕绕，不代表我不懂，离他远点，不然……”江晏抬手拔剑，“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光义勾了勾唇，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拭目以待吧，江晏，你、来、晚、了。”

　　赵光义也不害怕，转身离开了这里。

　　江晏收起剑，回到屋子的时候游侠还在发呆。

　　“没事了。”江晏轻轻开口。

　　游侠缓缓看向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说话。

　　“……赵光义不是什么好人，你莫要和他走的太近。”江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游侠有些茫然，眼神空茫地看着江晏：“可是……江叔……他对我很好啊……”

　　“他对你另有所图。”江晏有些烦躁，他能不知道那只狐狸什么心思吗？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很轻。

　　“另有所图……江叔，他是真的对我好，若是有所图，也就随他吧。”游侠满不在乎地开口。

　　江晏被他这般自轻自贱地话弄的一阵心梗，看着游侠瘦削的肩膀，忍了又忍，把那些教训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似乎真的错过了好多。

　　他坐到游侠身边，轻轻揽住了他。

　　“莫要这般想，莫要自轻自贱。”江晏感受着怀里僵硬的人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轻轻松了口气。

　　睡着了。

　　没事，生疏也没事，他们会好起来的。

　　游侠衣服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了几角纱布，江晏把他的领口拢了拢，游侠却猛的睁开眼，左手攥住江晏的手腕。

　　“莫怕，是我。”江晏连忙安抚。

　　游侠眼里泛起些许水光，眨眨眼又睡了过去。

　　江晏也不敢再折腾他，把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在床头坐下来，端详自己三年未见的孩子。

　　身量长了些，可还是太瘦了，面上是不正常的白，脸颊也有些粗糙。

　　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被世道磋磨成了这般模样。

　　游侠睡觉时总是不安地皱眉，江晏只得轻轻抚上他的眉心，嘴里说着“莫怕”。

　　赵光义说的不错，他真的来晚了。

　　10

　　有江晏在，游侠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可还是不爱说话，心里似乎也藏着事儿。

　　总归行为是正常的，偶尔也会和江晏开开玩笑。

　　江晏只当是许久未见生疏了，也不甚在意。

　　就这么修养的两个月，游侠那些致命的伤口逐渐结痂、脱落，只留下道道崎岖的疤痕，横亘在他的身上。

　　那明明不是在战场上留下来的刀剑伤，更像是刑具所致。

　　江晏有些不忍的别过头，自己这些年风风雨雨，身上也有很多伤疤，他从不在意，可放在游侠身上……实在是太痛了。

　　一时间，他在想，要是游侠没有去边疆就好了。

　　明明以前他听到那些夸游侠“所向披靡”的话，是骄傲自豪的，现在……

　　他只是希望他的孩子在平安长大。

　　“没关系的，江叔，一点也不疼。”游侠察觉到江晏的动作，朝江晏笑笑，开口道。

　　江晏沉默。

　　这乱世早该结束了。

　　这乱世已经结束了。

　　那日游侠拉着他的手，兴冲冲地给他介绍每一个房间，仰着头说都是自己布置的，就等着他们来住了。

　　似乎有些像小时候的样子了。

　　可他是不是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呢？他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会成家立业，自己住在这里，是不是很不方便，毕竟他就是做养父……也不那么名正言顺……

　　会打扰他的。

　　11

　　“我要离开了。”江晏开口。

　　游侠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脑子里嗡鸣一片，只能茫然地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你长大了，我总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你……也到娶妻的年纪了吧……可有……”

　　“江晏！”游侠红了眼，“你要离开？你去哪里呢？去闯你的江湖？可明明你也有家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离开？”

　　江晏愣愣地听着游侠喊出他的真名，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解释。

　　“我是你养的阿猫阿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有空的时候就来看一眼，没空就抛下我管都不管……是因为我爹吗？是因为我爹……才困住你这么多年？我算什么呢……我算什么呢……”

　　游侠抬头，眼里流露出近乎绝望的悲痛。

　　“明明都是好好的……明明……”游侠突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江晏大骇，连忙把他揽进怀里。

　　“咳……那些……契丹人说……我和王清将军很像，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为了报答他，养了我整整十三年？”

　　游侠靠在江晏的颈窝上，眼泪流了满脸，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晏第一反应就是，他全都知道了。

　　“放松、放松……江叔在呢……我不是因为、因为将军才……”

　　江晏拍着他的背顺气。

　　游侠眼神突然就放空了，只是紧紧攥着江晏的衣袖，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走呢……”

　　“江叔……江无浪……江晏……不要走……我找不到你、我会找不你的！”游侠哀求着，“你……是不喜欢开封吗……那我们回清河好不好……”

　　江晏没想到游侠这么大的反应，他不太会哄人，只能无措地拍拍他。

　　突然，游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生生扯的他低下了头。

　　游侠在他的唇上烙下一个吻。

　　“我不娶妻……江晏……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你别走了……别走了……”

　　江晏僵住了，看着游侠，心里顿觉荒唐。

　　这是他养大的孩子，现在哭着说喜欢他，心悦他，想和他在一起。

　　“……你现在不清醒，不要胡说！”江晏重了语气。

　　“……我没有胡说，江晏，我心悦你，我这辈子只要和你在一起！”游侠狠狠抹了把眼泪，“不是因为想要留住你，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他眼里闪着泪光，语气是坚定的，是倔犟的。

　　他想，人就这一辈子，这次不说，可能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不再是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他不再意气风发，不再年少轻狂，那些本该在心里埋一辈子的话，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本不该说的。

　　江晏没有说话。

　　游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机会了，他想。

　　眼前天旋地转，他后知后觉，江晏点了他的睡穴。

　　他后悔了，是他慌不择言，他不该说的。

　　没有明天了，江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游侠强撑着睁眼，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慌张地跃出窗户。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打湿了小块布料。

　　他闭上了眼。

　　12

　　江晏连夜去了将军祠。

　　将军祠没了修缮，比以前更加破败荒凉了。附近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去。

　　他看着那尊无头的雕像，走上前跪在有些发霉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罕见的露出茫然的表情。

　　“义父……”

　　我愧对你的教诲，我把孩子养歪了，我让他受了好多伤，掉了好多泪，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我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孩子会喜欢我……明明他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们差了好多岁，我们隔着好多时间……

　　“我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面对他，我不想让他伤心……

　　他笔直地跪在那儿，如一节青竹。

　　江晏仰头看着雕像头的位置，脑海里浮现着义父有些模糊的面庞，那双眼睛……那双凌厉的眼睛陡然变得哀痛绝望起来——那双属于游侠的眼睛。

　　江晏狠狠闭了闭眼。

　　那么伤心吗？

　　……

　　那是他养大的孩子，那是他的义弟可……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这世界上，会有比他更爱游侠的人吗？

　　没有的。

　　他会放心把游侠交给别人吗？

　　不会的。

　　他们明明才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游侠是他拼了命护住的孩子，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是系着归远的风筝的风筝线。

　　游侠第一次说话叫的他的名字，学的他的剑法，在游侠心里，他一直都是最特殊的存在。

　　江晏跪了一夜。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江晏又给将军像磕了三个头：“义父……是我不顾伦理喜欢那孩子的，您别怪他。”

　　“千错万错都是晏的错，等百岁之后，晏亲自去地下给您赔罪。”

　　他起了身，靠着柱子缓了缓失去知觉腿，大轻功飞回了开封。

　　13

　　江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游侠跪坐在院子里，用手挖着院里的土。

　　游侠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面上却很平静。

　　他看了看院里枯黄的竹叶，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嘴角，人走了，连竹子都不肯留下。

　　那就……种牡丹吧……

　　游侠深深看了看旁边箱子里的物件，抬手盖上了盖子。

　　刚放进坑里，江晏在身后出声：“……为什么要把他们埋起来？”

　　话音刚落，江晏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惹游侠伤心了，有关他的物件理所当然被埋了起来。

　　不见天日。

　　游侠停住了动作。

　　“不要把他们埋起来，好不好？”

　　江晏蹲在他旁边，拉着他满是泥土的手，轻轻擦拭：“你这么早就醒了呀……江叔没有走，江叔在这里陪小宝好不好？”

　　游侠被某个词激得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江晏。

　　“是江叔的错，是江叔看不清自己的心，让我们小宝委屈了。”江晏将他的手擦干净，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江叔不走了，这里是江叔的家。”

　　江晏轻轻哄着。

　　游侠兀地流下了眼泪。

　　他猛地甩开了江晏的手，往后撤了两下，吼道：“别碰我！”

　　“小宝……”

　　“别这么叫我！你回来干什么！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游侠崩溃，“骗子……都是骗子……”

　　江晏将他搂在怀里：“不是骗子，江叔不是骗子，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游侠呜呜地哭着，狠狠咬在了江晏的肩头，恶狠狠地喊：“我不需要你！我一个人也能很好……”

　　江晏拍拍游侠的后背，面色不改的说：“……江叔需要你，江叔也心悦你，是江叔离不开你。”

　　是我离不开你。

　　“呜呜……我不要你……江叔……别不要我，我会找不到你……”游侠前句不搭后句，只能混乱的呜咽。

　　我会找不到你。

　　短短六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江晏的心脏，一下一下，宛如凌迟。

　　清晨的风是寒凉的，江晏心疼地把他抱起来，回了屋子。

　　“我不走，不走……”江晏一遍遍地哄着。

　　游侠似乎哭累了，软软地窝在江晏的怀里，半晌，他拉着江晏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心口：“江叔……我好疼……”

　　江晏立马慌了神，抓他的手腕就要把脉，却被游侠挥开。

　　“不羡仙被烧了……寒姨失踪了，红线和刀哥他们都死了……我、我在开封……我过的不开心，我被他们骗，被他们欺负……”游侠蜷缩着，“边疆的风好冷，刮在脸上很疼……契丹人的铁链穿透了我的肩骨，然后，然后……”

　　游侠满脸疲倦，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可他倔犟的不肯闭眼，怕再一睁眼会毁了这个梦。

　　“对不起，江叔，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江晏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把他搂进怀里，轻声道：“不为难，不要怕，睡吧，醒了就不疼了。江叔一直在呢。”

　　游侠紧紧攥着江晏的衣襟，直到睡着都没有松开分毫。

　　江晏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靠在床柱上，就这么揽着他。

　　游侠被困在了十六岁的大火中，滚滚浓烟，冲天火光，血流成河。

　　他找不到出口，求不得援助。

　　江晏红了眼眶，他真是……太无能了。他眼盲心盲，怎么连孩子的异常都看不出来呢？

　　他那年才十六岁，失去了故土，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一个人孤零零地游荡在开封，怎么会一点事也没有？

　　白天忙的脚不沾地，不过是为了没时间去想那些哀恸的旧事。

　　他怎么忍心看着游侠忙忙碌碌地找了他三年？

　　江晏，江无浪，你好狠的心。

　　可他发现的太晚了，迟到了六年的关心，很难再去治愈心里的沉疴。

　　江晏虔诚的吻了吻游侠的额头，一滴泪就这么落在了他的眉心。

　　“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护好你。

　　14

　　游侠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怀里。他吓得一颤，翻身就要滚下去。结果身后的人手更快，一把捞起他，稳稳地扣在怀里。

　　“……江叔？”游侠不可置信的开口。

　　江晏将他往上提了提：“醒了？”

　　游侠神色一变，作出防御的状态，一脸戒备地盯着江晏，声音还是哑哑的：“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江晏闷闷地开口。

　　游侠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淡声道：“江晏不会回来了，你易容的确实很好，但……”

　　他没有说完，因为江晏扯着他的手放在了脸颊上，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脸颊，无意识地蜷了蜷。

　　“那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易容……”

　　游侠犹豫了一下，又警惕的看了一眼江晏，手指划过他的脸颊、下巴，最后贴上他的额头。

　　半晌，游侠沉默地收回了手，往床内侧缩了缩，左手在床脚摸索防身的匕首。

　　真是奇怪，这世界上当真有容貌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江晏盯着游侠的小动作，心里泛酸，只得轻声喊：“小宝……”

　　下一秒，寒光映在了颈侧。

　　“你究竟是谁？”游侠声音都沉了下去。

　　看着江晏有些受伤的表情，游侠不得叹服，连眼神都那么像，背后之人当真是费劲苦心了。

　　“我是江晏，江无浪，你的江叔……你当真认不出我？”

　　“一派胡言！江晏？他不会回来了！不管你背后的人是什么目的，现在滚！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不杀你。”游侠有些激动，匕首在江晏的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江晏看着浑身是刺的人，没管脖子上的匕首，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你！……”

　　“你三岁的时候总是喜欢扑蝴蝶，后来没站稳从小坡上滚了下去，磕的头破血流，后来我给你抓了整整一瓶，现在还在你的箱子里，是不是？”

　　“七岁那年，你总是缠着我，让我教你学武功……我不堪其忧，最后给你削了一把小木剑，你拿着它满不羡仙跑，说以后要成为和我一样的大侠，那把剑，现在在箱子里，是不是？”

　　“十岁那年，你和不羡仙李家的姑娘学编绳，后来送了我一根红色的剑穗，直到褪色，你又给我编了一个新的，现在，那根褪色的剑穗……也在箱子里，是不是？”

　　你看啊，江晏已经贯穿了游侠生命的始终，怎么可能放得下？

　　匕首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别说了……”他颤抖着捂住江晏的嘴，“别说了……”

　　江晏把下巴搁在游侠瘦削的肩头，轻轻地哄着：“那个箱子里是我们的曾经，不要埋葬他，好不好？”

　　不要忘记我们的过去，我们以前明明那样美好。

　　“江叔……真的是你……”游侠紧紧地回抱他。

　　“是我，是江叔，江叔回家了，不会离开了。”江晏感受着怀里的湿润，慢慢拍了拍他。

　　鼻尖似乎传来了竹子的清香，游侠想，他好像又回到了竹林旧居那个平常的午后。

　　小时候……江晏也会这么抱着他睡午觉。

　　游侠的瞳孔映着屋外折进来的光，微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携进来一片发黄的竹叶，落在了游侠的手边。

　　没事的。

　　他可以亲手种一片。

　　15

　　自此，他的沉疴有了良药。

　　——————end—————

　　??

　　写在最后：?意象指代，竹子是江叔，牡丹是赵二；

　　赵二的爱不够纯粹，他只是擅长攻于心计，给小狗营造了“他其实很喜欢我”的假象，他就是想吃口小狗，不是非他不可，又不是很想放走的那种心理，他这一篇人设就是有点渣（只是私设，不要攻击本篇以外的赵二）

　　然后小狗在江湖摸爬滚打，也知道赵二拿他当枪使，但是当时已经被PUA了一段时间了，赵二对他真的很好，他就是缺安全感，所以妥协了。

　　再后来，小狗就发现乱世要结束还是要有一个明君，他就算是投奔了赵宋。然后被赵二忽悠去了边疆（有自愿的成分），做过小将军也做过卧底，结果被契丹人抓了。

　　索性赵二和赵大哥是有能力有手段的人，凭着他传出的消息大败契丹。

　　小狗趁乱逃了出来，受了很重的伤，被赵二的人找到送了回去。

　　当时南唐和绣金楼的事情还没解决，江叔远在南唐，被赵二钻了空子。

　　他骗小狗，说南唐的事早就解决完了。意思就是，你的江叔早就结束了这一切，可他还是不回来找你不是吗？

　　??（江叔：？）

　　赵二有偷偷强化“江晏抛弃了他”这个想法。并不断PUA他（文中都有体现）赵二惯会装可怜，出场两次，游侠给他道了好n次歉。（PUA鼻祖）

　　然后被江叔发现了。

　　江叔的话，他和小狗经历很像，他十九岁那年失去了一切，这个世界上和他有联系的人只剩下了小狗。

　　就像文中说的：他心里装了太多事，无论是家仇还是国恨，他必须要去平断。

　　可小狗还太小了，他没办法撒开手，就这么等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把他托付给寒姨。

　　如果不羡仙没有烧，或者他在开封遇到了江叔 ，甚至是寒姨没有离开，刀哥没有死，他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偏偏四者不得其一。

　　感觉小狗自从到了开封，面上是平静的，语气是冷静的才格外可怕，他的内核太强大了，但压抑了太久，所以爆发才会那么突然、那么激烈。

　　这六年对他好的人太少了，赵二勉强算一个，所以在他知道赵二不全是真心的情况下，也打算和他试一试。

　　就像一只找不到家的鸟，哪里为他筑巢，哪怕这个巢穴没那么好，甚至可能会漏风，但他也想停下来看看，试试能不能居住。他不惧风雨，可飞久了总是会累。他也不知道这个巢穴能住多久，可他就是想有个家。

　　哪怕是暂时的。

　　江叔就是顾虑太多，又想不明白。他这些年吃的苦太多，对感情变得很迟钝，这样麻木自己才不会崩溃。

　　小狗才是他荒芜的心里最后一片春色。

　　他总觉得小狗这些年过的太苦了，要是有了爱人和家庭或许会渐渐好起来。

　　而且江叔所说的离开并不是像那些年一样的杳无音讯。他是一只自由的燕，不会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他只是去江湖转转，偶尔回来再看看孩子，可小狗不懂，他只知道江晏要走了

　　??（江叔，我恨你是木头?）

　　后来江叔从将军祠回来的时候，小狗挖坑埋箱子，那个时候小狗已经要放下了。那段我记得我写的是：竹子发黄了，快死了，他不种竹子了，他要种牡丹。

　　意思是，他不要江叔了，他要赵二。

　　他要把有关江晏的一切埋起来，但他不和解不释然，他只是麻木了。

　　索性江叔回来了。

　　??————

　　??第一次尝试这种文，吃得开心啊！

　　??多多评论！！！喜欢大家和我讨论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