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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晏主】好马识途 5k3 ...


  •   猫头右

      【晏主】好马识途

      全文5k3一发完

      男少东家且已死预警,灵魂附体(?)预警

      人这一辈子,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却偏要为某个人停步驻足。

      0

      二月廿三,绣金楼奇袭。

      不羡仙少东家为护其养父,身中数箭而亡。

      三月初三,江无浪将其葬于旧居竹林。

      1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跑。周围白茫茫一片,脚下是成片的花海,耳边是呼啸的东风,又好似夹杂着纷纷乱乱的哭声。

      男的,女的,粗犷的,稚嫩的,低哑的。

      这是哪?

      我努力去分辨,可是我的大脑混沌一片,只是一味地循着本能,跑过花海,跑过酒楼,跑过摇摇欲坠的木桥。

      跑到眼前只剩交织着的红与蓝,有个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回响。

      ——跑吧,跑吧,用尽全部力气,跑到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归宿。

      2

      我在一片淅淅沥沥中醒来。雨丝顺着竹叶汇成水滴打在我身上,带着初春的凉。

      眼前模模糊糊,我努力眨眼,只感觉不远处有一个高高的蓝色的东西,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

      随着意识慢慢回笼,我也逐渐看得清楚——他穿着深蓝粗布,披着蓑衣,下摆破破烂烂,像是划破,又像是被多次撕扯。再往上看,是斗笠下一张长满胡茬的憔悴的脸。

      他很高大,走得却很慢。我本能地害怕,但身体好像有些冻僵了,爬不起来更跑不动,只能瑟缩地趴着,着看那双脚越靠越近。

      最终他停在我旁边,弯腰,伸出双手把我抬起来,又放到一边的草丛。

      哦,原来我压住了他的石板。

      他好像并不在乎湿漉漉的草地会浸湿衣服,也不在乎这里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匹马驹,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拿着什么东西在石板上叮叮当当地敲起来。

      是的,根据我对我两只前蹄的观察,我应该是一匹马,刚出生没多久的那种。

      雨那么凉,他的手却很热,可惜松开得太快,那一丝暖意也跟着雨丝钻出皮毛,溜进了空气里。

      好吧,既然他不介意我在这里待着,我过去取取暖也不过分吧。于是我卯足了劲爬起来,蹒跚过去,把他蓑衣拱开,成功将脑袋搁到结实的腿上。虽然仍有雨滴沿着斗笠缝隙滴下,但总比全部暴露在雨里要好得多。

      真暖和。

      他低头看着我,我抬头看着他,他好像恍惚了一下,嘴唇翕动,眼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要是我是个人,这场景肯定值得说书的讲一段感人肺腑的旷世奇谈。

      可惜了,我是匹马,这只能归类为爱护动物。

      我们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最后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两声又继续专心在石板上叮叮当当。

      原本不怎么讨喜的雨在暖意中变成美妙的摇篮曲,困意就这样再次袭来。

      「“江叔,我不想死……”

      青年静静地依偎在男人怀里,胸口、腹部、双腿,所见之处皆是鲜血淋漓,仿佛翱翔的鹰被束上镣铐,失了翅膀。

      他睁大着双眼,眼神里透着庆幸和无助——庆幸于自己救下了他,无助于自己正飞速流逝的生命。

      男人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只是发疯一般撕扯着粗布,妄图止住青年身上汩汩不停的鲜血。

      “我还没……还没跟你一起……”

      一起什么?

      最后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徒留男人痛苦而绝望的嘶吼,一声又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天的雨并不大,只是斯人已去,遗憾太多,悲怆不歇。

      他心里的雨下了一天又一天。

      3

      醒来后我顺理成章赖上了他,白天在竹林附近跑来跑去,晚上带着一身灰尘,被他面带嫌弃地擦干净,然后强行贴着他入睡。

      很奇怪,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个逆来顺受好脾气的人,但并没赶我走,还带回来很多鲜草、萝卜。

      他唤我小马,那我就叫他小海吧。

      因为他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总能让我想起梦里那片深邃神秘的大海。

      小海并不是每天都待在竹屋这里,有时候一日来一次,有时候好几日都不见踪影。严谨地说,这里更像是我自己撒欢的乐园。

      那块石板约莫是已经刻好,他第一次离开前把它竖在一个小土堆前,回来时就坐在那里发呆,一口接着一口地灌酒,理都不理我。

      后来,他又搬了些木头,给我做了几个高度不一的马槽,里头盛着各种各样的马草。经我品鉴,胡萝卜最好吃,苜蓿次之,覆盆子也还行,燕麦草最难吃。

      有天小海发现马槽里剩着好些燕麦草,我却还在不停蹭着他表示好饿时,当机立断又抱了一捆燕麦草回来,还对我说,不吃完这些就没有胡萝卜。

      气的我狠狠撞了一下他胳膊。

      不知道他疼不疼,反正那护甲硌得我挺疼,疼得我直摇头晃脑。

      啧,明明看起来那么旧,还破破烂烂的,怎么就不换个新的。

      好不容易把痛感晃跑,抬头就看到他嘴角不知何时噙起一抹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

      那是我从见到小海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怎么说呢,就好像附近出现了独属于我的一整片草场,马槽里出现了源源不断的胡萝卜。

      但是他又不是在对着我笑,他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越过我,投向虚无缥缈的远方。

      他心里想着谁呢?

      小马不知道,小马只觉得燕麦草真难吃。

      等到周围的草地变得郁郁葱葱,石板周围冒出的嫩芽也长高不少,我才意识到夏日已经悄然而至。

      小海这次出去了好久,临走前怕我偷偷跟着他,还把我拴了起来,虽然绳子很长,但活动范围终究有限。我扯不开,只能羡慕面前飞来飞去的蝴蝶,看太阳升起又落下。

      真小气,不就是之前几次偷溜出来被发现了吗,我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而已。

      当太阳第98次朝西边落下,马槽早就干干净净,甚至活动范围内的草地都快被我啃秃噜皮,小海终于踏着夕阳朝我走来。

      那时我正和一只蝴蝶玩耍,它在前面转着圈飞,我跟在后面跑来跑去。飞累了,它就落到我鼻尖上,痒痒的。

      小海就这样站在远处静静看着我,或者透过我看着某人,直到蝴蝶跟我告别,摇摇晃晃飞向远方。

      他走过来,伸手比量了一下我两之间的身高差,不禁发出“已经长这么大了”的感慨。

      那当然,也不想想你上次来看我是多久以前。

      我怨他离开太久,就像把我忘记了一样,用前腿不停刨地表达愤怒,就算他再怎么摸我的头,顺我的毛,我也扭头不肯看他。

      连马草都不带,没看我要饿死了吗。

      气得我又转过头来直朝他吐口水。

      他却只是笑,笑着说说我刚干成了一件大事,说我终于帮你报仇了。说完又开始哭,那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浸入我的皮毛,最后伏在我身上,哭了很久很久。

      我心疼得不行,第一次恨自己不能像人一样安慰他。那眼泪化成几百根绵绵针扎进心口,又酸又胀,流到四肢百骸,像是灵魂都被抽走。

      这整得我不太好意思再朝他发脾气,扭捏着蹭了他几下。

      别哭了,哭得我也想哭了。

      「“江叔!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少年扑进江晏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下巴,活像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小狗。

      “江叔,你去哪了呀?是江湖吗?下次能不能带上我?”

      江晏笑着摸摸少年的头,低垂的双眸里倒映着温柔的日光——这份日光独属于少年。

      一番玩闹过去,江晏问他有没有挑食,有没有做着做着功课就去扑蝴蝶,有没有惹寒姨生气。

      少年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搂着江晏的腰就开始摇来晃去,声音浸了蜜似的软绵绵的,撒娇得无比娴熟。

      “怎么会呢!江叔~我听广胡子说,江南春景可谓绝艳,各式各样的花开得满地都是,若是我去了,一定要给江叔编一个又大又好看的花环!”

      “江叔,你再不带着我,我可就要偷偷跟着你了!我可是不羡仙第一飞毛腿!”

      江晏捏了捏少年肉嘟嘟的包子脸,只哄道等他长大了,功夫到家了,就带他去江南。

      后来,小孩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

      或许是某天蝴蝶从面前飞过,小孩并没有像过去那样追逐它,也或许是沿着河边走过,再没去招惹那吊睛白额大鹅。

      当时只道是寻常。」

      4

      我今天非常、特别、无比开心。

      小海出门前量了量我的三围,傍晚便带回来一套精致的马具,说要带我去江南。

      马具诶!那可是马具!是千里马,是强者的象征!

      等等他是不是说要带我出去?

      蝴蝶在我耳边念叨,说套上马鞍就相当于沦为苦力、失去自由,只有被人类驯服的马才会套着马具。

      我只能说子非马安知马之乐。

      与其被留在这里日日夜夜干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或者彻底自由、做一匹漫无目的游荡的野马,我更希望能跟着他。虽然我不会说话,但,人类管这个叫做陪伴?

      我只是希望漫漫时光和我的陪伴能冲淡他的些许悲伤。

      小海看起来很满意我套上马具的模样,牵着我绕着竹林跑了好几圈,又翻身跃上我的后背,安抚一样摸着我的头,一下又一下。

      显然他有些多虑,我稳得很,还带着他又跑了两圈。因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把我最喜欢的小海甩下去。

      江南的雨和那年的竹林春雨不太一样。

      密密麻麻的,又温温柔柔的,落在身上,不冷,反而带着丝丝清凉,很舒服。

      我们就这样沿着西湖漫步,他随手摘了片荷叶扣在我头上,险些遮住视线。

      却见烟雨朦胧中,一袭青衣持伞静静立在桥边,仿佛已经等了许久。小海轻轻拍拍我后背,示意我过去。

      那时我还在专心啃路边的野果,回过神来哒哒哒跟上去时,就听见那青衣男人远远地喊:“哟,什么风把我们鼎鼎大名的江大侠吹来了?”

      “二十年前我邀你同游江南,你百般拒绝,如今倒是不请自来了。”

      原来他姓江,江小海。那我就叫江小马。

      “带这孩子来看看。”

      青衣男子简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还不如马?”

      “他自小便想来江南。”

      “等等,不,你给我清醒点,那孩子已经走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是你……”

      他们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我甩甩头,荷叶落到地上,又被风卷回湖水。

      那人看着我的眼睛,还没说出的话突然就梗在喉咙里。

      “太像了。”

      我听到小海粗粝的嗓音里带着沙哑,像是浓稠的悲伤撕开罅隙,流出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足以搅乱心绪。

      “不仅眼睛像,还聪明得很,喜欢追蝴蝶,也挑食,我太久不回去会生气……”

      他开始语无伦次,明明平常最会损我。

      男子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又摸上我湿漉漉的鬃毛。

      “是……确实很像。”

      “那天我去,看到它趴在他墓碑上,一动也不动,就只是一直看着我,我……”

      声音戛然而止,沉默向四周弥漫。

      是的,他很清楚,这是多么荒谬的想法。

      “我知道了。”男子扯下一把野果喂给我,有点酸,但为表谢意我还是礼貌地蹭了他两下。“真乖——有个伴陪着你也好,省得你又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

      “这种玄乎的事属实从未见过,我会帮你查。”我晃晃脑袋,懒得听他们晦涩难懂的叙旧,远处那颗野果看起来又大又甜,想去吃。

      “……晚上来我这里吃饭吧,我去准备些马草。它爱吃什么?”

      胡萝卜和苜蓿!

      “胡萝卜,苜蓿,再掺点燕麦。对了,”小海熟练地抵住我撞过去的脑门,“附近哪里花开得最多最好看?”

      「在江晏眼中,少年是生动而明艳的。他记得少年每一种表情,开心的、难过的、心虚的,组成五彩缤纷的染料,将他褪色的人生一次一次染上浓墨重彩。

      少年第一次从寒香寻那里学会编花环和打平安结的时候,江晏已经外出三月有余。那可都是些细致活,采了柔韧柳枝一节一节缠绕成圈,再寻了缝隙插上四处寻来的花儿,亦或是翻着红绳,千千成结层层相依。寒香寻长舒一口气,心想江无浪不在,这闹腾的小孩总算有了消停的由头。

      可惜花环编好了没过几日便会干枯,而他心心念念的江叔却不知归期,少年只能编一个又扔一个,最后抱着一卷粗红绳,打出来的平安结越来越好看。

      晚霞照在少年认真的脸上,映出一片红晕,江晏就在这时踏入小院。

      后来,江晏腰上便多了一个艳红艳红的平安结,与之相随的是少年对他绽放的笑颜。

      “江叔就算出了门,有这平安结在,也算是有我作陪啦!”」

      雨停了。

      他从花海中醒来,褪色的平安结晃晃悠悠。

      然后编了个好看的花环,放到我头上。

      5

      小海已经三天没理我了。

      别这样嘛。我蹭了他一下又一下,我皮糙肉厚,区区木箭能扎到哪儿嘛。

      而且我要是不过去挡那一下,那根箭就扎到你了诶,你细皮嫩肉的,真扎上了得流多少血哇。

      小海听不懂我的话,他冷着脸给我换上药,又冷着脸走进屋。

      唉,中年男人真难哄。

      夜深了,我就着月光沉沉睡下。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江叔。”

      青年静静看着低头为他包扎的男人,沉默良久吐出这句话。

      空气中还弥漫着刚才激烈争吵带来的怒火和沉闷。

      江晏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一向是内敛的,沉默的。他习惯于用行动表达一切,所以依旧默不作声。

      只是手上的动作温柔了不少。

      “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

      江晏顿住了。

      青年却恍若未觉般继续喋喋不休。

      “你不愿看到我出任何意外,怎么会不明白,我也见不得你流血的样子。江叔,你知道的,我做不到,我——”

      剩余的话被尽数封缄在年长者急切又疯狂的吻中。

      “我会发疯。”他喃喃。

      江湖江湖,吃了多少人又含了多少怨。日头渐渐落下之时,谁又在祈祷一个无风无浪的夜呢。」

      6

      马也会做梦吗?

      我跟着小海走遍了大江南北,看过他毫不留情地杀人,也看过他将身上为数不多的干粮执意塞进流民的手中。

      我从青年走到暮年,开始频繁做梦。有时是冲天的火光,有时是一片蓝色的汪洋,还有时候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有谁人在呜咽。

      小海老了,须发尽白,好在身子骨还算硬朗,趁我还能勉强跑跑,带我回了不羡仙。

      那是我的家。

      昔日美艳的老板娘也生了满头华发,性子泼辣程度倒是未减当年。她骂骂咧咧地指责小海几百年不回来一趟,亏得那旧居还为他修了一遍又一遍。

      小海把我的缰绳解开,马具脱下,说我跟着他跑了一辈子,如今总算是自由了。

      他挥挥手,让我自己玩去,我便溜达去河边,看我幼时相熟的蝴蝶是否还活着。回头望去,还能遥遥看见他倚在门口,仰头灌着赊来的酒。

      后来,他不要我了。

      竹林里空空如也,不羡仙的老板娘也只是怜爱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我。

      说,他自己离开了,可能去了北方。

      她知道我会去找他的。

      我慢腾腾地,走过木桥,走过酒楼,走过花海。

      这么短的路,我走了一个月。

      然后悄悄从后山绕回了旧居。

      他就倚着那块墓碑,静静地坐着,手里还扣着一坛离人泪,一动也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江叔啊江叔。

      好马尚且识途,更何况是我呢。

      淋过雨的小路依旧泥泞不堪,我慢慢走过去,蹭掉他脸上的灰尘。

      然后轻轻跪坐在他身边,低头睡下。

      如此,我也算陪了你一辈子了。

      【晏主】坏了,哄不好了

      是《好马识途》的短打番外,不影响正文,请放心阅读~前文链接:好马识途

      又名《喝醉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马说话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江晏很郁闷。

      人老了,比不上壮年时那样钟爱烈酒还千杯不醉,只是一坛十年份的离人泪就醉得不省人事,一觉从大白天睡到星月低垂。

      一睁眼,好不容易骗走的马儿就在自己旁边,还不理他了。

      “小宝。”江晏有些尴尬,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昔日那匹小马驹也老了,皮毛不复往日那般顺滑,糙糙的,有点扎手。

      白马把头撇到一边,看都懒得看他。

      “累了吧?想吃胡萝卜吗?”

      不想。

      “陪我说会话?”

      别烦我。

      “那我给你梳梳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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