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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晏主||人财两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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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养狗(弃养)人士江叔x貌美武艺高强但被坑的很惨小狗
是很清楚心思且不怎么纠结就要上狗的成年坏人士(喜欢看一些ooc
背景是两人都互相暗恋但是心照不宣,还有我这里叔不怎么纠结,反正就是纯乱来(叔先心动)
少侠和江叔的称呼转变非常多
小狗:有怨言但不多
1.从清河到开封,从上房揭瓦到鸡飞狗跳,从无名剑法到什么乱七八糟都会。游侠觉得自己真是个武学奇才。
哦,如果此刻他对面坐的不是开封知名笑面虎?紫色毒妇?府伊大人———赵光义他会更惬意。
每次遇见这人就没有好事,游侠想着,只见对面的人身着常服却端着熟悉又危险的眯眯眼笑容。
他朱唇微勾,轻轻吐出几个字。
【传闻前朝余孽的镇国玉玺问世,恐有祸端,还请少侠前去查探一二】
游侠翻了个白眼,十分有十二分不想听这人说话,若是放在一年前,他倒是觉得走一趟无不可,只是现在他早就被人脱皮换骨,耳根子也没那么软,那么好说话了。
他喝了面前的茶,转身抬脚欲走,他亲人还没找到,何故替人掺这趟浑水?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端坐的人轻笑,带着些冷意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少侠你恐怕没得选,喝了我的茶,还想一走了之不成?】
……
回忆到此中断,游侠穿着不合身的乞儿衣服混在人群里,白皙的脸故意用草泥和锅灰抹过,刻意扯乱的头发和毫不避讳的流着口水的傻样子。
坐在被黑布盖着的铁牢马车里,身侧除了微弱的喘气声,就是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赵光义给他塞进来时还特意叮嘱他,找到玉玺前不可露馅,不可意气用事。
料想以他的本事,如果不招猫逗狗的管闲事,全须全尾的回来倒也不是难事。
游侠暗地里给他翻了个大白眼,少来,这一年帮你干的事还少吗?
上天入地,下水游湖。从军营重地到边塞土寨,回想起来,游侠都不由得咋舌,自己还真是什么活都干过了啊。
身下的马车仍然颠簸着,眼前的黑布挡去所有光亮,游侠没边际的想着,他那散落在天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的养父现在又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如他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干了一遍呢?
他又在心里摇头,那人不会死的,就如同那人也不可能如他一般像无头苍蝇在开封被人坑蒙拐骗一年,什么都寻不到。
真是无能啊。
他晃晃脑袋,不想再去想那张在记忆里牢牢印刻着又逐渐模糊的面容,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不在执着要找到他了,寒姨的消息总是有点眉目,那人的消息却三番四次的从他手上溜走,或许…真的已经不该再见,已经缘分倒头了吧。
那人不愿意见他,所以游侠找不到他。
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平复心绪,只是他尚未完全压下去心头的情绪,黑布倒是被人缓缓拉起,惊呼声和抽泣声嘈杂的混在一起,他仍然是衣服流口水的傻子模样,眼睛闭着慢慢适应光亮,只是这一眼,平复下去的心绪就再次翻腾了上来。
他绝对不可能认错那双眼睛,那双平淡无波又暗藏汹涌的眼睛。
他曾经在旧居被夺走胸口的玉珏时曾认错过一次,但是或许因为年岁长了一岁,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寻找这双眼睛太多次,更或许是别的什么。他很确定,这双眼睛的主人,他的养父———江无浪。
眼神相交的一瞬间,游侠甚至能从对方死水一般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惊讶和怒意,就像在无声的询问他,如何也到了这龙潭虎穴里?
他暗中深呼吸一口,仍然一副傻子模样,只是疯疯癫癫的移开目光,半点也不愿意再给年长者回应。
铁笼里的人被捆着双手陆续被守卫迁到一处底下山洞的铁笼里,男男女女分开关押着,游侠耳里极好,听着守卫说是献给“那位大人”的祭品。
什么狗屁大人?需要这么多活人来献祭?怕不是什么劳什子邪物才对。
这一年他摸过的地宫不少,神神鬼鬼也见过不少,一开始还有些敬畏,到后面被来来回回绕过来绕过去的当狗使唤,现在见到这些玩意,只想一剑劈了所有人!
他眼角余光观察着地宫里的其他人,笼子里都是“祭品”,而笼子之外除了看守的守卫,似乎还有几个特殊身份的人。
比如,他快四年不见的养父,看周围人对着那人易容之后的样貌毕恭毕敬的说着什么,太远了,他听不清,年长者背对着他,他倒是丝毫不收目光,仿佛要给人看穿,带着些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怨念,只是那人的目光扫过来,他又轻飘飘的移开目光,仿佛根本没认出来。
江晏也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透着别人看不懂的无奈。
一年过去了,他的小孩不仅变聪明了,脾气也见长了。
守卫的吆喝声从远极近,推推搡搡的带着他们这些“祭品”去往地宫更深处,只是人将游侠拉扯出来时,又嫌弃的将他往另一侧推。
游侠心道不好,说好的大家都是祭品,怎么还歧视脏脏包啊?
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按上腰间藏好的扇子,若有不对他就原地做了这个守卫。
江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着守卫扯着一个流口水的“傻子”往另一侧拐,他看着小孩摁着扇子的动作,眼皮一跳。
这兔崽子,不会是打算在这里动手吧…
索性并无什么事,守卫只是摁着游侠洗脸,说是不能冲撞“那位大人”
游侠任由守卫在他脸上胡乱抹了几下,也不管洗没洗干净,在心里呸一声,抓人的时候不见得在意冲不冲撞了?
守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只是他环视一周,什么都没有,便又扯着游侠回到原本的人群队伍里。
脸上的草泥混合物被洗掉,少年被守卫赶到队伍末尾,他歪七扭八的跟上,假装自己是个傻子。
给他洗脸的守卫奇怪的盯着他看了两眼,见他没什么反常,露出一个猥琐又可惜的表情,小声嘟囔。
明明是个傻子,洗完脸倒是也有几分姿色。
被人惦记“姿色”的人毫不知情,装傻子的同时还在感叹刚刚给他洗脸那人手劲真大,感觉脸疼。
混在另一波守卫末尾的江晏面无表情,他比游侠的位置还要靠后,自然将前面守卫的话都听了个完全,还好本身这里光线就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路过时,那守卫感觉有人重重的在自己脚上踩了一脚,但是他抬眼看去,都是神色如常的自家兄弟,“那位大人”的贵客也混在里面,但是看起来面若冰霜,倒也不像会踩他一脚的人。
走了一段路,人声吵杂了起来,似乎有人在交谈什么,游侠来不及细听,就有人给他们绑上了黑布遮住眼睛,赶着他们继续前进。走道越走越狭窄,到后面就是他们自己撑着墙壁向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背部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大力的推了他一把。
你大爷的!
他酿呛一步从走道上跌了出去,身体向下落的过程里绑在脑后的黑布被他扯开,一双锐利的眸子眯了眯,四周是暗的,只有两簇火光摇摇跳动着。
腰间的扇子被他抛出,脚尖借力,飞跃,抬手,扇子稳稳的回到游侠手中,接下来便是借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向上快速轻跃而去。
“不好!有诈!”
昏暗的火光里有人指着他所在的方向,周边传来人群的哭闹惊呼和守卫吆喝威胁的声音,喊着有诈的守卫拿起弓箭追寻他的身影,只是游侠太快,呼吸间便到了那人身后,手气刀落,一击毙命。
他从尸体上抽出长剑,握了握,可惜没能带常用那柄过来,将就些,也能用。
拿上剑仿佛气息都变了一个人,宛如阴间地狱爬上来索命的修罗。
他一咧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取你们狗命的人来咯~”
……………………………
通往来时路的地方已经被石门堵上回退不得,游侠在守卫的尸体上翻翻找找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将人群聚了过来,带着他们向下去。
到了下层,他才发现,刚刚他被丢下来的地方就是个万人坑,浓厚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白骨堆叠如山,游侠皱眉,身边已经有人忍不住跑去呕吐,不过现在可没有时间让他们多去想。
那坑之外有一个三米高的祭台,台子上的主位是空缺的,想必是那群守卫嘴里那位大人的位置,游侠摸索着来来回回观察,总是没有可以入手的点,仿佛这个地方就只有来路没有出路。
游侠继续摸索着,在心里把某个塞他进来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见他半天没有解法,人群也开始骚动,只是还来不及多试试,身下的平台却猛然震动了起来。
“散开”
游侠大喝一声,人群纷纷散开向着四周靠拢,那声音熟悉又带着些许不同以往的意味,江晏顶着易容的脸从另一侧的塌方石头通道中缓缓显出身形。
刚刚还忙着护着人群的少年却突然噤了声,就像打开了什么机关,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第一眼认出来的时候不好多表露,若是一年前的他怕是那时候就已经要控制不住扑过去了,但是可惜,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他撇开脑袋,也不知道是何种心情,避开年长者的目光。
江晏面上没什么变化,他走出来引的人群一阵瑟缩,游侠却看仔细了,刚刚那震动分明是年长者拿炸药桶搞出来的,他虽然不说话,但是却三步做两步看了一眼年长者的来处。
想必是蒙上眼睛之前就和他们分开了两条道路走,虽然不清楚年长者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他身后倒下的尸体来看,总之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危险。
其实也是,赵二那混蛋将他塞进来之时就说过,如果只是拿玉玺,他全身而退几乎没什么问题,当然,赵二的话向来他只信一半,全不全身而退的,可不是他一个高坐明堂的人说了算的。
也不知道年长者是怎么找到的,少年只觉得身形一颤,巨大的石门缓缓的在他们对面打开,一来一往,竟然是两条共通的甬道。
新打开的甬道虽不知道通往哪里,但是似乎除了前进他们也别无他法。
少年人率先走了过去,路过年长者时似乎还下意识的轻哼一声,江晏偏偏头,看着人群跟上自己的小孩,他自觉的留在末尾断后,他也不知道现在这孩子这样是算什么回事?在和他生气吗?
记忆里少年总是跟着他,等着他,永远对着他笑嘻嘻,顽皮吵闹之中带着让他安心的亲昵。
看似在人群之后留意着的江大侠,此刻早已经神游天外,他开始怀疑小孩是不是根本没认出他?难道变聪明了是他的错觉?
“轰————!”
月弓拉满,带火的箭矢从少年人手中射出,向上飞起的炸药桶不偏不倚被命中,巨大的响声之后,一丝天光泻出,竟然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出路。
少年指挥着人群有序往上爬,末了却见年长者沉默的站在他面前盯着他。
游侠摸着下巴觉得十分得不对劲,无论是这安静的出逃,还是眼前年长者沉浸的模样。
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眼前人不挑破,他就装作不认识。
或许是这一年的历练他成长了,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他不是不再执着寻找,而是明白之前种种溜掉的消息里,是年长者不愿意见他罢了。
是不能见。
“在生气吗?”
安静的空气里,有人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带着久违的熟悉和亲昵,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毫无芥蒂。
小狗撇嘴,小狗转头,小狗转身不语。
一副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的模样。
自然是知道你是谁的,但是被弃养久了,小狗也会认生。
一时之间气氛沉默了起来,游侠想着他们本不该如此,刚想开口就看见人沉默的摸上他的腰带。
游侠:?
下一秒江晏手上用力,竟然是想生生给他丢出缺口而去,游侠大惊,两人体型虽有些微的差距,但到底他已经十七岁,又不是十岁,怎么到了养父这里说丢就能丢起的模样。
飞身从养父手下挣脱出去的时候,他恶狠狠的想,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江叔,平日里到底练了什么,力气生大。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跃走刚落下,游侠就脚下奇异的一滑,跌身向着底下的暗河落去。
几乎是瞬间江晏就扑了过去,只是射来的箭比他更快,他不得不抽剑挡住,游侠除了耳边呼啸的风声之外,就只听得见上方传来的打斗声。
江叔!
他无声的喊了一声
“噗通———!”
水声响起,耳边的世界归于平静。
世界万物具静,仿佛一切都被水声带走。
过往如同湖底的水草一般缠上来,游侠睁不开眼睛,只是许多人的脸在眼前一一闪过,那些梦里的,那些想见的,那些不可能再见的…
绿色的藤蔓交织着缠上他的脖颈,缓慢收紧,窒息感袭来,一阵绝望,竟然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来。
这样也好,大家都走了,我也…我也好想大家…
脸上传来轻微的触感,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了下来,明明是柔软的触感,却带着一股清冷又熟悉的气息。
“咳咳…”
游侠吐出一口水来,江晏撑在他上方,刚刚给这孩子渡了口真气,还好是从魇中唤了回来。
两人衣服都是湿的,江晏本想给游侠蒸干衣服,只是他身上这点破破烂烂的衣物着实碍眼,脱了外袍给少年穿上,本想将人拖到里面一些,见他似乎要醒,眼睫颤动着,迷蒙的天光倾泻,眼前闪过一双又一双眼睛,最后天光定格落在他养父的鼻梁间。
“江叔…”
趋近本能的喊出这个称呼,像是细小的石子落入心湖,泛起一圈圈不可抑制的涟漪,江晏看着眼前的少年,恍惚间才知道自己比想象的要更想念他。
归雁回巢,江晏的眼睛扫过游侠的眉眼、鼻梁,嘴唇,无奈岁月也给他的小孩留下细小的伤疤痕迹。
还不及应声,地上的人猛咳一声,面前的石壁突然动起来,尘土飞扬间,游侠从地上弹起,几乎是同时他脚尖用力,随意从地上挑了一把剑握在手里。
气氛一瞬间沉入谷底,大批的守卫涌出来,那落下的尘土之外是另一片天地,宽阔的祭坛上,是一白发肥胖男子,手里拿着个极尽华贵的盒子。
游侠挑眉,不会有人蠢到把玉玺放在这种显眼的盒子里吧?
另外他也要吐槽一句,怎么别人都是白衣白发仙风道骨,这人倒是肥头大耳,看起来就像个草包啊。
空气里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守卫们整装待发,似乎只有白发人一声令下就会冲过来,昏暗的洞穴亮起奇异的火光,被照得一片通明,他们如狼群般围住两人,游侠暼了一眼拿盒子,见自己养父也看了一眼那盒子,他突然福至心灵的想着,不会江叔也是为了这玉玺…
气氛异常沉默间江晏朝游侠这里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显然现在的场景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尽管心中有气,还是不动声色的靠近养父,两人背身而立,随无言语,但是竟有些交付后背的意味。
“安心”
江晏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平淡又平常,如同小时候许多次。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江晏在身边,游侠竟然也能在这寡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安抚的意味。
真是疯了。
那白衣人阴恻恻的笑,手中的盒子散发着幽光。他站在守卫之后,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好你个姜都使(江晏这次易容的身份的假名)竟然敢伙同其他人诓骗我们———”
游侠挑眉,我们?莫非还有人?
“———想必都是为了这东西而来”他扬了扬手中的盒子。“只是这东西只有一个,你们可有两个人~”
他笑的促狭又阴森,只是配上那张肥肉耸动的脸,却只显得恶心。
江晏还未拔剑,只是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向自家小孩,这一年,想必小孩的武功也有所长。游侠自然察觉到了目光,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知道是对着江晏还是白衣人。
“东西怎么分是我们的事,要死的人是没有资格议论活人的事的”
他说的轻飘飘,就好像玩儿的话,江晏面无表情,心里却感叹,好像嘴巴变毒了一些…
话音落下,仿佛是某种信号,守卫攻上来时,火光映在他们狰狞的脸上。两人对视一眼,年长者开口:“你先退后,保护好自己!”
几乎江晏开口的同时,游侠就冲了出去,手起刀落间,还故作懵懂的朝养父眨眨眼,一副你说晚了的模样。
江晏一个抬手击退围过来的人,他比游侠更凌厉,不一会便倒下一大片。
剑光闪烁间,火光四溅,守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总有更多的人涌上来。
这些守卫并不算厉害,只是人海战术罢了,见形式不对白衣人也打算跑路。
“休走!”
游侠大喝一声,身形一动,江晏也迅速调整身位,冲向守卫最密集的地方。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
游侠的身影在火光中闪动,他如灵狐般穿梭在人群之间,快速靠近白衣人。白衣人也不甘示弱,急忙将玉玺藏入怀中,抽出匕首的同时还喊着拦住他!
一片混乱之中,游侠身形一晃,突然跃起,江晏眉头拧成结,手上却毫不犹豫的将剑掷了出去,内力化成气刃,剑光寒烈,游侠脚尖轻点剑柄,借力而起。身形轻盈如燕,同时手中的长剑也向着反方向掷去,丢给他的养父。
时间仿佛静止,如同鬼魅般,准确无误地抓住白衣人怀中的玉玺。白衣人惊呼一声,匕首挥出,只是他的匕首没有江晏的剑快,那柄被掷出的剑毫无意外的刺入白衣人的心脏。
肥大的身影倒下,游侠也稳稳落地,手中拿着那盒子,幽光之下,是他们都要拿的东西。
“你…"
看起来那人还没死透,于是游侠拔出剑,有热血溅在他脸上。
“这是你罪有应得”游侠冷冷地,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江晏时心中一紧,这群守卫死了首领很快便被他俩收拾掉了。
最后一个人倒下,游侠和江晏对视一眼,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瞬,本以为是暴风雨后的寂静停歇,谁知道游侠却是忽然身形一闪,他知道飞身跃过江晏的机会只有一秒,从小被养父督促练的最勤的轻工此刻却正用着他从养父眼前溜走。
江晏确实愣了一秒,只是身体本能让他追了出去,身影穿梭间,游侠七拐八弯,妄图甩掉他的“师父”,只是“师父"到底是“师父”紧追不舍,不难看出怕是再两个呼吸就要被追上。
游侠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只是说不清道不明,四年不见的人就这样轻飘飘的出现在他眼前,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凑过去,寒姨说人总要长大,他也试图长大,只是一旦江叔寒姨出现,他就要被打回原形。
仿佛再告诉他,你什么改变都没有,你还是那个谁也救不了的少东家!
并非不想和养父团聚,但是短暂的,蜻蜓点水的安慰和见面,于四年前的他来说是有效的解药,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心知肚明的哄骗。
浅尝的光阴中,少年人以为自己长大,实则不然。
小孩子一般顽皮又反骨的想要和一直不来见他的人做对,别扭又渴望,脚步落地他停在小溪边,刚刚他用了不是江叔教的身法,也不知道何时身后就没了江叔的身影,刚生出的一丝得意又被奇怪的失落取代。
“明明也没跑多快…”
这一年总有人说他有故人的影子,打上故人的影子又如何?少年抿着唇,绝口不提当年。
他就这样带着属于江晏的影子,江晏的记号,奔波着寻找着。
他叹一口气也不管别的了,将盒子里的东西收进怀里,蹲在溪边洗脸,蹲下时忽然发现自己穿的是养父的外袍,刚刚太急都没注意到。
捏着衣领出神一瞬,只是一瞬间便回神,捧起水洗脸。
脸上的血迹还未洗干净,凌厉的气刃袭来,他下意识的抽出扇子格挡,随后一道极其大力的力气将他掀翻在地。
养父居高临下的打量他,他被一只手点了穴卸了力道,四年不见的人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点穴的手)
小狗抬着下巴看向自己好久不见的主人,明明是重逢,他却不允许自己欣喜,绷着面,沉默的对视。
最后还是他憋不住,撇过脸去,像是赌气又像是撒娇。
江晏其实一看小孩的眼睛就没了脾气,只是他带着易容的面具小孩看不出来,他往前倾凑近小孩。
“倒是学了许多歪门邪道”
语气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似乎没什么变化,却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责怪都没有。
游侠险些就红了眼眶,只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又舍不得移开眼。
江晏生平无奈很多,但是好像活到现在一大半的无奈都给了眼前的小孩。
算不得放软语气,但是确实带着服软的意味。
“还生气?”
他少时哄他,也只需要两句话,一颗糖或是一把木制武器便能轻易哄的小孩破涕为笑,奔他而来。
少年咬着唇,身体就如同和无数次小时候被哄的反应一般,时光交影,小时候的他和长大的他重叠,小孩扑进年轻的养父怀里破涕为笑,他也扑进眼前剑客的怀里,江晏往后倒去,叹息一声,似乎避无可避,抱着怀里温热的像小狗一样的大崽子坐在地上。
终究还是没忍住,江晏拍了拍游侠的背,像安抚小孩,也不对,江晏想,这就是他的小孩。
他抱着长大的、就算刻意隐藏也会无意流露出他影子的小孩,离开本来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但是…似乎小孩身上的印记已经洗不掉了。
他一下一下抚着少年人的背,感受着少年人埋头处颈侧传来点温热湿润的触感。
怎么哭了?
他想问,又觉得是应该哭的。
只是下一秒,肩膀上传来一点钝痛,他皱眉,眼眶红着的人抱着他的脖子看他,带着点得意,还要努努嘴。
“呸,真硬。”
他咬了江晏一口,当然肯定不重。
两相对望,霎时又红了眼眶,江晏沉默着,视线落在少年人的唇上,只是一眼又一眼,却始终没有动作。
摸着少年的脊柱,年长者暗自腹诽,还是有些长的太快了,沉默了一会,又想起此行目的,如同往日一样故作严肃的喊他别闹,只是抱在怀里的动作,倒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他自是知道当初不告而别理亏,原是以为能拉开距离,替年少者扫去部分隐患,克制己身的同时又时时提醒自己那不该有的心思。
但是又忍不住有意无意的关注着年少者的一点一滴。他总是能看见少年的,知道他长高了,也知道他每日穿的什么颜色的花样,今日被谁骗了,又被坑去了那些不要命的地界,知道他几经磨难恨不能替他受过那些苦。
只是他养大的孩子也分外像他,来来回回奔波不断,念着他和另一位大家长的名字,扑空一场又一场。哦,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本名。
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可怜又可爱,重逢再见,却咬死不提他,咬死不看他,但是无可避免,他的剑每一招都带着自己的影子。
你要如何与我两清?
游侠此刻倒是不像他那样思绪良多,他早就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只是再迟钝稚嫩也能看出年长者无声的拒绝。
若不是也曾窥见对方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无欲无情又装欲盖弥彰的柔情。若非见过那双眼,他又怎么敢…怎么敢确定,你于我,也并非毫无私情。
你想替我受苦,我偏要自己全数奉还于我。
少年人挑眉对上年少时不敢多望的眼睛,心里估摸着可以带着玉玺脱身的概率,别看他现在眼睛红红委屈巴巴,只不过是这一年来他惯用的手段。
要说真打起来,年少者估摸着自己也就三
分胜率吧,毕竟他惯用的招式都是眼前人教的,脸上笑嘻嘻的搂着江晏的脖子,假装听不懂那句别闹后的隐喻,眨眨眼睛。
“江叔你什么意思?要欺负我这个江湖小辈吗?”
他生的漂亮,眼睛更是含情,他有意要捉弄年长者,江晏的脸色看起来没变,却紧了紧握着他腰肢的手,低声喊他别闹了,只是那语气就和小时候哄他一模一样,仿佛他还没有长大,也还没有成为现在江湖叫的上名字的少侠。
游侠心知肚明,江叔不会欺负江湖小辈,更不会欺负他这个…养子。但是江晏决定的事,他也无法更改,硬来是没有胜算的,这三分胜算便要赌他这个外表冷硬的养父内里对他也有那不可告人的感情。
有吗?有的吧…
少年人闭眼,一副耍脾气的模样,开始“数落”眼前人的“罪恶”,从不告而别数落到鸡皮蒜毛的小事,只是桩桩件件哪一件年长者不心虚呢?
其实可以不心虚的,只是可惜他对眼前的小混蛋确实有“图谋不轨”的心思,他不能不心虚。
说到最后游侠干脆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在溪边,像极了小时候耍赖要人哄的模样,年长者养了他十几年,无声的纵容了他十几年,为着自己暗地里无法拔掉的扭曲情丝,怎么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软了声音和少年人解释理论、企图让年少者不生气,不记恨,也不…厌恶推远他。
其实推远他也无所谓,江晏理智上这样想着,只是情感上却扭曲着不愿,魂牵梦绕好不容易能见了便再也舍不得。
如何狠的下心,舍了他这颗亲手喂养长大的“心脏”。
试探的亲吻落下,也不知道是乱了谁的心防,游侠本来想好的后路,在迷蒙间被尽数忘却。
(不会开,不敢写,拉灯,有机会补)
再睁眼,衣服还是养父的衣服,身边却是人去空空,他慌乱间摸向昨夜玉玺摆放的位置。
少年哀嚎一声,怎么落了个人才两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