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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和尘埃 林寒俯视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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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明月和尘埃
空气中弥散着极淡的红酒香。
低柔的钢琴曲在宴会厅内回荡,宾客们身着剪裁精致的礼服,手举高脚杯,低声交谈、浅笑。
一切都恰到好处,高雅,内敛,仿佛是电影里的一帧画面。
而游离在画面之外的叶浅枝,心中不可避免的升起一分荒诞感。
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个在路边帮妈妈一块摆摊卖炒饭的“贫民窟女孩”,而现在,竟站在了金字塔顶端人群才有资格参加的宴会之中。
成为了“上流人士”中的一员。
只是人虽站在了这里,衣着也足够得体,但貌似气质没能跟上,总透着难掩的局促,格格不入。
不适应宴会所带来的氛围,但宴会本也不是重点,高端也好,低端也罢,叶浅枝没那么在乎,她在乎的是。
宴会受邀名单里的其中一人。
“林寒。”
叶浅枝低喃这个名字,明媚的笑意不自觉从眼底荡开。
今天就能见到林寒了,念头一起心跳都不由随之加快,深呼吸两秒,压下内心难掩的激动。
林寒是她自幼年起,就很喜欢的一个人。
或许喜欢这个形容太过轻浮,比起喜欢,仰望、尊敬、感谢这些词汇似乎才更为贴切。
叶浅枝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来回扫寻,可宴会已经开始半小时,却始终未见林寒的身影。
林寒只是在受邀名单内,不代表她一定会来。
叶浅枝垂眸,涌起失落,但转念又释然,虽然很想见一见她,也为此期待了很久很久,但也并非一定要见到她。
默默叹息一声,既然见不到林寒,那就没有多待的必要,找个机会开溜……
“咯吱”
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宴会厅内瞬息噤声,众人齐齐朝大门处看去。
叶浅枝不自觉屏住呼吸,垂在一侧的手缓缓握紧。
会是她吗?
期待刚升起,一个陌生女人自门后走进来,叶浅枝眼神一暗,不是……
下一秒,门后紧接着竟又走进来一人。
来人一袭白色晚礼服,没有繁复的饰品,只有银色耳坠闪烁着细碎的光,清冷如寒夜里的月。
遥不可及,高悬明月。
叶浅枝目光滞住,久久没能挪开视线。
像叶浅枝这般,久久没有挪开视线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眼神各异,有好奇探究者,有崇敬欣赏者,亦有忌惮敌视者。
而这各色的眼神中,只有叶浅枝透出另类的疑惑。
林寒怎么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叶浅枝记忆中的林寒,是阳光明媚充满旺盛生命力的存在,可不远处那人,浑身上下,只透着一个字。
冷。
极致的冷,毫无温度,就如同林寒的名字一样,寒意彻骨。
叶浅枝疑惑蹙眉,但很快,又想通了,第一次见林寒时,自己不过五岁,如今十六年过去,自己不再是五岁稚童,而林寒也从十八岁的女孩,蜕变成了如今的集团掌权人。
十六年的时光,十八岁到三十四岁,足以翻天覆地改变一个人。
但不管她怎么变,她也依旧是叶浅枝感激了十六年的人,从五岁感激到如今的二十一。
叶浅枝眉眼弯弯,一直都想来见一见她,如今得偿所愿,了却一桩心愿,很开心,很满足!
叶浅枝没敢生出上前打扰的想法,远远看一眼就好,但这一眼,似乎看得太久了点。
正散漫摇晃着手中红酒杯的林寒,有所察觉,侧头看来。
淡漠冷清的眸子对上明媚鲜活的双眼。
周遭的一切,静止片刻。
叶浅枝心一悸,下意识想躲开视线,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并未闪躲,而是大大方方朝她灿烂一笑。
林寒眸底无波,只礼节性地微微颔首,算是对她这个陌生人浅淡的回应。
林寒移开视线,而叶浅枝也不再无礼地紧盯。
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蛋糕,咬一口,蓬松绵软的抹茶蛋糕,很甜,一路甜到了心坎。
吃着吃着,叶浅枝偷偷笑了,虽然林寒没认出她来,但不影响她感到开心。
“瞧林寒那个样,还真是有够春风得意。”
一段不和谐的交谈声闯入,叶浅枝笑意一僵。
紫色礼服女人说:“她也确实能得意不是吗,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我们还在向家里证明能力,林寒她可是实实在在握稳了公司大权。”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眼底闪过不屑,“时势造英雄,她也就在合适的时机恰巧成功了而已,放心吧,她得意不了多久。”
紫色礼服女人瞥了他一眼:“我劝你收起心思,林寒可不是好惹的,你那点小手段,在她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你倒挺看得起她,”男人举了举手中香槟,“我给她挖的坑,可是为她量身定做,这场好戏你且看着吧。”
叶浅枝手不自觉收紧,抹茶蛋糕碎屑掉了一地,口中甜味消散殆尽,只剩下糊嘴的难受感。
望向刚刚说话的男人,有所耳闻,史氏建筑的独子,史冥,海城有名的花花公子哥。
叶浅枝瘪瘪嘴,内心腹诽,给林寒挖坑?就他?也配?什么东西啊,登月碰瓷吗?
史冥仰头一口喝尽杯中香槟,扯扯领带,自信又自得。
叶浅枝蹙眉,史冥确实不是什么能构成威胁的存在,但阴险小人最难缠,不得不防。
叶浅枝目光在大厅内四处搜寻,很快便寻到了林寒的身影,她正往外走。
这就要走了吗?才来也没多久,不过也是,以林寒的身份,能到场露面就已经很给主家面子了。
叶浅枝抿唇,犹豫两秒,提起礼服裙摆,往外追去。
宴会厅外是宽阔的草坪,石子路从中贯穿,市中心的别墅庄园,一辆通体漆黑的加长宽轿车正停在路的终点。
司机下车,恭敬打开后座车门:“林总。”
林寒眼皮都没抬,径直弯腰上车。
“等一下!”
急促的喊声自身后传来。
林寒回头,就见一容貌稍显稚嫩的少女,提着晚礼服的裙摆,匆匆追来。
裙摆太长,一个不注意踩到裙摆,身形忽而往前栽去。
“碰”
摔了个结结实实。
林寒俯视着倒在跟前的女孩,神情淡漠,没有搀扶的意思。
叶浅枝手臂撑地,石子剐蹭皮肤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狼狈抬头。
一站一倒,俯视和仰望,亦如她们的身份,高悬的明月和尘埃里的沙。
“林总,我有话要和您说。”叶浅枝顾不得手臂的擦伤,急急爬了起来。
林寒冷淡的眉眼没有半分变化,既不好奇她要说的话,也不好奇她为何而来。
“林总,”叶浅枝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清晰快速表述:“我刚刚听到史冥说要给您使绊子,我知道他那样的人不可能弄出什么大动作来,但小人难缠,就怕他使些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叶浅枝说了一大堆,林寒反应平平,准确来说是没有反应。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浅枝咬唇,尴尬感后知后觉蔓延上来,自己在干什么啊,林寒是什么人?
十八岁接管公司,商场沉浮十六年,生意铺设全球,如今更是林氏集团的唯一掌权人,手段,能力,决策,样样不缺,样样顶尖。
这样的存在,犯得着自己这么个小喽啰来提醒?
更何况还是像史冥那样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商讨给人挖坑都能“当街”商讨,蠢字都挂脸上了。
叶浅枝懊恼,林寒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找借口和她搭话吧。
“我就是想提醒一下,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多事了。”叶浅枝垂着眸子。
“谢谢你的告知,我会留意提防。”清冽微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懊恼。
叶浅枝表情一滞,灵动的双眼盛满错愕,自己这低智商的提醒,还值得被感谢?
“没事,不用谢,您不嫌我多事就好,”叶浅枝连连摆手,开心之余不忘自觉退到一边,“那您慢走,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低下头,盯着礼服弄脏的裙摆,看似平静心里却疯狂开心咆哮。
强行压下,劝自己冷静。
成熟的大人,不会喜形于色,必须沉稳,才不会因为被感谢而翘尾巴。
可是真的很开心啊啊啊,和她说上话了,还被感谢了!!!
就在叶浅枝内心疯狂尖叫之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映入眼帘,手背冷白肤色映衬下青筋微微凸起,极美。
是林寒的手。
叶浅枝茫然抬眼,发现是林寒递了一包纸巾过来。
林寒眼神在她的手臂处停留,说:“你的手臂擦伤了,在流血。”
叶浅枝一怔,恍然,手臂处的疼感这才后知后觉。
忙双手接过递来的纸巾,“谢谢。”
林寒嗯了一声,未再多言,转身上车。
叶浅枝脚步下意识跟随,又硬生生止住,最终目送轿车驶远。
这是时隔十六年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她自五岁起,就期待着的再遇。
那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下个十六年吗?
又或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林寒那样的存在,不是谁都能轻易见到的,叶浅枝能参加这场宴会,还是她厚着脸皮去托了黎家的关系。
叶浅枝垂眸,后又释然一笑,哪怕以后没机会再见,也只愿林寒能顺遂安康。
毕竟,她曾承受过林寒的恩惠,林寒是好人,她希望这世间如林寒这般的好人,全都能顺遂如愿。
握在手中的纸巾莫名变得滚烫,方正的白色纸盒,精致无比,要不是知道是纸巾,叶浅枝差点都以为是什么精美的礼盒。
手臂擦伤一大块,血滴滴答答往外冒,纸巾却没用在这处,而是被宝贝般揣进口袋。
自始至终没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