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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链忆赠语温 我们四个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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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周昭槐甩下书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手机屏幕亮起,校园论坛的推送通知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那条关于“青梅竹马”的帖子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点开帖子。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层楼,热评前几条清一色都在问:
「温霜言去哪了?」
「有人知道温霜言为什么转学吗?」
「所以周昭槐到底喜欢谁?」
周昭槐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一个校园论坛硬是被这群人整得跟微博热搜似的,明明都只是普通学生,又不是什么明星爱豆。
他点开编辑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H7:不熟,别乱说。」
简单的五个字,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论坛立刻炸开了锅。不到五分钟,一个新帖子被顶上了热一:
「【爆】周昭槐亲自下场辟谣」
一楼:「我就说周昭槐只喜欢温霜言吧,哪来的青梅竹马」
看到这条,周昭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喜欢”两个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犹豫片刻,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赞。
二楼:「昭言霜序99」
三楼:「周昭槐只是说不熟又没说喜欢温霜言」
四楼:「三楼看到一楼下面那行小字了吗」
五楼:「“楼主赞过”,周昭槐你继续」
六楼:「99。」
评论区瞬间沸腾,点赞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周昭槐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宁城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书桌上,《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静静摊开着。他走过去,指尖抚过那行被反复摩挲的诗句: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
而在书页的空白处,多了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迹还未干透:
“我会等到那个春天。——Z”
窗外,雨滴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远方某个人无声的回应。
另一边,
京市的雨夜潮湿而漫长。
温霜言蜷缩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老旧弹簧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照亮她略显苍白的脸庞。通讯录里那几个孤零零的名字,像是一串无法拨通的密码:
「妈妈」——此刻应该还在医院陪护
「爸爸」——明天要做第二次化疗
「姜医生」——父亲的主治医师
「谢临予」——上周借她手机的校霸
「沈濯延」——谢临予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同桌
「李允沫」——班里唯一主动和她说话的同学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最终无力地垂下。她将手机扔到一旁,金属机身撞击木制床头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窗外,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生锈的空调外机,“哒—哒—哒”,像是某种倒计时。这间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隔音极差,隔壁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笑声穿透单薄的墙壁,主持人夸张的欢呼声让她想起何秋妍——那个总是能把无聊的数学课变成单口相声的女孩。
温霜言伸手探入枕头下方,指尖触到冰凉的相纸。那是她从宁城带来的照片集,最上面一张是去年运动会时何秋妍抓拍的:照片里的周昭槐刚跑完1500米,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在接过她递去的水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秋天……”
她将照片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些远在七百公里外的温度。照片背面还留着何秋妍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家霜言和小周同学~」那个波浪号画得格外夸张,就像何秋妍本人一样活力四射。
雨声渐密。温霜言翻了个身,单薄的被子滑落在地。她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忽然想起许景恩总爱在自习课上用纸团砸何秋妍的后脑勺,而何秋妍每次都会炸毛似的跳起来,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温霜言条件反射般抓起来查看——是谢临予发来的消息:
「Y:明天别去食堂,给你带了早餐」
她盯着这条意外的关心看了许久,手指在回复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谢谢」,然后迅速锁屏,像是害怕被看穿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在那一秒的亮光中,墙上的日历格外清晰——距离高考还有277天,距离她离开宁城已经过去了67天。
温霜言将照片重新塞回枕头下,翻身面对墙壁。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窗台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京市模糊的霓虹灯光。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间潮湿的出租屋,在无数个相似的雨夜里,她终于允许自己小声地、哽咽地念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
“周昭槐……”
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雨声淹没,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第二天清晨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温霜言推开门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的座位像被野兽撕咬过一般——椅子上涂满的胶水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光泽,桌面被红色马克笔涂满扭曲的涂鸦,最醒目的是那三个狰狞的大字:“滚出四班”。墨水还没完全干透,顺着桌沿滴落在地,像一滩血迹。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李允沫慌张地冲过来:“霜言,我帮你……”她手里攥着湿巾,声音发颤。
“不用。”温霜言平静地打断,声音冷得像冰。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教室,最终钉在第三排的贺念身上。那个女生正得意地晃着腿,嘴角挂着恶毒的笑,手指间还转着一支红色马克笔。
温霜言突然迈步走向讲台,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她拎起季鸢老师放在讲台上的红色墨水瓶,瓶身在阳光下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是你干的。”她走向贺念,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贺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要干什么?!”
温霜言没有回答。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来到贺念桌前时,她轻轻晃了晃墨水瓶,鲜红的液体在玻璃瓶中荡漾。
“哗啦——”
整瓶红墨水精准地倾泻而下,像一场小型血瀑。贺念的课本瞬间被染红,书包里的作业本渗出红色汁液,椅子上蔓延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啊!!!”贺念的尖叫声划破寂静。她跳起来的样子像只受惊的蚂蚱,但已经晚了——红色墨渍在她浅色校服裙上迅速晕开,像一朵朵狰狞的花。
温霜言俯身,在贺念耳边轻声道:“东走廊第三个监控,昨天17:23。”她的呼吸喷在贺念耳畔,“要我现在把录像发给教务处吗?这算不算凌辱同学?够你在档案上留一笔了。”
贺念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嘴唇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这时后门传来响动。沈濯延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谢临予跟在他身后,看到满桌红色时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
“怎么回事?”沈濯延的声音像淬了冰。
温霜言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同学之间的小摩擦。”她的语气轻松,没有丝毫慌乱,
谢临予吹了声口哨,目光在温霜言和那摊红色之间来回扫视:“温,霜,言——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贺念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徒劳地用纸巾擦拭着满桌红墨水。她的校服裙子已经毁了,红色墨渍在她身上勾勒出丑陋的图案。
“你……你给我等着!”贺念带着哭腔吼道,声音却虚得发飘。
温霜言晃了晃手机:“监控录像我已经备份了。”她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同学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要现在发给教务处,还是你先去换身衣服?”
谢临予靠在窗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沈濯延则径直走向讲台,在班级日志上写下事情经过,字迹工整得像在记录实验数据。
“都回座位。”季鸢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桌狼藉,最后落在温霜言身上时,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贺念,去换身衣服。温霜言,教务处有新桌子,自己去搬。”
温霜言点点头。转身时,她看见谢临予对她竖起大拇指,阳光在他右耳的黑色耳钉上跳跃。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记不起真心微笑的弧度了。
走出教室时,温霜言摸了摸锁骨前的霜花项链。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宁城的雨天,想起那个会为她撑伞的少年。但现在,她只能独自面对京市的腥风血雨。
一个月后,另一边,一间空教室,
何秋妍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得发疼。京市地图在显示器上铺展开来,二十多所高中的校徽被她一个个标注出来,又一个个划掉。
“十二中、实验中学、附中……”她咬着笔帽,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到底在哪啊霜言……”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景恩发来的消息:
「景:问遍了京市的同学,都说没见过她」
何秋妍把脸埋进掌心。三天前,她偶然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张照片——京市某中学的运动会,看台上一个模糊的侧影,戴着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霜花项链。可当她顺着账号找过去时,那条动态已经被删除了。
“秋妍,别找了。”许景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周昭槐前天把京市所有中学的招生办电话都打遍了,没用。”
何秋妍猛地抬头:“他知道了?”
“嗯。”许景恩把奶茶推到她面前,“昨天在教务处翻了三小时转学档案,被苏老师抓个正着。”
奶茶是温霜言最爱的四季春,少糖。何秋妍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突然红了眼眶:“她连条消息都不回……”
课桌前,周昭槐面前摊着《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书页间夹着那张从论坛保存的照片。他盯着照片角落里模糊的校徽——被墨水遮住大半,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盾牌形状。
“京市用盾牌校徽的中学有七所。”何秋妍把一叠打印纸拍在他桌上,“我查过了。”
周昭槐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她不想被找到。”
这句话像把钝刀,割得三人同时沉默。
许景恩突然踹了脚桌子:“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掏出手机,“我再问问京市的表哥……”
“够了。”周昭槐合上书,声音沙哑,“她转学那天,连教室里的东西都没收完。”
高三(1)班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个空座位上,灰尘在光柱里静静漂浮。何秋妍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温霜言在这个位置上偷偷给周昭槐织围巾,织了又拆,拆了又织,最后成品歪歪扭扭像条麻绳。
“她会回来的。”何秋妍固执地说,手指紧紧攥着温霜言留下的草莓发卡,指节泛白,“等到……”
“等到什么时候?”周昭槐突然打断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抬起头,眼底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光亮
“高考后?十年后?还是等我们都忘了她?”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窗外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嬉闹声,衬得这片寂静更加刺耳。
“我们不会忘记她!”何秋妍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在宁城,谁忘了她都可以,唯独我们三个不行!”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教室里回荡。何秋妍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压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她死死盯着周昭槐,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周昭槐听到这话又沉默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本《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上。书页间还夹着温霜言留下的便签,上面的字迹已经开始褪色。
许景恩心疼地看着何秋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她虚搂在怀里。何秋妍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顺势趴在他肩膀上大哭起来,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许景恩笨拙地拍了拍何秋妍的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时不时瞪一眼周昭槐,眼神里写满了谴责:
你凶她干嘛?
。
傻逼。
。。。
周昭槐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那棵温霜言最喜欢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一片片飘落,像是无声的叹息。
何秋妍的哭声渐渐小了,但肩膀还在微微抽动。许景恩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三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对不起。”周昭槐突然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何秋妍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她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许景恩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吧,丑死了。”语气嫌弃,动作却温柔。
何秋妍接过纸巾,突然破涕为笑:“你才丑。”
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周昭槐看着他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他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三张折叠整齐的纸,缓缓展开——
是去年运动会的合照。照片里,温霜言站在他们中间,手里举着冠军奖牌,笑容灿烂得像六月的阳光。
“无论如何,”周昭槐把照片放在桌上,“我们四个永远都是朋友。”
窗外,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窗台上,像是某个遥远的回应。
另一边,京市第一医院
温霜言端着水盆从病房出来,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猛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小心。”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扶住了摇晃的水盆。温霜言抬头,对上了段慕年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左手提着果篮,身边站着正在翻看病历的段誉江。
“段叔叔?慕年哥?你们怎么……”
水盆里的水剧烈晃动着,映出温霜言错愕的脸。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爸认识这里的副院长。”段慕年解释道,声音是一贯的温和。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顶灯的白光,“听说温叔叔需要做第二次手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温霜言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自从来到京市,她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个转角都是陌生的面孔,每条走廊都通向未知的方向。而此刻突然出现的段家人,像是迷宫里意外亮起的路标,让她既安心又惶恐。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抖。水盆边缘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段慕年犹豫了一下,突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其实……宁城那边有人在找你。”
“哗啦”——水盆里的水剧烈晃动,溅湿了温霜言的裤脚。
“一个叫何秋妍的女孩,托了我表姐打听。”段慕年观察着她的表情,声音更轻了,“要告诉她吗?”
水面上倒映着温霜言瞬间苍白的脸。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扭曲变形,就像这几个月来被她刻意压抑的思念。何秋妍的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在教室后排朝她挥手,看见她偷吃自己便当时鼓起的脸颊,看见她看完感人电影后通红的眼眶。
远处,护士站的广播突然响起:“肠胃外科3床家属,请到医生办公室……”
温霜言如梦初醒,匆忙擦了擦手:“我……我先过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转身时差点撞上推着药车的护士。
她逃也似地离开,没看见段慕年若有所思的目光,也没听见段誉江正在电话里低声说:“对,就是温景明的女儿…不,先别告诉宁城那边……”
拐进洗手间,温霜言把水盆放在洗手台上,冰凉的大理石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镜中的女孩眼睛通红,锁骨前的霜花项链不知何时滑到了衣领外面。她颤抖着手指触碰项链,突然想起周昭槐给她戴上时说的话:“这样就不会弄丢了。”
而现在,弄丢的究竟是谁呢?
窗外,京市的暮色渐渐深沉。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叶脉的纹路像极了宁城二中那棵老树的叶子。温霜言轻轻拾起叶子,在背面写下一行小字,又很快擦掉。
水龙头哗哗作响,冲走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