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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岁宴归期 装醉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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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着突然黑掉的屏幕,嘴角却慢慢酿出蜜糖般的弧度。浴室顶灯在水雾里晕成毛月亮,将他眼尾的笑纹染成鎏金质地。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凝结的水珠,忽然想起去年初雪天,温霜言把冻红的脸埋进他围巾时,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冰晶也是这样闪烁。
「晚安小冰块」
除夕夜,温霜言家
砂锅盖掀起的蒸汽在吊灯下织成纱帘,温霜言看见母亲鬓角沾着桂皮碎末随呼吸起伏。祁宛漪握着锅铲的手腕上,银镯子磕碰出细碎的响,那是外婆陪嫁的老物件,此刻正映着糖醋汁的琥珀光泽。温霜言伸手要擦,却被母亲用胳膊肘挡开:“别碰,当心溅油。”
微波炉突然“叮”地尖叫,温景明举着冒热气的玻璃碗原地蹦跳,粉红围裙带子松垮地垂在腰间。八宝鸭的油花在碗沿晃出涟漪,他献宝似的捧到女儿面前:“快尝尝,这次绝对没把生抽当老抽…”话音未落就被祁宛漪截走碗盏,青花瓷盘底磕在流理台上的声响惊飞了窗台偷食的麻雀。
“洗手。”祁宛漪的声音混着油锅滋啦声传来,温霜言却盯着料理台裂缝里嵌着的南瓜子——去年中秋父亲非要尝试雕月光宝盒时崩飞的杰作。她忽然被塞了满手青瓷碗,父亲雕坏的胡萝卜兔子正在酸梅酱里仰泳,耳朵上的蜂蜜融化成交错的星河。
当最后一道腌笃鲜上桌时,温景明正偷偷用雕花模具给凉拌黄瓜压星星。祁宛漪解围裙的力道太猛,系带扫倒了酱油瓶,深褐色的痕迹在蕾丝桌布上晕染成水墨山水。温霜言要起身,却被父亲按住:“别动,这是你妈新作的现代艺术。”
三双木筷在蒸汽中交错,温景明夹给女儿的鳕鱼丸突然滚落,在桌面画出油亮的轨迹。“岁岁平安!”他抢着喊出声,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祁宛漪的银镯子又碰响瓷盘,这次是往丈夫碗里堆成小山的西蓝花:“血糖高的人多吃青菜。”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响,温霜言低头咬开酒酿圆子,糯米皮破开的瞬间,看见父亲正把西蓝花偷偷埋进米饭,母亲涂着丹蔻的指甲在桌面轻敲。冰箱上的迪士尼合影蒙着水雾,米奇耳朵形状的厨师帽在氤氲里晃动,像极了她此刻鼓胀的心跳。
另一边,琼华楼
琼华楼顶层包厢的雕花木窗棂上,明黄流苏随着窗外零星的爆竹声轻轻摇晃。
许景恩的父亲许怀谦,腕间那串油光水滑的檀木珠串,不小心磕在了缓缓转动的玻璃转盘边缘,发出清脆一响,惊醒了青瓷冰裂纹酒盏里微微晃动的、琥珀色的酒液。
他举杯起身,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用红绳系着的、憨态可掬的小金猪挂坠。那抹红色,正巧与许景恩今天特意穿的卫衣胸前,绣着的生肖卡通图案相映成趣。
“老规矩,第一杯,敬岁月悠长,家人安康。”周昀凌的声音沉稳。他放下酒杯时,怀表细长的银链不经意缠住了高脚杯纤细的颈,怀表盖内侧那张泛黄的小照片,在众人碰杯的清脆声响和晃动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新年快乐!”桌上响起一片笑声与祝福。
白素琴腕上的翡翠镯子,轻轻碰在旋转的玻璃转盘边沿,发出清越的“叮”声。她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优雅地放到身旁付莉珊的骨碟中:“莉珊,尝尝这个。我记得景恩满月宴那天,你就最爱这道……”
付莉珊耳垂上坠着的珍珠耳环,在璀璨的吊灯下晃出一道道流星的轨迹。她正舀起一勺浓香扑鼻的佛跳墙,闻言忽然笑出声:“可不是嘛!当年这两个皮猴在抓周宴上才好玩呢——昭槐一把就抓住了计算器,我们景恩倒好,抱着个毛绒玩具死活不撒手,最后还尿了人家司仪一身!”她笑着指了指两个少年。
蟹粉汤包蒸腾起的袅袅白气里,许景恩偷偷在桌下用脚碰了碰周昭槐,同时冲他比划着口型,又指了指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机。手机屏幕在深色的桌布下亮着微光,班级群里正被各种烟花、红包和搞怪表情包刷屏。
周昀凌的定制腕表表带,忽然轻轻扣在昂贵的雪松木桌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拿起精致的雪茄剪,“咔哒”一声脆响,混着窗外开始密集起来的雪子敲打玻璃的动静:“昭槐也大了,该学着品品酒了。这果酒度数很低,试试看?”他说着,手指微微用力,转动了琉璃转盘。
盛着浅琥珀色果酒的錾花银杯,随着转盘停下,恰好不偏不倚地,停在周昭槐面前。
周昭槐伸手,稳稳接过那只精巧的杯子。
“谢谢爸。”
白素琴旗袍领口精致的盘扣上缠着细细的金线,她指尖轻轻点在杯沿,语气带着母亲的关切:“给他少倒些,没见孩子脸都有些红了吗?”
旁边,许景恩毛衣胸前那只可爱的考拉图案,已经被他不小心溅到的几滴果酒,染出了深浅不一的斑点。他凑近周昭槐耳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看见没?你爸刚才剪的那支雪茄,我上网查过,够买咱们十个Switch还有富余……”
话音未落,就被母亲付莉珊眼疾手快地塞了满嘴四喜丸子:“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就好好吃饭,多跟人家昭槐学学,稳重一点。”
“哎呀妈,周昭槐他那就是单纯的……嘶——!”许景恩正准备反驳,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一看,周昭槐的手正不动声色地、却极其用力地拧着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他抬起头,对上周昭槐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警告的视线。
敢乱说一个字试试?
知道了知道了!松手!
“单纯什么?”付莉珊喝了口酒,追问道。
“单、单纯的……是好学生啊!”许景恩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把话题抛给对面的白素琴,“对吧阿姨?周昭槐他可是模范生,呵呵……”
白素琴笑着打圆场:“两个孩子都很好,都是好孩子。来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晚上,临近十二点
温霜言正和爸妈挤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一边吃着零食水果,一边看着电视里热闹欢腾的春晚。手机在口袋里轻轻“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周昭槐的消息。
「H7:小冰块。」
「H7:可以打视频吗?」
「H7:想你了。T^T」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最后那条带着颜文字和明显撒娇意味的消息,只闪现了一秒就被撤回了,但温霜言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眼身旁正被小品逗得前仰后合、笑得毫无形象的爸妈,悄悄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向了连接客厅的阳台。
冬夜的阳台有些冷,但空气清新。她搓了搓手,回复道:
「言蹊:可以呀。」
几乎是在她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视频通话的请求界面就弹了出来。
温霜言按下接听。
“小冰块……”周昭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同往常的、被果酒浸润过的微哑和甜涩,听起来有点含糊。镜头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定格,露出了他床头柜的一角——上面有一只倾倒的、雕花精美的琉璃小酒杯,里面还有少许残留的液体。
他的声音,他的神态,都透着一种温霜言从未见过的、软绵绵的、近乎撒娇的状态。温霜言看着手机屏幕里周昭槐那明显泛着潮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心里有了个猜测。
“周昭槐,你……该不会是喝酒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没有……嗯……没醉……”他回答得磕磕绊绊,眼神飘忽,努力想做出清醒的样子,但效果适得其反。
那多半就是醉了。温霜言心里确定了几分。
看着他这副与平时清冷自持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的迷糊样子,一个顽皮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欸,机会难得,趁他喝醉了,逗逗他怎么样?
“叫姐姐。”温霜言看着窗外远处次第升空的烟花,强忍着笑意,语气坚定地来了一句。
屏幕那头的周昭槐明显愣了一下。在温霜言看不见的镜头外,他的拳头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嗯……?”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眼神更迷茫了。
“我说,周昭槐,你叫我一声‘姐姐’听听。”温霜言脸上的笑容快要藏不住了,带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狡黠。
“……姐姐?”周昭槐沉默了两秒,然后,真的用那种软乎乎的、带着鼻音的语调,轻轻地叫了出来。眼神湿漉漉的,像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
“嗯,对,弟弟真乖~”温霜言心花怒放,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声“姐姐”叫化了。
喝醉的周昭槐,也太……可爱了吧!跟她想象中那种可能会闹腾的醉态完全不一样。
“小冰块……”周昭槐摇了摇头,似乎想努力驱散眼前的迷雾,让自己显得“清醒”一点,“马上……十二点了哦……”
“嗯。”温霜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戴着的那条银链——是去机场送他时,他让她“保管”的那条。
“你的第一句‘新年快乐’……”周昭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醉意特有的绵软和执着,“可以说给我听吗?”
温霜言顿了顿。
这家伙……真的醉了吗?怎么感觉思路还挺清晰的?
她不由得将脸凑近手机屏幕,仔仔细细地观察起周昭槐的神情: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没有焦点,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锁骨……
嘶……看这样子,确实是醉了。应该是吧?
手机里,久等不到回应的周昭槐,疑惑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委屈。
“……可以。”温霜言终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春晚主持人激昂的倒计时声,窗外的烟花也骤然变得密集而盛大,无数光焰争先恐后地绽放在夜空中,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同白昼。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旧交替的钟声,悠长地敲响。
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漫天华彩的映衬下,温霜言对着手机,清晰而温柔地说:
“昭槐,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一时刻,周昭槐带着醉意、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新年快乐,小冰块。”
班级微信群开始疯狂弹出新消息,瞬间刷屏,清一色的都是各种“新年快乐”的祝福和表情包。
“霜言!躲在阳台干什么呢?外面冷,快回来吃饺子啦!”祁宛漪带着笑意的喊声从客厅传来。
“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妈叫我了。再见昭槐,早点休息……”温霜言匆忙说道。
“嗯……晚安。”周昭槐含糊地应了一声。
视频被挂断。
几乎是通话结束的同一秒,周昭槐房间外就响起了许景恩毫不客气地拍门声和大嗓门:
“喂!周昭槐!别装睡了!快下楼吃夜宵!付女士亲自下厨煮了麻辣小龙虾,香迷糊了!”
周昭槐脸上的醉意和迷蒙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还残留着视频挂断的界面,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一个得逞般的弧度。
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电话软绵绵撒娇、迷迷糊糊叫“姐姐”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拉开门。
门外的许景恩一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见他出来,上下打量着他:“我操,周昭槐你脸怎么红成这样?真喝醉了?”
“热的。”周昭槐面不改色,侧身挡住玄关穿衣镜可能反射出的、床头柜上那盒可疑的腮红。腕表的金属表扣不小心碰到门把手,发出“叮”一声轻响。他余光瞥见地毯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粉色刷柄,不动声色地用拖鞋尖往里轻轻踢了踢,将它完全藏进地毯绒穗下。
许景恩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好友脸上那不自然的潮红,视线忽然落在他锁骨附近——那里似乎蹭到了一点淡淡的、粉色的痕迹。
“等等!你这该不会是……”许景恩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声音陡然拔高。
周昭槐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
却见许景恩下一秒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居然!背着兄弟!在房间里偷偷吃变态辣味的薯片?!独食难肥啊周昭槐!”
周昭槐:“……”
悬到嗓子眼的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楼下就传来了碗碟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付莉珊带着笑意、穿透力极强的招呼声:“最后五只蒜蓉小龙虾——再不来就被景恩他爸吃光啦!”
许景恩的注意力瞬间被“小龙虾”和“爸爸”两个关键词牢牢吸走。他哀嚎一声,再也顾不上探究周昭槐的“秘密”,一把抓住好友的胳膊,风风火火地就往楼梯口冲:“快快快!周昭槐!跑起来!我妈昨天刚空运来的波士顿龙虾肉馅的饺子!再不去真要凉了!”
周昭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趁机反手带上了自己房间的门,也顺便将隔壁母亲那间暂时用作梳妆室的门轻轻关严。
餐厅水晶吊灯下,许景恩正和他妹争夺最后一只龙虾饺。周昭槐靠在意大利真皮餐椅上,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锁屏亮起的瞬间,他迅速将屏幕转向内侧——温霜言发来的消息框里,躺着个雪人表情包。
“昭槐你耳朵怎么红了?”白素琴突然转头,袖子扫过青花瓷汤碗。
周昭槐舀了勺龙虾粥,热气氤氲中垂下睫毛:“说了,热的。”
许景恩突然把冰镇酸梅汤推过来,琉璃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在桌布晕开深色痕迹:“试试这个,解辣。”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地看向二楼,“虽然不知道你在房间偷吃了什么辣味小零食——”
周昭槐在桌底踹了他一脚,手机适时响起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温霜言新消息是一张小猫盖被子的表情包,附加一行字:「周同学,喝醉了就早点休息哦,晚安」
他呛咳着放下汤勺,在许景恩放肆的笑声里抹掉嘴角汤汁。落地窗外炸开迎新烟花,将少年通红的耳尖染成透明琥珀色。
第二天,
温霜言的作业写的差不多了,坐在沙发上随意玩着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12:!」
「12:我昨天怎么和你打视频了TvT」
温霜言挑了下眉,他喝醉了居然会断片?
「言蹊:你不记得了吗」
「12:昨天年夜饭喝了点酒喝醉了,后面睡着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12:头也很痛」
「言蹊:让你家阿姨煮点醒酒汤,网上说这个有用」
「言蹊:[醒酒汤链接]」
「12:谢谢小冰块ovo」
与此同时,周宅的游戏房里,
周昭槐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一转头,却对上了旁边电竞椅上,许景恩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探究中带着嫌弃的复杂眼神。
周昭槐皱了皱眉:“干什么?你这什么表情?”
许景恩嘴里叼着一根Pocky饼干棒,凑近他的电竞椅,压低声音道:“你刚才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春心荡漾……不对,是一脸痴汉样,很像变态你知道吗?”
周昭槐面不改色,反手就把怀里的抱枕精准地砸在了许景恩脸上。动作间,他身上那件孔雀蓝的宽松卫衣领口歪斜,露出小半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你看错了。”他语气平淡地否认。
“我拍照了。”许景恩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正是周昭槐刚才抿着唇、眼底带笑专注打字的侧脸抓拍。
“删掉。”周昭槐长腿一伸,用脚勾住许景恩电竞椅的滚轮,轻松将他的椅子拉近。腕上那串克罗心手链随着动作撞在金属扶手上,叮当作响。他故意把手机屏幕转向许景恩,上面显示着通话记录,最近联系人里,“许阿姨”三个字赫然在目。
“周昭槐你不是人!”许景恩哀嚎一声,扑过来就要抢手机,“居然用我妈威胁我!”
两人顿时在宽敞的游戏房地板上扭作一团,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矮几上的半罐可乐。深褐色的碳酸液体汩汩流出,在地板上滋滋地冒着气泡。
周昭槐趁机挣脱,迅速将刚才和温霜言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他的目光,在“小冰块”那三个字上,流连了许久。
时间很快,马上就开学了。
晨雾还未散尽,单元楼下的香樟树滴着化雪水。温霜言扣到第二颗衬衫扣子时,瞥见楼下的人。
少年站在覆着薄霜的报箱旁,左手插在校裤口袋里,腕间红绳坠着的银色挂饰晃出细碎光斑。他忽然抬头望向四楼窗口,温霜言慌忙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书桌角,震得笔筒里的笔滚落在地。
“爸,妈我去上学了!”温霜言拽过书包冲出门,楼道里回荡着帆布鞋踩在金属防滑条上的声响。身后传来温景明抖报纸的哗啦声:
“欸这孩子,跑这么快干嘛,时间不还早吗,早餐也没拿……”
防盗门砰地合上,祁宛漪擦着玻璃花瓶轻笑:
“可能是有人在等她吧……”
楼下
“周昭槐!”温霜言喊着面前少年的名字,朝他飞奔过去,
少年抬头的刹那,怀里撞进带着栀子花沐浴露香的校服外套。温霜言的马尾辫扫过他颈侧,凉意却压不住耳后腾起的热潮。周昭槐后退半步抵住生锈的牛奶箱,金属锁扣硌着尾椎,痛感混着她发间缠绕的甜香在神经末梢炸开。
“这么急着见我?”他稳住身形,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笑。随即,他屈起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勾起少女方才奔跑时散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轻柔地替她别到耳后。微凉的指节,似有若无地蹭过她早已发烫的耳垂。
“……”温霜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冲动”,她连忙红着脸,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不受控制地持续升温。
“早餐,我猜你没吃。”周昭槐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袋蟹黄包,递给温霜言,
“谢谢昭槐”温霜言伸手接过,周昭槐拿下她背着的书包拎在手上,
“走吧,再晚点就赶不上公交了……”周昭槐拉住温霜言空闲的那只手的手腕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上
晨光在公交车窗上切割出菱形光斑,将周昭槐的侧脸镀成美术馆里的大理石雕塑。后排扎双马尾的女生用手机挡住半张脸,论坛帖子正在疯狂刷新:
楼主:「107路惊现神颜CP!赌五杯奶茶绝对在谈」
一楼:「那个蓝发带女生是播音部的啊!上次国旗下讲话美哭我」
二楼:「周昭槐和温霜言啊!有cp帖子的!」
三楼:「求个传送门」
四楼:「#昭言霜序快来快来!」
温霜言无意识揪紧书包带,浑然不知自己发尾的蓝丝带正与周昭槐卫衣抽绳纠缠。斜前方穿三中校服的男生突然撞了下同伴手肘:“快看那哥们喉结上的痣,绝杀啊!”
周昭槐闻言挑眉,指尖抚过喉结时状似无意地解开一颗纽扣。
“他们肯定不是普通同桌!”扎丸子头的女生压低声音,“上周五我在美术室看见校草在画…”同伴突然捂住她的嘴——周昭槐正漫不经心瞥过后视镜,镜中倒映着他眼眸中的笑意。
温霜言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身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低下头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条银链还戴着。
她才想起来,这链子还没还给他。
晨曦的光线,透过车窗上未化的淡淡霜花,斜斜地切进来,变得柔和而朦胧。那光芒落在银链的字母“Y”吊坠上,仿佛将坚硬的金属熔化成了一小滴液态的、温润的月光。而这点月光,不偏不倚,正好映在周昭槐因解开纽扣而微露的、锁骨上那颗颜色很淡的小痣上。
“昭槐,你的项链。”温霜言说着,小心地将银链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摊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嗯,谢谢小冰块替我保管了一个寒假。”周昭槐伸手去拿,指尖接过链子时,故意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那微痒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惹得温霜言心头一阵莫名的发痒,飞快地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公交车为了避让一辆突然变道的电动车,猛地向右急转了一下。
巨大的惯性让毫无防备的温霜言惊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左侧栽倒,不偏不倚,正好跌进周昭槐及时张开的怀抱里。
周昭槐反应极快,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护在她后脑勺的位置。他护着她后脑的手背,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咚”地一声撞在了车窗旁安装的安全锤金属外壳上。
指关节瞬间泛起一片红痕。
可他非但没喊疼,反而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温霜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明亮的愉悦。
他们头顶悬挂的车载广告屏,恰好在此时切换了画面,开始播放春季樱花季的旅游宣传片。虚拟的、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特效,在屏幕上唯美地飘落。
“快看校草手机锁屏!”
温霜言抬眼望去,周昭槐镇定自若的按灭手机屏幕。
“别听了,手机锁屏是我们俩的合照……”
“那挺巧,我的也是。”
她低头解锁手机,屏保是在图书馆,周昭槐趴在桌上小憩的照片,照片的左边露出少女青涩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