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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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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
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秦凤栖严肃的脸上。他手法娴熟地施针,独孤冲则紧闭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一声不吭。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拔出,独孤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虽然眼中仍有一丝疲惫,但已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秦凤栖收起银针:“感觉如何?”
独孤冲缓缓转动眼珠,望向殿中的烛火,声音沙哑道:“视物清明许多,胸口的闷痛也减了大半。”
秦凤栖松了口气,用布巾擦了擦手,沉声道:“这毒侵入日久,虽暂解了眼疾之危,余下的余毒还需七日静养方能除尽,你万不可再强行运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大哥的事怕是瞒不了三娘许久,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吧。”
秦凤栖眼中有着不忍。
独孤冲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三娘身子尚虚,若此刻知晓师叔时日无多,怕是会瞬间垮掉。我想再缓几日,等她能下床走动了再说。”
“我明白你的顾虑,可大哥那边……怕是连这几日都等不及。”
独孤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秦凤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这是今早刚收到的。若是能将这株续魂草,或许还能为大哥续上几年性命。”
秦凤栖将密信展开,指尖点在信末一行小字上,“信中说,续魂草藏于极北寒冰谷深处,由雪狼守护,需以活人心头血为引方可换取。”
“赵国送来的雪狼?”
秦凤栖点头。
“我去。”
“你双眼刚有好转,内力尚未恢复,怎能冒险?你且安排几名暗卫随我前行。”
独孤冲皱着眉急声道:“二叔,寒冰谷此去路远,师叔又……”
话音未落,偏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昭阳殿的侍女:“王爷,凌……王妃醒了,说想要见您。”
独孤冲起身便要往外走,秦凤栖拉住他:“慢着,你眼下气色仍差,莫要让三娘看出端倪。我去应付她,你在此调息半个时辰再过去。”
说罢,秦凤栖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待独孤冲再回昭阳殿时,殿内暖炉的火光映得他脸色稍显红润,他刻意放缓了脚步,指尖悄悄按了按胸口,那里的闷痛虽减,却仍有丝丝缕缕的牵扯感。
软榻上,凌楚宜半倚着锦被,乌发松松挽在脑后,脸色比白日里好了些,见他进来,眼中瞬间燃起狐疑的光:“你和二叔……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迂回。
独孤冲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缓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声道:“三娘何出此言?我与二叔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别想着骗我。二叔一说谎指尖就会不自觉地摩挲腰间的那枚白玉佩。方才他进来时,他指尖在玉佩上磨了不下十次。你们到底在瞒我什么?是我爹出了什么事,还是师父他……?”
从泗水城逃出来后,凌楚宜第一时间就上了名剑山庄,但山庄里只有几个留守的老仆,见她满身狼狈地闯进来,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凌楚宜攥着老仆的胳膊追问叶盛淮夫妇的去向,老仆才支支吾吾道,叶盛淮夫妇压根就没到过名剑山庄。而庄主夫妇不知是何缘由早早就带着少庄主等一众家眷南下。
往日热闹非凡的名剑山庄骤然变得寂静荒凉。
庭院中积着半尺厚的落叶,无人清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昔日摆满兵器的练武场,如今只剩下蒙尘的木架,角落里的石锁上竟已爬了些许青苔。
廊下的红灯笼早已褪色,在寒风中晃荡着,没了往日的喜庆。
凌楚宜站在院心,只觉得这偌大的山庄像一座被遗忘的空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冷清的味道,让她心头一阵发紧,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瞬间也不敢在名剑山庄多做停留。
后来没听说名剑山庄出了什么大事,她也就稍安下心。但叶盛淮夫妇的行踪却始终像断了线的风筝,杳无音信。
方才她试探性地朝秦凤栖问了一嘴,结果秦凤栖不是顾左右言其他,就是随便搪塞了她几句。
所以,叶盛淮夫妇一定是出事了。至于什么事,她撬不开秦凤栖的嘴,只能从独孤冲这里要答案。
独孤冲被问得一愣,他没想到凌楚宜竟如此敏锐。
他定了定神,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三娘,你想多了。二叔只是担心你身子未愈,怕你思虑过重,才随口编了些话让你安心。你爹没事,等你身子好些我就带你去见他。至于师父和师娘是随齐庄主南下访友去了,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说得言之凿凿,凌楚宜却浑然不信他这些谎言,猛地将手抽回,一双眼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却不肯落泪:“你撒谎!外出访友的话,名剑山庄有必要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吗?更何况山庄里的老奴都说了师父和师娘压根就没到过名剑山庄?你们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凌楚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哭腔,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锦被,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呛得连连咳嗽。
独孤冲见状心头一紧,忙伸手抚上她的后背轻拍,语气里满是慌乱:“三娘,你别急!”
凌楚宜却猛地推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瞪着他:“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师父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独孤冲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殿内的暖炉火光跳跃,映着凌楚宜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独孤冲终是败下阵来,垂下眼帘,声音低哑得如同蚊蚋:“师父和师娘确实没有去名剑山庄。”
“那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独孤冲摇头:“师父和师娘没说。他们临走前说会有仇家上门恐会连累泗水城,这才……”
“仇家?什么仇家能让他们连泗水城都不敢待?”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恐惧与不安。
独孤冲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发顶安抚,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我不知道……二叔没说太多,想来师父和师娘应当没事。”
“那我爹呢?”
独孤冲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你爹他……此刻在安全的地方,我已派人暗中保护,待你身子好些,我便带你去见他。”
仍是一样的话,凌楚宜却半点不买账。
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些,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门:“你们当我是傻子不成?我虽中了毒,可脑子还没糊涂。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到底是怕我受不住,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