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被抢了》花易烟

51、第 51 章

　　右将军府。

　　凌楚宜扎了针服了药，在叶霜霜和凌容凝的盯视下睡了过去。

　　“吱呀”一声，门关上的瞬间，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凌楚宜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亮，哪里有半分病中的混沌。烛光在帐幔外摇曳明灭，在她眼底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中毒？

　　怪不得她感觉内力运行不畅，总觉得有股阴寒滞涩之气盘桓在丹田经脉之间，似蛛网缠绕，细细密密地阻碍着真气的流转。初时只当是风寒入体，或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如今看来，竟是中毒所致。

　　是谁？何时？又是何种毒？

　　三个月前，她悠悠转醒时，阿兄已是一身血污倒在她身侧，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与泥土混作暗沉的赭色。

　　凌楚宜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嫁衣沉重的下摆却死死缠裹着双腿。

　　她张了张口，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关松言那张总是坚毅冷峻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唇边凝固着深褐的血痕。他的一只手，死死地、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紧握着她嫁衣的一角。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别院里，凌楚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恶心难忍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侧过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关松言，心里笃定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但出于多年来的情谊，凌楚宜还是上前查看关松言的伤势。

　　指尖触到他颈侧，那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阿兄，阿兄.......”她费力喊了几声，声音嘶哑。

　　关松言却纹丝未动，指尖下那微弱的脉搏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就要死了……

　　凌楚宜的心骤然揪紧。

　　她猛地发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着剧痛的刺激硬生生撑起半个身子，嫁衣下摆撕裂的帛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至少在把话说明白前他还不能死！

　　凌楚宜的目光扫过四周，荒野的枯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嗥叫。

　　她摸索着撕下内衬一段还算干净的绸布，颤抖着压向关松言背后最深的伤口。温热的血立刻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她的指腹上。

　　就在这时，关松言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

　　顾不得自己也内息翻腾，气血不畅，指尖运起残余内力，猛地按向关松言几处大穴，试图强行封住他血流如注的伤口。嫁衣繁复的裙摆碍手碍脚，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丹田那股阴寒滞涩之气，引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咳……”关松言喉头剧烈滚动，又是一口黑血呕了出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沾满血污的手指痉挛着，依旧死死攥着那片鲜红的嫁衣布料。

　　凌楚宜咬紧牙关，腥甜的血气弥漫在口鼻之间，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喉头涌上的。

　　再次撕下更多内衬绸缎，一层一层地覆在关松言的所有伤口上，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笨拙而迟缓。

　　“呃……”

　　突然，关松言的身体在她手下猛地痉挛了一下，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她嫁衣一角的手，不知何时竟松开了那片鲜红，转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痉挛着向上摸索，猛地抓住了她按压在他伤口上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凌楚宜猝不及防，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晃，差点栽倒在他身上。

　　她惊愕地低头，对上关松言不知何时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血污和尘土覆盖下，瞳孔涣散失焦，却死死地“望”着她抓住她手腕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小……小……”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混杂在风嘶和血沫翻涌的黏腻声响中，几不可闻。

　　凌楚宜屏住呼吸，身体前倾，耳朵几乎要贴到他沾满血污的唇边。

　　“小……心……快跑！” 终于，那四个模糊不清的字眼，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血泊中挤了出来。

　　话音刚落，他眼中那点强行凝聚的光芒瞬间溃散，如同烛火被狂风彻底吹灭。瞳孔彻底失去了焦点，变得灰白空洞。那只死死抓住她手腕的手，力道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只留下五个深深的、泛着青紫的指印。手臂无力地垂落，砸在冰冷的、浸透鲜血的泥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荒野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卷着枯叶，掠过他再无声息的脸庞。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死寂的荒野中如滚雷般炸开，裹挟着飞扬的尘土。

　　想到刚才关松言最后的警告，凌楚宜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她甚至来不及为他的死感到悲痛或愤怒，求生的本能已压倒一切。她猛地甩开关松言已然冰冷的手腕，顾不上眼前阵阵发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丛半人高的，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的枯黄蒿草。

　　动作带起的风声让她心惊肉跳，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血腥味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喘息硬生生咽了回去，蜷缩着身体，将自己深深埋进枯草和泥土的气息里。嫁衣沉重繁复的裙摆成了巨大的拖累，她胡乱地将碍事的裙裾塞入身下。

　　心跳如雷中，马蹄声如奔雷般碾过荒野，越来越近，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借着稀薄月光，她透过蒿草的缝隙，惊恐地瞥见数道高大黑影骑在马上，疾驰而至，在关松言的尸体旁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重重踏落，溅起混着血水的泥点。火把的光芒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瞬间将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照亮，也映亮了为首之人可怖的脸。

　　一道长长的刀疤，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从他的左额角斜劈而下，贯穿紧闭的左眼，最终没入浓密杂乱的络腮胡须之中。

　　那只被刀疤覆盖的左眼，只剩下一个深陷的、黑洞洞的窟窿，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右眼则精光四射，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半分悲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男人翻身下马，沉重的铁靴落地时，“噗”的一声碾进黏稠的血泊里。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两名卫兵打扮的人立刻滚鞍下马，动作迅捷如鬼魅，几步便跨至关松言的尸体旁。

　　其中一人蹲下身，伸出两指迅疾探向关松言的颈侧，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随即抬头，声音平板无波：“统领，还没死透。”

　　刀疤脸男人闻言，那只完好的右眼倏地眯起，寒光更甚。

　　他几步上前，沉重的铁靴踩在泥泞血泊里，俯下身：“没死透？”

　　一声冷哼，他猛地抬脚，厚重的靴底就，狠狠踏在关松言背后那处最深、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命还真硬！”

　　“呃.......”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关松言喉间溢出，他的身体因剧痛而猛地弓起，却又因伤势过重而无力地跌回地面，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刀疤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右眼紧盯着关松言痛苦扭曲的脸，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便宜你了，带回去！”

　　两名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迅速解下腰间绳索，动作熟练地将关松言双手反绑在身后，另一人则扯过战马缰绳，将昏迷不醒的他横放在马鞍上。

　　刀疤男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丛半人高的蒿草。凌楚宜心脏几乎停跳，她死死屏住呼吸，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刀疤男盯着那丛蒿草看了片刻，右眼微微眯起，随后突然抬脚朝蒿草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凌楚宜的心脏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刀疤男距离蒿草还有三步之遥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刀疤男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咒骂了一句，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卫兵立刻翻身上马，其中一人伸手将他拉上马背。

　　“走！”刀疤男低喝一声，战马立刻扬起前蹄，带着一行人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凌楚宜却仍然不敢动弹，她蜷缩在蒿草中，直到确认那些人真的离开后，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挣扎着从蒿草中爬出来，嫁衣早已被泥土和血水浸透，狼狈不堪。

　　凌楚宜踉跄着走到关松言刚才躺过的地方，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兄到底背着她做了什么？

　　抬眼借着月光又是一阵细细地打量，淩楚宜这才认清自己正在泗水城后山的荒僻之地。

　　而刚才尖锐的哨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泗水城的方位。

　　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踉跄着朝着泗水城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嫁衣的下摆被树枝和荆棘划破，露出里面被血水和泥土染脏的肌肤，可她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