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新年特辑 ...
-
“耶咦耶咦耶咦耶咦耶~”
沈彦宇刚结束打坐,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就听得一阵熟悉又扭曲的调子传入耳中。他循声望去,就见公共走道飘也似的翩然闪过一个托着一筐蔬菜的靓丽身影。
“干嘛呢这是?”沈彦宇从旁拦住乐正宫研,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把菜筐打翻。
“哇啊啊!”乐正宫研手忙脚乱地扶了一通,这才在沈彦宇的帮忙下没把那些蔬菜撒出,气鼓鼓地探出头埋怨道,“你才干嘛!好狗不挡道!”
沈彦宇这才看清她穿得很是喜庆——平日乐正跟贺晨风一样爱穿白蓝色,偶尔穿些黄色绿色,倒鲜少穿得像眼前这般,一身暖橙色,又穿了件红彤彤的兔毛绒边的小马甲,配上两个丸子头,比平时更多了些小姑娘的俏皮可爱。
唉,这女人,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让人意识到确实是个很有少女心的小女孩啊……
联想到平时抡大刀的凶狠样子,沈彦宇真是无力吐槽。
他回头钻进屋里瞄了一眼贺晨风负责每天翻阅的日历,恍然道:“喔,真巧,今天就是除夕了。”
“这个世界也叫除夕?”乐正宫研歪头想了想,不过很快扁扁嘴,抬脚做了一个把他踹回去的动作,“大过年的,你也赶快回去备身喜庆衣服。”
尽管沈彦宇平时就穿红色衣裳多,但他多半只是以红色做点缀。若真要讲,他的衣服大致分为白红配,出任务穿的玄色,以及干活爱穿的黑红色三类。
好像……还真没有什么适合过年这种喜庆日子穿的。
虽然穿书来到这里很有些年头,但沈彦宇自己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所以总是糊弄糊弄也就随便过去了。
今年有点不一样。今年身处军营,有战友在旁,有新交的朋友们,还有一位特别的存在。
嗯……沈彦宇琢磨琢磨,认为的确值得为此努力一番。
不过今天还没看见贺晨风,他比自己提前一个时辰结束修炼,会到哪去呢?
沈彦宇决定先问问附近的人。
沈:你看见贺晨风了吗?
A:他出去有三刻钟了吧?但我没太注意去哪,不好意思啊。
B:(凑过来)嗯,贺晨风?我看见他拎着剑,可能去演武场了吧。
A:大年三十还练习,太勤奋了吧?比不过比不过。
B:修士常因为修炼忘却日月,他不记得日子也有可能。
沈彦宇的视线再度停留在门口的黄历。最新翻到的一页上,标明了日期与宜忌事项的薄薄纸张正随着开关门时掀起的微风轻轻摇晃。
宜:沐浴婚嫁 理发
忌:破屋 开市
沈彦宇看清上面字迹后,不由得怀疑这是世界算计好了让他今天好好打扮打扮。
他循着提示来到人丁奚落的演武场,却并没有在他们小队日常训练的位置发现贺晨风的身影。
不过他倒是瞧见了付任艺,那哥们正在垂头丧气地擦拭兵器架。
“付哥,大过节的你怎么在这?”沈彦宇走上前去拍拍付任艺的肩,向他打招呼。
付任艺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嚯,你小子怎么走路也没个动静。”
“是你干活太认真了,”沈彦宇发现付任艺的手其实一直在一杆枪上同一处来回磨蹭,不由得眯起眼睛,故意拖长音道,“哦~原来不是认真干活,是认真走神呢。”
“嘘——”付任艺连忙过来拿抹布捂他的嘴,被沈彦宇闪身躲过,“我这就是……就是多看了两眼女修!谁知道敦哥正好路过啊!”
闻言,沈彦宇当真颇有些汗颜:“自作自受。”
付任艺摆摆手,手上灰扑扑的抹布随他动作像个失控的泥鳅一样扑腾着:“去去去,我得赶紧把活干完。”
随即他转念一想,又道:“不对,你小子大过节的来这儿干啥?”
沈彦宇很是坦然,不假思索答道:“我找晨风,有人说他提着剑出门,可能来演武场了。”
付任艺点点头,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两圈,恍然道:“哦,我来的时候他应该待了有一会了,刚结束训练。我跟他打完招呼,就看到他往南门走了,你可以去瞅瞅。”
南门?往南走好像就是城镇集市了吧?贺晨风要出门买东西这件事实在不太合常理,要知道他物欲简直出奇的低,基本上有什么需要也就在被沈彦宇拉出门的时候一块采买了。
沈彦宇思索着,抬脚想往场地外面走,不过忽然将将顿住了。
“付哥,你一般怎么过年?”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付任艺有些不解,但只是下意识以为沈彦宇跟他来自不同地区,所以习俗也不一样,并不以为意:“做一大桌子菜,包饺子,大家一块吃。”他顿了顿,补充道,“哦,不过自从修仙我就不咋过年了,赶不上。”
看来习俗大差不差,都主打一个“一起吃好饭”。沈彦宇打定主意,决定展示一下自己高超的厨艺。
“付哥,晚上回来吃好吃的!”
拿到了下一阶段寻人任务的沈彦宇兜兜转转来到了市集。由于正值节日,街上人山人海,几乎摩肩接踵。沈彦宇担心飞行会漏掉寻人目标,只好跟着被来往的人群挤来挤去,感受“肉饼”是如何制作的。
“哎呀!”
正当他险些迷失在四周的叫卖声中时,一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由于没仔细看前面,砰一下撞在了沈彦宇大腿上。
因为不可控以及经常给别人添麻烦,沈彦宇不太喜欢这种胡乱跑跳的小孩子,但节日和谐愉快的氛围下他不好说什么,只将孩子扶起,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努力放柔语气叮嘱道:“别再乱跑了。”
壮实的小男孩拖着一长一短两条未干的鼻涕,形象着实不是很美观,又把糖葫芦粘到沈彦宇衣衫下摆了,搞得沈彦宇着实郁闷,真真不想多理这个孩子任何一秒。
谁知小男孩许是看他面善,两只肉乎乎的手一抓,啪地就拖住了沈彦宇想要离去的步子。
“大哥哥,我、我跟娘亲走散了,你能……帮我寻她吗?”
大过节的……也不好发作,是吧……
沈彦宇的嘴角隐隐抽动两下,到底应下来:“行吧。”
不过呢,我们沈道长也不是省油的灯。看着张灯结彩的街道,他忽然起了利用白日热闹的心思。
于是他转向努力抽回鼻涕的小男孩,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你恐高吗?”
城南市集上,人们无端起了越来越大声的喧闹。
贺晨风刚从一家卖腰挂配饰的店铺出来,就见刚刚有些暮色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许多人围在一处,纷纷仰起头,似乎正议论着什么。
贺晨风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因此将方才所得收入袖中,打算绕路而行,避开民众聚集的这条道。不过在目光掠过人群瞩目的焦点时,他离去的脚步也不由得随之顿住。
他分明瞧见一名身着暗红衣杉的幼童双足悬空,就坐在那二层小楼的屋檐边上。男孩似乎对存在的危险浑然不觉,正抽着鼻涕专心致志地啃食手里糖葫芦上硕大的山楂。
不过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这个小男孩,而是小男孩身周隐隐传来的元力波动——这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贺晨风想了想,并没有用神识探知,只是找了一处离得不远不近、人也不算多的角落站定,抱着胳膊默默注视着那个小男孩的动态。
从群众的议论声中可知,这个小男孩似乎与母亲走散,正在寻人。贺晨风心思一动,屏息凝神,却是用了一个能感知呼吸的秘术,从而判断周围人的心情。
不多会,他就找到了一个疑似目标,于是身影一闪,眨眼便到了那人面前。
妇人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青年吓了一跳,险些惊叫起来。加上贺晨风本身虽然长得很是俊美,但常常示人以冷面,总归让人不好接近,妇人登时便警惕起来。
贺晨风略一沉吟,却是此时才想起,早该琢磨琢磨如何开口才不叫人误会。
“你要干什么?”许是太久的沉默让妇人感到不安,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身上的包袱,似乎想要试图以此抵挡可能的攻击。
贺晨风从包袱的形状看出,这位母亲似乎刚刚来到此地,还背着些行囊干粮,将粗布衣裳也磨得有些泛白。
妇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却是将包袱抱得又紧了紧,蹭着不太自然的步子往后挪了半步。
“别怕。”
略显昏暗的巷子里,贺晨风清冷而低沉的声音似乎起不到分毫的安抚作用。
眼瞧着妇人东瞧西看,全然想要逃走的模样,贺晨风深感不能这样下去,得想个更直接的方式。
“您可是在寻子?”贺晨风一边斟酌语气,一边用近乎小心翼翼的态度进行表述。
妇人开口有着浓厚的口音:“恁怎知道嘞?”
暗自松了口气的贺晨风抬臂牵出一道蜿蜒而上的冰蓝丝线,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下成为别具一格的引路色彩。
“男童,年约七。”贺晨风留下这句简短的话,便见身周白光一闪,随即人影消失不见。
直到那位妇人随着冰线指引来到小楼下,因见到男孩喜极而泣时,暗处掩藏身影的贺晨风才放下心来,打算转而寻找自己本该见到的人。
“哈哈。”不过不等他转头,身后就传来一个轻快爽朗的笑声。
随即有人从后面轻拍了他的肩膀,风裹挟着丝丝凉意袭来,却是有温热气息扑在耳边:“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你是这样的。”
贺晨风有些无奈,慢慢地眨眨眼,温声道:“有何不同。”
两人在窄窄的无人巷子里,竟感受到广阔天地间短暂的静谧。
“并无不同。”模仿着贺晨风平时说话语气的沈彦宇明显在憋笑。
从沈彦宇眼中读出揶揄意味的贺晨风眉头微蹙,摒了半息的气到底只能长长地舒出来,心中名为愉悦的情绪一闪而过。
不过这一变化也没有逃脱对方的眼睛,沈彦宇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如月牙,眼中秋水般的爱意几乎满溢而出。
从前贺晨风偶尔觉得沈彦宇言行不一,有些话语略显出格,行动上却让人因其克制而有所迷惑。早先的他像一阵风,似乎只为了掀起天地间的不太平,最后轻轻松松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至于现在……贺晨风明白,他那看似逾炬的举动背后潜藏着需要被人深层理解的真心。
“我一直在找你呢。”沈彦宇站到他对面,语气还带着点委屈,垂着脑袋抬眼瞧他,显得可怜兮兮的。
贺晨风确实没想到他这个时候结束了修炼出门寻找自己,不由得心软问道:“很久?”
“嗯,我从天亮找到天黑呢,呜呜……”
面前瘦长一条的小家伙看起来很想把自己蜷缩成团,贺晨风知道他一向爱这么朝自己撒娇。不过他今次出来本也为了沈彦宇,所以——他从怀中掏出刚刚获得的那枚剑穗,径直塞到沈彦宇手中。
“送我的吗!!!”获得意外之喜的沈彦宇很是兴奋,转眼就把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抛去九霄云外了,一边接过一边嘟嘟囔囔道,“真好看!长度也是我喜欢的!可是新年礼物……新年礼物是不是该新年再要啊,我是不是要早了……”
“晨风,晨风,你要不先收起来吧?”
贺晨风想了想,认为此时可以遵循“不拘小节”这一条,便柔声道:“不必。”
“噗。”贺晨风感觉自己的衣衫猛地紧紧贴在了身体上,同时贴紧他的还有一个沉甸甸热乎乎的高大温暖物体。
“晨风你真好,你等我啊,我给你也挑一个去!”
沈彦宇抱着他摇摇晃晃,把贺晨风晃得要摔倒了。贺晨风没出声,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因为头发被压而不得不换个角度的脑袋,由着这位胡来地黏着自己。
他们回来时,樊途安正招呼众将士分肉喝酒,场面好不欢快喜庆,那叫一个热闹。
“你们回来啦?”樊途安抬头时笑眼都没来得及压下去,就又抬了上来,欢喜道,“快来领你们的份,乐正小姐刚烤的。”
说谁谁便到,乐正宫研从他背后寻空隙钻了出来,握着两把肉串笑骂道:“还不是因为有饭团只能当饭团用啊?笨蛋,你烤那东西谁能吃。”
樊途安不急不恼,甚至显得颇为受用,微微摇摇头:“我也是寻常人,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还望仰仗乐正小姐。”
乐正宫研得意地哼哼两声,目光在啃肉串的沈彦宇身上顿住:“哟,沈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穿这么好看?”
获得夸奖的沈彦宇哪会放过此等良机,遂往身边斜倚过去,靠在不动如松的贺晨风身上,挑眉挑衅道:“羡慕吗?对象陪我挑的。”
短短一句话,触怒除夕单身狗,乐正宫研立即叉腰叫道:“滚蛋滚蛋滚蛋!你起开!贺晨风留下!沈钰的吃的都给你了,你不许分他!”
沈彦宇依旧不管不顾劈手夺下香喷喷的大肉串,尽情享受令人垂涎欲滴的鲜嫩美味,气得乐正宫研柳眉倒竖,看得樊途安乐不可支,掩面狂笑。
军中将士无论凡人修士,皆在漫天星辰所织就的梦幻网幕下,于茫茫白雪中的片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人们暂时忘却了此地的苦寒。他们为自己打扫,为自己搭建,为自己拼杀,为自己庆祝。此时此刻欢聚于此的幸福,是不知多少人从前或以后不会复现的存在,令人不由觉得弥足珍贵。
哈气扑出的白雾里,人们欢笑着,蹦跳着,玩闹着。
“新年快乐!”
时辰一到,“蓄谋已久”的沈彦宇将手掌上下一拍一张,变戏法似的在贺晨风眼前变出一条冰蓝色混着银丝的精致剑穗。
沈彦宇满意地从贺晨风眼中读到错愕意外与惊喜,为自己打乱他的平静而兴奋。
“这可不是买的哟`可是我亲手编制的一条呢!厉害吧!”
篝火映照下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竟是如此让人移不开视线。心跳不由自主变得剧烈起来,在火星飞溅的噼啪声中咚咚作响。
“嗯,新年快乐。”
不知是炙热的火焰让冰雪有了消融,还是哪怕如冰如雪,也愿意为美好铸就一份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