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假故事，真悲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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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一开始吐苦水，那牢骚便滔滔不绝。说着说着，他就叹着气说起了自己的过往：那故事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笑里有泪，苦中有乐；让人闻之落泪，听者伤心。
月尽欢一开始对他的过往还没什么兴趣，可听着听着竟也入了迷，浑然忘了出声制止，硬是花了一刻钟听完了故事的起承转合。
“……诶，可惜我家那老婆子，最后还是没能等到救命钱。”摊主手捏着袖子，在眼眶周围擦了擦，月尽欢等人清楚地看到随着他的擦拭，袖角湿了一点，显然是他情到深处流下了几滴浊泪，“老婆子啊！都是我无能，救不下大家，也救不下你……你莫怪老汉苟且偷生，迟迟不下去陪你！实在是家里的娃儿嗷嗷待哺，还等老汉拉扯他们长大！”
“娃儿何其无辜！已然没了娘，总不能……这么早就再没了爹吧？”摊主的声音好似杜鹃啼血猿哀鸣，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过。就连远处的女子和她的几个随从听了他的动静，也忍不住朝着几人看过来，似乎在好奇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量无意间瞥了那女子一眼，身子一僵，却很快恢复了自然，恍如无事发生。
月尽欢越听越觉得于心不忍，暗骂这黄家行事没有分寸，竟连人家的救命钱都要抢。她到底是个心地良善的，叹了口气，她安慰摊主道：“叔，您节哀！这世间因果自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小女子相信，公道离您和您夫人不远了！”
这话说得笃定，唬得摊主连连点头。
汪量忍不住笑了出来，燕归尘也扶额长叹：傻徒儿哟，你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遇到这事情就上了大当呢？
月尽欢被汪量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愣：“你笑什么？你这人怎的这么没同情心？他们夫妻二人被害得劳燕分飞，阴阳两隔，你听闻之后不愤而拔刀、路见不平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若是真事，我当然会为他鞠一捧辛酸泪，可他方才说的事情，没几句是真的啊？”汪量见月尽欢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边好笑边解释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也是侠义阁中的人。”
月尽欢可不蠢，先前只是被故事一时迷住，被汪量点破关窍之后，很快就明白了一切，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也是肖掌事计划的一部分？刚才的故事全都是编的，就是刻意想让听了故事的人感同身受，体会到黄家不仁不义？！”
“诶，不错。”汪量也学着月尽欢压低了声音，“这两日来，肖掌事召集了十几个酸腐文人和说书人。这样的故事，他们一口气写了四五十个不同的，然后从侠义阁的人脉中找来了四五十个口齿伶俐的人，一人背了一个。故事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凄惨——这两日他们在城里片刻不闲，表面上虽然还按照各自伪装的身份活动，但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把话题引到能让他们发挥的地方，然后好好地“表演”一番、讲个故事。”
“所以……刚才那些都是编的吧？”月尽欢松了口气，确认道。
是假的那就好。方才摊主口述的过往未免太过波折：初时结交挚友，青年和爱人永结同心，却最终因为命运弄人和恶势力的原因，与众友一一生离死别，最后就连挚爱也没能守住。
实在是太凄惨了，光是听听，月尽欢就觉得凄惨寂寥至极——若是让她经历如此的一切，她只怕会连一刻都不想再独活，赶紧追随着她所有在意的人而去。
“也不全是假的。”汪量尴尬一笑，一句话让月尽欢眼前一黑：“这些人的故事虽然都经历了文学性的修改，加入了一些引人入胜的情节，但故事本身都基于真实案例。”
“……有多真实。”月尽欢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撅过去。
“这，和姑娘无关，就不用问这么细了吧。”汪量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起来，像是在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说。”月尽欢倒是很坚决，虽然从汪量的反应她就知道答案只会让自己意难平，可若是此刻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谁知道这个问题会在她脑子里盘踞多久？
“……至少，故友死绝，夫妻阴阳相隔这两件事都是真的。”汪量幽幽道，“……不过那丈夫最终也……所幸，他们没有孩子。”
汪量的答案成功让月尽欢死了心，她也不知道这冷静到有些冷漠的“所幸”二字，又是怎样从汪量的嘴里吐出来的。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们还挺会写话本的，不如回头再改改出本书？”
“咳咳。”汪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至少效果很好不是吗？你听了之后也忍不住对黄家动了肝火，若是其他中立的江湖人听了这些事，不说立刻站到黄家对面去，至少也会对黄家产生一些偏见和想法吧？”
虽然汪量说的有道理，但月尽还是欢翻了个白眼，不想去理他。
汪量见自己的解释没起作用，便转头朝着燕归尘看了过去，指望他帮着自己说两句。谁知燕归尘根本不在两人身边，而是在对面的小摊上不知道盯着什么正低头看得认真，完全没在意两人的对话。
无奈之下，汪量也只好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月姑娘，你可看到我背后那个带着几个随从的姑娘了？”
“我又没瞎，自然看到了。怎么，你看上人家了？”月尽欢说话颇是有些阴阳怪气的，“我话放在前头，你可别打算让我帮你接近人家啊。”
汪量被月尽欢的胡言乱语气得发笑：在月尽欢眼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种登徒子的行径，她竟也毫不迟疑地安在自己头上？
“我可没那福气。”汪量没好气地打断她，趁月尽欢还没来得及插话，赶紧压低声音道出实情，“那位可是黄澄，黄澈的妹妹，黄家的大小姐。”
“连人家的名字和身世都查好了，我看你是……嗯？”月尽欢嘴快，奚落的话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这下脸上原本揶揄人的神情也挂不住了，转而变成了一脸严肃，“黄家的？”
月尽欢小心翼翼转头看了看，那黄澄虽然还在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查看摊位上的货物，但她停留的时间明显越来越短——大概是觉得这小集有些无趣，她的耐心即将耗尽了。
“你是想趁机接近她，从这位大小姐身上探听黄家的风声？”月尽欢立刻会意，但随即蹙眉，“想法倒是不错，她身份特殊，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可也是因为他的身份，众目睽睽之下，你如何能自然搭话而不惹怀疑？你若已有计策不妨直说，看在有些交情的份上，只要不过分，我可以配合一二。”
“哟，兄台，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吸引女子注意的货物？”汪量没回答月尽欢的问题，反而是和那摊主搭上了话。
“您别说，还真有。”那摊主显然认得汪量的，这才愿意帮他的忙。听了他的话，直接伸手进了身边的袋子里摸索了起来，不多时就找出了一样物件，放在了二人面前。
月尽欢一看，这……是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鎏金发簪？
之所以有些不确定，是因为这发簪上的鎏金早就因为岁月侵蚀，掉的七七八八了。现在与其说是一支鎏金簪子，不如说是一支鎏锈簪子。
只是簪尾处的那颗红宝石倒是火红如初，引人注目。若说这枚簪子有十分价值，恐怕九成九九都来自这颗红宝石——反正若是将这枚簪子送给月尽欢，她是死也不会用这支簪子给自己束发的。
不过那红宝石当真好看，月尽欢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簪子……一言难尽。不过这红宝石似乎确实不错。”月尽欢发觉自己看得多了，便用转移话题来掩盖自己的失态，“你们侠义阁竟然这么有资本，连这样的东西都能随便拿出来方便你们行事？”
“看来这东西确实符合我先前的要求，让女子挪不开眼。”汪量笑道。
摊主还没来得及解释此物的来历和真身，燕归尘正好从二人身后走过，听到月尽欢的话便瞥了一眼，看到那簪子顿时嗤笑出声：“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曾见过什么名贵的宝石，倒是让二位见笑了——尽欢，那不过是一颗颜色纯正了些的石榴石，不值钱的。”
燕归尘年轻时走南闯北，看过听过不少诈术。用红石榴石假替红宝石骗人钱财的把戏，也颇有些念头了，他一眼就能看破。
“不错，这东西不值钱。”摊主笑呵呵地说，“前辈果真了得，这枚石榴石艳红异常，骗过了不少人；即便是此道高手，也得将其取下细细端详，再用上不同方法检验，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前辈不过一打眼，就看出了门道来，晚辈佩服！不过，此物用来吸引那黄姑娘的兴趣，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你说的不错，此物足够了。”汪量拿起簪子随意往摊子上一丢，将其混入了原本那些货物之中，随后对月尽欢简略地解释道：“你我假扮情侣，你出声吸引来那黄澄，让她也对这簪子生出兴趣，后面的事情便由我来，你只要装的像就好——若是明白了，现在就开始！”
月尽欢被汪量这三言两语说得摸不着头脑，更是在听到假扮情侣的时候脑子就卡壳了，俏脸立刻羞得通红。
这汪量是不是故意报复自己呢，这配合……未免牺牲太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