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重听经历，疑点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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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尘三言两语就把汪量的事情安排好了，口气虽然说不上颐指气使，却也没给汪量留下拒绝的余地。
汪量闻言，拱手一礼，接下了这份好意：“既然如此，有劳燕前辈了——晚辈后日再来。”
“嗯……跟你说话，倒比你那石头师父痛快。”燕归尘摇头，“那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外人给他杯水他都摆手。有时我真不知他是客气，还是心里有什么计较。”
“师父他老人家自有一套原则。”汪量笑道，“秉公职守，清正廉洁——若非他坚守本心不曾有一次退让，他也得不到他现在的地位。”
“你这话倒也不错，”燕归尘感叹道，“若非他那张不谈私情只谈公事的冷脸，他哪来‘铁面判’的称号了？”
汪量本想再攀谈几句，借机探问燕归尘与药仙居的真实关系，以印证月尽欢的说法。可又有些犹豫：燕归尘毕竟人老成精，不比月尽欢好糊弄。先前月尽欢察觉被套话都冷了脸，若让燕归尘看出自己别有用心，只怕下场堪忧。
举棋不定之中，岳雨歇走了回来，递上银锭：“公子，您的银子，请收好。
岳雨歇到了账房，才发现王度付的那锭银子成色极佳，远胜市银，足可多兑出一钱有余。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甚少在外流通的“官银”。能随手掏出官银，此人来历定然不凡。一念及此，他结交之心大炽，最后那点戒备也烟消云散了。
不过是一锭银子，岳雨歇便察觉出王度此人来历不凡：银子成色这么好，应当是所谓的官银。而此人却轻轻巧巧就掏出一锭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思及此处，岳雨歇结交之意更甚，几乎连心里的最后一丝戒备都不存在了。
可还没等岳雨歇再开口，月尽欢也拎着重新打好的药包回来了。她远远看到燕汪岳三人站在一起，离三人还有一丈远，就一甩手将药包朝着汪量抛了过去：“哝，拿好——你的药。”
月尽欢随手一抛，药包划了道弧线朝汪量飞去。汪量侧头让过，抬手稳稳接住。
汪量将药包好好地抓在手里，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月尽欢一脸懊悔，似乎在后悔她下手太轻了似的。
……是了，这姑娘是个有仇不过夜的性子，先前自己套她的话，想来是让她不高兴了，这才来了这一出。
汪量背后发寒：日后可不能再得罪这小丫头了，虽然她手下有数，但这一次次的突发事态总让人提心吊胆，自己可受不住。
“咳，此间事了，那我便先行离开了。”汪量开口向三人告辞，不是因为怕了月尽欢，而是因为他有正事：“在下来是专程为了买药治伤，阁里还有别人等着这药呢。”
汪量抖了抖手中白初的药，示意这就是有人翘首以盼的东西：“……我就先告辞了，燕前辈，后日再见。”
燕归尘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汪量见状，转身就要朝外走去。
岳雨歇眼珠一转，快步跟上：“兄台留步，我送送你！”
汪量眼底精光一闪，却未拒绝，反而放慢脚步，与岳雨歇并肩向外走去。
“这两个心眼精，不知道又有什么盘算了。”燕归尘摇了摇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想要偷偷溜回药房的月尽欢：“月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啊？”
月尽欢讪笑道：“这……师傅您忘了？您先前刚回来还埋怨今日暑热难耐，尽欢这是打算去给您抓些药材来熬一副凉茶呢！”
“别来这一套。”燕归尘瞪了她一眼，根本不相信她张口就来的胡话：“这里不方便说话，去你房里说。”
月尽欢见燕归尘不为所动，只好低着头跟着燕归尘回了房里。
她倒是不意外有这么一出：毕竟自己刻意隐瞒了王度和汪量就是同一人这件事。而燕归尘却偏偏对朝廷中人，尤其是武务司的人从来没有好脸色，若是他没发现王度就是汪量倒也罢了，现在被他看穿了身份和自己的隐瞒，来找自己麻烦当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二人到了房里，只有师徒二人，彼此之间也不用客气，一句话没说就各自落座。月尽欢为了给自己挣得一个宽大处理、轻轻放过的机会，十分殷勤地给燕归尘倒了茶，还将桌上的糕点朝着他推了推。
看着月尽欢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扮出可怜相，燕归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从小到大就会这招，你不腻我都腻了。”
“师——傅——”月尽欢拉长了声音，语气甜得腻死人，“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嘛——”
“少来这套！”燕归尘一拍桌子，“坐下，好好说！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月尽欢见燕归尘表情严肃，自己都这样撒娇卖萌了也没办点用处，只好认命似地坐了下来，一五一十地从昨天傍晚和王度见面开始讲起，将自己这两日的见闻不敢有一丝隐瞒地说了一遍。
燕归尘没有半句评论，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表情却越听越是严肃。
大体发生了什么，他早上已经听月尽欢说过了。可是那时月尽欢说的简略，很多细枝末节都被忽略了去，而他的关注点也在月尽欢是否受伤上，故而此刻燕归尘才听出不对劲来。
汪量和肖青有交情他不意外：这二人都是武务司出身，不论是出于公务还是出于私情，汪量前来梧城相助都能说得通。黄家之祸也是客观事实，汪量应该不是冲着自己师徒二人来的。
毕白石重出江湖，更令他心绪复杂。当年皆知门之事震动江湖，连他与静心这等隐居之人都听闻了。他曾有意出山，至少护住毕白石性命。不料毕白石仿佛早有所料，在他动身前送来一信，仅书“无恙，计划之中”六字。他这才明了对方自有筹谋，便未再干涉，只是暗中关注。
根据后面事态的发展看来，毕白石应当是借着百晓门被袭的事情将整个组织转入地下——他倒是有手段有胆色，放得下一切激流勇退，也还真的瞒过了天下人。
可既然花了这么多手脚好不容易销声匿迹，可以逍遥山水见了，他又为什么要再出山，将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呢？
这也罢了，最让人放心不下的，还是那天机阁。
燕归尘面色阴沉，这天机阁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江湖势力：数年之前突然在江湖上出现，不显山不露水，就那样大喇喇地在京城外修了一处别庄，像是在等着好奇的江湖人前去打探……又像是在引诱江湖人出手似的。
不少人还真就上了钩，各出手段打探他们的底细——轻功好的趁夜潜入，本事高的上门踢馆，算心精深的阴招频出……可愣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探到这天机阁的底。反倒是那些对天机阁心怀恶意出手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潜入者被打断了双腿之后抬了出来，踢馆者直接被废了武功，就连那些擅长阴谋诡计，将自己藏于层层疑云之后拨弄丝网的人，也被天机阁以一种悠然的姿态挖了出来，然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用阴谋诡计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打入了地狱。
这下江湖人们都老实了，没人再愿意和这么一个不知道来历，手段多样的组织作对。再加上天机阁也不曾跟任何人有过利益冲突，实在是没有针对他们的理由——就这样，天机阁就静静地扬了名，却一直没有过别的动作，引来了无数江湖人的猜测。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组织，这次为了黄家竟然特意派了人来，甚至似乎还是在天机阁里说得上话的——虽然燕归尘不清楚天机阁的详细架构，但天权作为北斗七星之一，这天权君的地位在天机阁里只会高，不会低。
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是天机阁开始行动了，还是……天机阁一直在行动，只是太过于隐秘，往常无人得知罢了？
燕归尘越思量，心头阴云越重。自武林大会起，他便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因而对月尽欢闯荡江湖百般不赞同。如今这天机阁突然行动，更让他确信，江湖动乱将至，若是小丫头此刻投身其中，叫他如何放心？
他悄悄瞥了月尽欢一眼，小姑娘讲完，见他不出声，正托着腮发愣。若他反悔，强行将她押回竹沥观……是否可行？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掐灭——真那么做，这丫头非把他那竹沥观掀了不可。
燕归尘叹了口气：罢了，还是等回头见了毕白石，问问江湖上的情况再说吧。
说到这个……毕白石是不是还给自己留了信？
“尽欢，毕白石给你的那张纸呢？”燕归尘出声唤醒了月尽欢，“拿来我看看。”
月尽欢应了一声，跑去自己的箱笼边翻出了一张纸。
一边合上箱子，月尽欢一边开口提醒道：“师傅，我们不日就要离开了。按照我们刚到梧城时和岳雨歇说好的，他会帮我们把箱子运回竹沥观——你千万记得，这两日该开始收拾了啊。”
燕归尘接过那张纸，对月尽欢的话未予理会。他仔细检视正反，确认了划痕才是关键。随后走到窗边，将纸对着日光，辨明了其中隐藏的纹路与含义。
看罢，他面色一沉，叹了口气： “尽欢，点灯。”
“现在？”月尽欢不解。
“点。” 燕归尘语气不容置疑。月尽欢只好嘟着嘴，取火石点亮了油灯。
火苗刚起，燕归尘便将那张纸凑了上去。火舌倏地卷上纸角，迅速蔓延，顷刻间将其焚为灰烬。燕归尘面色凝重，抬手便将灯捻灭。
“……写的啥啊。”月尽欢好奇道。
“跟你没关系。”燕归尘叹了口气，起身边往外走边叮嘱道，“这两天好好养精蓄锐，没事别出去了——等到后天，你我一起前去百草大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