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套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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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尽欢仍在絮絮叨叨，也不知是真心关切，还是因被汪量拒绝而心有不甘，借题发挥。
汪量越听越想笑，月尽欢一言一语确实是替他着想，只是……武务司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确实是不比月姑娘你过的那么轻松自在。”汪量叹了口气，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带偏了去，“在这药仙居住的舒服不提，过得也顺心，似乎还颇有话语权，有点说一不二的意思——这药仙居的馆主是不是被你抓住了什么小辫子，怎么就让你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小辫子说不上，不过是有求于我……们罢了”月尽欢笑了笑，“当时他求着我们去给知府看病，我和师傅趁机狠狠敲了他的竹杠。话虽如此，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刚才也是在药房里帮着抓药罢了。”
月尽欢这后半句话，汪量倒是没有半点怀疑：月尽欢这个姑娘虽然缺乏常识，有时候有些恶趣味，但本性绝对不坏——至少总能保持在一个奇怪的点上，让人讨厌不起来。
“仅此而已？”汪量摸了摸下巴，一脸的不相信，“若只是如此，药仙居也不至于把你安排在馆内住下吧？你们来梧城的时候，城里的客栈应当还不算紧缺，而我看不远处就有家不错的客栈，他怎么不把你们安排到那边住？”
月尽欢挠了挠头，啧，不愧是常年断案的，这份直觉实在是令人称道，竟然短短一刹那就意识到了蹊跷。
“如果，这时候我也说你好奇心别太重，你会怎么想？”月尽欢眼珠一转，笑着问道。
汪量脸黑了，就说这姑娘恶趣味，还拿他自己的话回来堵他呢？
“哈哈哈，不逗你了。”月尽欢捧腹大笑，笑了一阵才正色解释道，“其实……这药仙居是我师弟筹备着开的，而我和师傅在其中也协助了不少，所以我们不算外人，在药仙居也有话语权。”
“你师弟？哦，峦重？” 汪量对此人尚有印象。二人曾同路前往黄家“救”月尽欢，后续也一起处理了些事情。即便月尽欢师徒先行离开华州府，他与峦重在府衙仍不时碰面，一来二去，也算熟识。
从在华州府相处那几日看来，这峦重确实是个老持承重，思虑周全的人——只是汪量没想到，他竟然才是药仙居的背后主人？
“嗯，你肯定还记得他。”月尽欢淡淡道，“他当年哭着闹着求我和师傅出手帮忙，我们俩实在是拗不过他，就各自做了些事情来支持他。师傅委身药仙居当了个供奉，偶尔会帮着出手救人，这次出手救下知府大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当时我觉得他的计划有趣，所以药仙居里的一些细枝末节都是按照我提供的建议安排的……另外现在药仙居那些金创膏之类的特效药，也都是我拟好了方子交到他手里的，也算是我这个师姐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
汪量闻言恍然，怪不得此处药仙居的馆主这么听他们师徒俩的话：既是东家的至亲师姐，又是药方奠基之人——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倒霉呢。
“怎么，汪捕头对药仙居很感兴趣？”月尽欢狡黠一笑，“莫不是被我之前劝你换个地方供职的话说动了，打算考虑一下药仙居？”
“随口问问罢了，难不成每个问题都非得有所企图不成？”汪量呵呵一笑，没有接月尽欢的话，“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你那师弟可是为了赚钱才建立了药仙居？可若是如此，怎么华州府那等富庶之地都不曾安置药仙居，反倒是在这小小梧城建了一处呢？”
“这你可就问错人了，我只负责研制新药方，可不管这些生意经——我那好师弟到底怎么想的，我想不通，他也没告诉过我。但是前些日子在华州府的时候他好像提起过，说是正筹备着，想在华州府也开一家药仙居。当时他还抱怨说，等武林大会结束，大伙都走了，就他一个一时半会儿离不开华州府，应该就是要忙活药仙居落足华州府的事情吧？”
月尽欢说着说着又笑了：“我这师弟有心气，不像我和我师父一样怕麻烦——他早在开始筹建药仙居之初就说了，一定要将药仙居开遍大江南北。这几年忙得人影都见不到，这事业也不过才堪堪起步罢了。也不知道想看到他愿景中的情形，到底还需要多久。”
汪量眼角看到一道人影跑了过去，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先前那学徒手里拿着张纸跑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收回了眼神，汪量继续小心套着月尽欢的话：“有心气是好事，男儿这一生，总得想办法建功立业，这才不算白来人世这一遭。不过……你师弟是什么出身来历，他难不成已经铁了心，打算将这一生都投在药仙居上了吗？”
话一出口，汪量就心知不好：自己问的有些太露骨了，怕是会引起月尽欢的怀疑。
如他所料，听到他的问题之后，月尽欢的眉毛紧紧皱到了一起。她什么都没说，上下打量了汪量两眼，最后幽幽开口道：“能有什么出身来历？我们二人不过是师傅收养的孤儿罢了。至于他这一生的追求，你若想知道的话，问他本人或者问我师傅都更靠谱些——我不过是他的师姐罢了，引导他可不是我的责任。”
这话说得有些疏离冷淡，让汪量听着有些难受。他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住玩弄着手上捆着药包的细麻绳，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直到大厅一角传来了两个人的争论声。
“诶诶诶燕前辈，您别走啊！”
“不是，燕供奉，我说您一把年纪了怎么还风风火火的……有事我们坐下来谈！好好谈！”
“我真是……燕前辈，我求您了，您给点面子成吗？”
月尽欢和汪量顺着声音来处看去，正好看到燕归尘黑着脸往外走，身后有个青年男子揪着他的袖子腰带就是不松手。而燕归尘的步伐却并未因此慢下半分，就这么在他的拖累下不断前行。
月尽欢“啪”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去，嘴里嚷嚷道：“岳雨歇你干什么呢？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拖着我师父不肯放手？”
说着就上前去抽开了岳雨歇的手：“……我都不用问就知道你又干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打算甩到我们师徒头上了？你这人真是死性不改，都说了上次帮完就算两清了，你……”
“不一样不一样。”岳雨歇连连摇头，“这次我们药仙居人手实在不够，非得你们师徒出手不可。”
“什么事啊？”月尽欢疑惑问道，“这世界离了谁都照转，我还没听说过什么非你不可的……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话音刚落，燕归尘的指头就已经戳在月尽欢头上了：“你还问？还用问吗，你自己最清楚他要干什么了！”
燕归尘这个气啊，早上月尽欢出馊主意的时候他没说话，这会儿果报就落到自己师徒头上来了——都怪月尽欢这小丫头片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惹事。
月尽欢捂住了脑袋，痛得眼中含泪：这又关自己什么事了？
“月姑娘，先前知府大人来信，说后日百草大集上要办一场义诊！”岳雨歇眼中放光，“我一看，这可是宣扬药仙居名声的天赐良机，当场就应下了！ 之后悄悄打探了别家医馆的动静……您猜怎么着？”
还没等月尽欢说话，岳雨歇就猛地一拍掌：“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都觉着义诊是赔本买卖，打算敷衍了事。如此一来，只要我们全力以赴，轻易便能脱颖而出，既在百姓中博得好名声，又能更得知府青眼！”
月尽欢听了这话，突然觉得自己脑门被燕归尘戳一点都不冤枉。顶着燕归尘要吃人的眼神，月尽欢轻咳了两声：“那你就去呗，又没人拦着你，为什么非要找我们师徒？”
“实在是人手捉襟见肘啊！”岳雨歇双手一摊，“你看，药仙居这边不能倾巢而出吧，总得留些人应付城里可能出现的病患；百草大集那边我也得带几个人去，一部分人要负责采购稀有药材，一部分人要参与到别的活动里；这么一算，能空出来的人手都是些学徒，怎么支撑得起一场义诊呢？”
“别回头到最后名声没收获到，先出了岔子把人治死了……那我们的辛劳不就全都打水漂了？”
“哦……所以你想让我和我师父去镇场子？”月尽欢恍然大悟，看向了燕归尘。
“你看我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事情没门，没得商量！那一天我已经有别的事情了，没空陪你们过家家。”燕归尘袖子一摆，态度极为坚决。
月尽欢正打算说话，汪量却走了过来，强行加入了几人的谈论。
“又见面了，燕前辈。”汪量行了一礼，“在下王度，您可还有印象？”
“印象是有，但你过来干什么？”燕归尘现在烦躁不已，说话夹枪带棒，一点都不客气：“你最好不是带着什么别的麻烦事来找我的，否则我可不好说我烦起来能做出什么来。”
汪量却神色不变，从容道：“其实，晚辈冒昧进言——依在下浅见，岳馆主这番提议，二位不妨考虑接下。”
月尽欢听到汪量的话，惊得杏眼圆睁：燕归尘现在就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汪量说的如此直白，说的还是燕归尘不乐意听的话，这不是自己往枪尖上撞吗？
果不其然，燕归尘闻言，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汪量手腕，指力如铁钳般锁死其脉门：“小子，你最好有个说得通的理由。否则，胡乱插手老夫之事，代价你担不起。”
王度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感慨：不愧是世间少有的绝顶高手，这一抓看似随意，却令他全然无法反应。若是燕归尘想要自己的性命，只怕也不会多困难。
不过还好自己有准备——说服他，不是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