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恐怖游戏还助学贷款［无限］》筏采

5、第五章

　　第五章

　　脚步声在白祎身后停下，几道目光一瞬间全都从后上方聚集在她身上，打量着她。

　　白祎装作无事发生，手指敲击着键盘，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忽地，她脸庞右边露出一张男人的脸，白祎的余光瞥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侧对着她，腰部以上呈九十度弯曲，一张面无表情地脸就这样出现在白祎右边，直愣愣地盯着她，眼睛睁得很大。

　　白祎下意识屏住呼吸，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然而就是这一下，西装男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眼珠子咕噜向下转，视线落在白祎停顿的手上，好像发现了什么。

　　她听到了薛强倒吸冷气的声音。

　　现在该做什么，要跟他对视吗？不，一个“合规”的员工是不受外界干扰，沉迷工作无法自拔。

　　白祎顿了一下，选择继续“工作”。

　　果不其然，薛强松了口气，谄笑道：“她叫白祎，是我们这里新来的，还不太适应。”

　　“那大概多久可以适应？”白祎眼角余光瞥到西装男一张一合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死掉的鱼头。

　　薛强：“很快很快，大概三天左右。”

　　西装男直起身，冷冷地“嗯”了一声，说了句，“尽快。”

　　“好的好的。”

　　薛强陪着那几个人继续向前巡视。

　　他们走后，白祎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层冷汗，脊背发凉，一股冷意从尾椎骨只窜天灵盖，像是深夜野外被猛兽盯上，又未被发现，劫后余生。

　　于此同时，白祎发现，她右手寄生的眼睛，在缓缓往胳膊上蔓延，此时已经爬上了手腕，无论她怎么转动右手，那些黑色的瞳孔始终追随，监视她，仿佛在默默潜伏，等着将她彻底吞噬。

　　又过了一个小时，墙面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到了下班时间，然而办公区域的员工却没有一个人行动，他们仿佛真的沉迷工作。

　　透过眼睛反射的景象，白祎看到王蕊和薛强提着公文包，微笑着路过办公区，看到员工全部在认真工作，他们微笑着，离开了。

　　加班永远属于底层员工的。

　　终于等到王蕊和薛强离开，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白祎率先站起来，然而就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其余三十九名员工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不止如此，他们面前寄生在电脑上的眼睛，墙面、玻璃上寄生的眼睛全部一瞬间聚焦在白祎身上，成百上千只眼睛，全部审判着白祎，好像她是他们中的叛徒。

　　所有人都在加班，哪怕你已经高效完成了工作，准备下班，却被认定为不努力工作。

　　右手臂上的眼睛分裂速度在加快，白祎觉得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她不清楚如果全身被寄生了眼睛会发生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遇到谴责你不加班的同事，他们不会跟你一起下班，最多是在你走后去领导面前打小报告，而自己仍会努力工作。

　　白祎在一众视线里，离开座位，果不其然，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她，却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工作跟随她或者阻止她，在她离开办公区后，那些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电脑上面，哪怕电脑已经被眼睛寄生满，所做的事情毫无意义。

　　有些时候只是为了加班而加班。

　　白祎首先去休息室，取走咖啡师的手套戴上，不为别的，单纯看着满手的眼睛很不爽。

　　办公区外面空无一人，静悄悄的，白祎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似乎还有回声，她的目标是心理治疗室，如果是心里有问题的员工接受治疗，那么这么多员工，一定会留下病例。

　　门没锁，虚掩着。

　　白祎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她打开灯，里面的装修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馨舒适，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两张沙发椅，茶几上摆放着的百合花，散发出淡淡的馨香，旁边还有随意翻开的书《幸福的秘密》，后面是木质的书架，房间的右侧还有一个独立的洗手间，这里就像是记忆中最令人放松舒适的地方，与外面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至少在这一刻，白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内的物品，最终锁定在书架上，全都是一些关于心理的书籍，她随机抽了两本书，没有任何异常。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简单舒适，令人放松的地方。

　　白祎翻看了书架上所有书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她打开洗手间，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照射出她的模样，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青黑，好像是上了一天班的无精打采，那个人好像是她，又不是她，白祎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工作，不应该如镜子里那般。

　　目光往下移，她注意到镜子下面的擦手纸有些凌乱，白祎抽了一张，没什么异常，她绕开前方的擦手纸，手指深入装纸盒中，拉出了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大概巴掌大，所以能够塞进镜子后面。

　　白祎把门反锁了，坐在马桶盖上，翻开第一页，这是季晓璇的日记本。

　　“2067年3月11日，今天是我入职的第一天，我终于加入了梦寐以求的天为科技，公司非常气派，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非常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看得出来这家公司的形象真的很好！”

　　“只是这里的员工好奇怪，一直对着电脑，还面带微笑，哪有人工作还面带微笑的啊，有点诡异。”

　　“我旁边的同事不知道怎么了，只出现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我跟旁边的同事搭了个话，薛主管怎么忽然出现在我身后了？他是怎么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的。”

　　“有点窒息，一旦我的视线离开电脑，它就会提示我立刻回到工作中，我的眼睛疼，手腕酸，我想休息一下，其他人是怎么做到一刻也不停歇的，他们是人类吗？”

　　“我忍不住了，停下来休息，薛主管过来把我叫走去心里治疗室，我不过就是休息一下，怎么就被认为心理有问题了？”

　　“王医生人还是挺不错的，认真倾听我讲话，我忍不住向她倾诉这里奇怪的事情，她虽然认真听我说话，但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精神病患者，他们怎么了？”

　　“我好像出现了幻觉，我看到电脑上、墙面、地面长满了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都在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一旦我没有工作，薛主管就会立刻出现，那些眼睛好像是他的眼睛一样。”

　　“是我工作劳累过度，出现幻觉了吗？他们给我的咖啡也都是眼睛，我看到他们微笑着把咖啡喝下去了，可是那些眼睛已经寄生在他们身上了啊，这里太不正常了，我要吓死了，杯子里的眼睛爬出来了，寄生在我的右手上，我又恶心又害怕，我吓得赶紧把咖啡丢了，遭到了薛强主管的严厉斥责，他说我浪费资源。”

　　“救命啊，他在说什么啊，我哭着跟他说咖啡不正常，里面有眼睛，但是他只是一昧地谴责地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其他同事也都奇怪地看着我……”

　　“薛主管把我强行带到了心理治疗室，王医生可怜地看着我，认定我疯了。”

　　“我找了个借口，躲进厕所，把这一切记录下来，我得赶紧离职，这是一家很不正常的公司，太可怕了，我马上就要疯了，我决定先假装配合，下班后赶紧离开，再也不回来。”

　　“他们都不下班，我仓皇而逃，被抓住了，我挣扎着，没有人在乎我，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逐渐辨认不清。

　　“……我身边的同事又换了一批，一群人来把他们带走了，好像带走一群羊一样……我的□□跟灵魂好像分裂开了，我的头很疼，我要疯了，他们好像撬开了我的脑壳，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身体不属于我了，这好像是我最后一次记录了。”

　　“因为我发现，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监视中——”

　　“我出不去了。”

　　白祎看完最后一个字，扬起脸，天花板上，一只巨大的眼睛正俯瞰着她。

　　看到她扬起脸，那只眼睛弯了弯，像是在对她笑。

　　“咚咚——”

　　扣门声传来。

　　“有人在里面？”

　　薛强阴沉的声音。

　　四面封闭，无处可逃，这里就像是封闭的牢笼，她就像是已经进入捕猎笼中的猎物。

　　白祎将日记本撕碎，冲进马桶下水道。

　　新入职的员工，像是落入陷阱的待宰的羔羊，一步步踏入准备的好心理盛宴中，全方位被监视，最后被洗脑，被控制身体，成为展览出售的商品，被人评头论足。

　　这不是一家公司，这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入职即卖身。

　　每一位入职的员工似乎经历同样的事情，她看到的季晓璇的经历，似乎是这个公司在告诉她：你也逃不掉的。

　　白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飞踢，踹碎了镜子，她捡起镜子碎片，看向门外，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