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十二点》啃馒头的夜

16、什么叫公平？

　　施睛睁开眼，熟悉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一条狭窄的街巷中，夜幕低垂，昏黄的路灯投下破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她成功了。

　　她从“世界裂隙”逃了出来，彻底摆脱了游戏世界的束缚。

　　而现在，她又一次来到了现实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触感真实，掌心的温度微微透着一丝冰凉。

　　她试探性地走出街巷，远处是高楼林立的城市，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人群匆匆忙忙地走过，每个人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现实世界的一切，依旧真实得让人心惊。

　　【当前现实世界停留时间：3小时30分钟】

　　她的时间，又延长了。

　　可是——这次她并不急着去救人。

　　她想先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真实的、充满了不公平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施睛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耳边充斥着车流的声音，路灯下，有人靠着墙坐着，衣衫褴褛，脚边放着破旧的纸箱，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求助，孩子生病，急需医药费。”

　　施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迟疑了一下，走上前，轻声道：“你好……”

　　那人抬头，眼神带着一丝浑浊和麻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人俯视的目光。

　　“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施睛轻声问。

　　男人怔了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像是害怕她会驱赶他。

　　可当他看清施睛的脸时，他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生动”了一点。

　　“你真的愿意帮我？”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迫切。

　　施睛点点头：“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

　　男人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他迅速地翻开身旁的一个破旧的布袋，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病历单，递到施睛面前：“我女儿，她得了病……医生说要动手术，可是手术费太贵了……”

　　施睛接过病历，低头仔细看了几眼。

　　她看不太懂这些医学术语，但病历上的医院名称、医生签名和费用明细都清晰可见，看起来确实是真的。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女儿在哪里？”她抬头问。

　　男人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她……在家里。”

　　施睛的心猛地一跳，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男人的手腕上，那里布满了烟疤和针孔，像是长期滥用药物留下的痕迹。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揪紧了一些。

　　“你的女儿，真的在家里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男人的表情微微僵住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

　　施睛没有说话，心底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弱者”并不一定都是善良的。

　　施睛缓缓站起身，将病历单还给男人，语气平静：“对不起，我暂时没办法帮你。”

　　男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他死死地盯着施睛，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施睛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我只是想确认……你真的需要帮助。”

　　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咬着牙：“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骗子？”

　　施睛没有回答，可她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男人的手指缓缓收紧，眼神变得狠厉了一些，猛地起身，逼近施睛，声音低沉：“你这种人，根本不懂我们的世界！”

　　施睛微微皱眉，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情绪明显不受控制：“你以为救济站真的会管我们这些人？你以为政府会在乎我们这些人死活？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们不给我工作，他们不让我贷款，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机会都不给我！我该怎么办？”

　　“我就算是骗你又怎么样？你觉得这世界对我公平吗？”

　　施睛怔住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紧，指尖微微泛白。

　　男人喘着气，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像是控诉，又像是在发泄自己积压已久的愤怒。

　　“你以为只有你们这些‘正常人’值得活下去？”他的声音低哑而愤怒，“我们这些人，被社会踩在脚下，被所有人抛弃……我们凭什么不能反抗？”

　　施睛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把世界看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弱者需要被拯救，强者需要负起责任。

　　可是——弱者，也可以选择反击。

　　他们被社会遗弃，被现实压迫，他们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于是他们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去“活下去”。

　　哪怕这个方式，是欺骗、是暴力、是伤害别人。

　　他们不一定善良。

　　可他们的愤怒，却是那么真实。

　　施睛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着男人：“……我明白了。”

　　男人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施睛的眼神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悲悯的情绪。

　　她轻声道：“我明白你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但欺骗别人，不是唯一的出路。”

　　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施睛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男人的世界观，也无法让他突然放下仇恨。

　　她只是——明白了。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不是所有被欺压的人，都会选择善良。

　　有些人，在被不公对待的时候，选择了堕落和复仇，而不是等待“正义”的降临。

　　弱者，并不等于善良。

　　施睛垂下眼，缓缓地转身离开。

　　她的时间，还剩下两个小时。

　　她要看看更多的世界，看看更多的“真相”。

　　她想知道，自己该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她的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