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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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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合作
没有。
他没有查过。
不是不想,川被领养进邵家时,他才十岁,刚刚上小学不久,爷爷也不许家里人过多的打听丞川的事儿。
那时的邵煜霖看着那个瘦小沉默的男孩,心里只有怜惜,哪里会去深究他的背景和身世,再说爷爷做的事,家里的人都会支持。
十年后的一个深夜,丞川被送走、失去踪迹,他疯了一样满世界找,却也从未往身世这个方向想过。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拒绝去想——如果丞川不是邵家人,那在邵家的十年光阴,和五年的坚持和寻找,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邵煜霖喃喃道,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爷爷从来没说过……”
“因为你爷爷也不知道全部真相。”蔺骁走到他面前,声音放轻了些,“当年送走那孩子的人做得很干净,连你爷爷都是很久之后才查到线索。等他想把人接回来时,孩子已经不知所踪了。”
“为什么要送走丞川?”邵煜霖抬起眼。
“因为那时候蔺家正值多事之秋,隆海大乱,仇家盯着紧,内部也不太平,邵家也受到牵连。你爷爷既怕仇家找到丞川,又怕邵家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蔺骁看着邵煜霖苍白的脸色,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软,“所以他只能秘密的将人送走,还销毁了丞川在邵家生活过的所有痕迹,为的是确保那孩子和邵家平安。”
“这就是五年前丞川为什么会突然失踪。”邵煜霖接上他的话,声音发涩,“是因为蔺家出了事?”
蔺骁点头:“有人想逼我退位,隆海内部开始动荡。有些人想斩草除根,有些人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丞川的身份不知怎么泄露了,有人想对他下手。”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邵煜霖心上。
“你是说,丞川是被……”他不敢说出那个词。
“是被我爷爷送走后才下落不明的。”蔺骁的眼神暗下来,“那之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这五年,我也在找他,用尽一切办法。直到,你拿出那张照片。”
邵煜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丞川失踪前的反常沉默,那段时间他总说有人在跟踪自己,还有最后那条语焉不详的短信:“哥,如果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别找我。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我会回来。”
当时他只当丞川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却没想到背后牵扯着如此庞大的黑暗。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邵煜霖重新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冷静,“是想交易?”
“是合作。”蔺骁纠正道,“你帮我肃清隆海内部的毒瘤,我帮你找到丞川,并且保证他以后的安全。邵市长,你比我更清楚,光靠你一个人,就算找到丞川,也护不住他。那些盯着蔺家血脉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
邵煜霖沉默。
他知道蔺骁说的是对的。
这五年他之所以一直找不到人,除了线索稀少,更因为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挠。
以前他以为是普通的绑架案,现在看来,背后水更深。
“范家。”邵煜霖突然说。
蔺骁挑眉:“聪明。”
“范彧的父亲范二,当年是蔺老的左膀右臂,但蔺老临终前却把隆海交给你这个外人。”邵煜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范家不服,一直想夺权。如果丞川的身份对他们有利用价值……”
“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蔺骁接话,“事实上,我怀疑五年前丞川失踪,就和范家有关。只是这些年范老二做事谨慎,一直抓不到把柄。直到范彧接手部分生意,年轻气盛,露出了马脚。”
邵煜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茶已经凉了,可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如果蔺骁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丞川的失踪就不是意外,而是隆海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而现在范彧突然对邵二产生兴趣,也许不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还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小江和丞川长得有几分像。”邵煜霖低声说,“尤其是眼睛。”
蔺骁眼神一凛:“你是说……”
“如果范彧见过丞川的照片,或者听说过什么,那他接近小江的目的可能不单纯。”邵煜霖的声音冷下来,“我必须确保小江的安全。”
“这个你放心。”蔺骁说,“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邵二公子。范彧虽然疯,但还不至于在明面上动手。不过……”他顿了顿,“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告诉邵二公子真相。那孩子情绪不稳定,知道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邵煜霖点头。
这一点他和蔺骁想法一致。
小江这五年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他承受更多。
“那我们具体怎么合作?”邵煜霖问。
蔺骁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材料:“这是范家走私网络的初步证据,包括航线、仓库、接头人。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东西,比如交易现场的照片、资金流水、以及董瀚祥参与的直接证据。”
邵煜霖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范家的生意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触角已经伸到了东南亚和南美。
而董家的航运网络,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我们这边有进展,盛总提供的内部记录。如果结合你这份东西,足够立案侦查了。”
“盛喻明。”蔺骁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盛国梁的儿子……他果然在查。”
“你知道他?”
“知道一些。”蔺骁重新坐下,“八年前盛国梁殉职的案子,我也在关注。那时候我刚接手隆海,想洗白一些生意,就派人查过海市的走私网络。结果发现,那案子牵扯很深,背后的人手眼通天,连警方内部都有他们的人。”
邵煜霖的心沉了沉:“你是说……”
“盛国梁当年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所以被灭口了。”蔺骁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寒意,“我怀疑,杀他的人,和当年想对丞川下手的是同一批。”
茶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市长和企业家,而是两个被同一张黑暗巨网笼罩的人,各自怀揣着要守护的秘密和承诺。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邵煜霖终于开口,“扳倒范家,揪出背后的保护伞,给盛国梁一个交代,也让丞川能平安回来。”
“还有,”蔺骁补充,“清理隆海,让它真正走上正轨。这是蔺老临终前的愿望,也是我的责任。”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具体怎么做?”邵煜霖问。
“分三步。”蔺骁从茶几下抽出一张海市地图摊开,“第一步,让彭征和盛喻明配合,拿到董瀚祥与范家勾结的直接证据。盛喻明潜伏这么多年,手里肯定还有更多东西,只是不敢轻易拿出来。现在有你这个市长做后盾,他应该会愿意冒险。”
“第二步呢?”
“第二步,盯紧范彧。”蔺骁的手指在地图上范家码头的位置点了点,“范彧年轻气盛,做事不如他父亲谨慎。他最近急着扩张生意,肯定会露出破绽。我们设个局,引他上钩。”
邵煜霖立刻明白了:“用望江投资的项目做饵?”
“聪明。”蔺骁笑了,“南城开发涉及大量建材进口,范家肯定想分一杯羹。让邵二公子‘无意间’透露一些需求,范彧一定会主动凑上来。其实就算是不用建材做幌子,他也会就范,这个。。。,你应该也懂,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抓到他的现行。”
“那小江会有危险。”
“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蔺骁承诺,“而且邵二公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看得出来,他机灵得很。”
邵煜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担心,但他知道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第三步呢?”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蔺骁的目光投向地图上的西南方向,“派人去边境,寻找丞川的确切下落。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我的人在那边有渠道,但需要官方配合,最好是能调动一些边境的……”
“我来安排。”邵煜霖打断他,“我有同学在边防系统,信得过。”
蔺骁挑眉,没问具体是谁,只是伸出手:“合作愉快,邵市长。”
邵煜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蔺骁的手掌温热有力,虎口处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而邵煜霖的手则修长微凉,指尖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茧。
两只截然不同的手交握在一起,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坚定的力量。
“合作愉快。”邵煜霖说。
松开手时,蔺骁没有立刻放开,而是用指尖在邵煜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像是错觉,却让邵煜霖整个人一僵。
“蔺总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
“没什么。”蔺骁笑得坦然,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只是觉得邵市长的手很好看,适合弹钢琴,或者……握枪。”
邵煜霖抽回手,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蔺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明天还有早会。”
“我送你。”蔺骁起身。
“不用了,司机在楼下。”邵煜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关于丞川的事……谢谢。”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蔺骁的眼神柔和下来。
“应该的。”他说,“毕竟,那孩子也是我的责任。”
邵煜霖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蔺骁站在茶室门口,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才缓缓关上门。
他走回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离粤鸿楼,融入城市的车流。
手机震动,是陆淞发来的消息:【骁哥,范彧刚才去了‘夜色’酒吧,邵二公子也在那里,和明佳望、董烨一起。】
蔺骁皱起眉,快速回复:【加派人手,盯紧了。范彧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制止。】
【明白。还有,西南那边传来新消息,说在缅甸仰光的一个黑市拳场,有人见过一个很像照片上的人。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蔺骁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仰光。
那个混乱、危险、充斥着暴力和毒品的地方。
如果丞川真的在那里……
【派两个生面孔去,低调点。】他最终回复,【记住,先确认,不要打草惊蛇。】
放下手机,蔺骁倒了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端着酒杯站在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他星河,而在那星河深处,他仿佛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睛——那是十七岁的蔺丞川,在邵家老宅的梧桐树下,对着镜头笑得腼腆。
还有另一双眼睛,冰冷锐利,却偶尔会在提及那个名字时,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柔软。
邵煜霖。
蔺骁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可他却莫名地期待,期待揭开所有秘密的那一天,期待看到那座冰山彻底融化的模样。
更期待……能把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平安带回家。
***
夜色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
邵二坐在卡座里,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眼睛却没什么焦距。“累,这几天真是风餐露宿,工地的勘探进行的不顺,脑子里总想着丞川。。。”满身满脸的倦意。
明佳望和董烨在舞池里蹦得正欢,他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一个人喝酒多无聊。”
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邵二抬眼,果然是范彧。
今天的范彧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身上香水是邵二最讨厌的雪松味儿。
他自顾自在邵二身边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这位先生再上一杯‘教父’,记我账上。”
“不必。”邵二冷冷地说,“我喝够了。”,他今天是真没精神,一来这是海市,二来他哥天天叮嘱不能胡来,要改往日那暴脾气,早就动手打人了。
“别这么冷淡嘛。”范彧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邵二耳边,“听说你最近在南城项目上很用心?我认识几个建材商,价格比市面低三成,要不要介绍给你?”
邵二往后撤了撤,拉开距离:“范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望江有固定的供应商,不劳费心。”
“啧,真伤人。”范彧故作伤心状,眼神却更加炽热,“邵二公子,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在海市,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了。
邵二的脸色沉下来。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已经一拳挥过去了,但转念一想,还是压住了火气。
“范总说笑了。”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范彧也跟着站起来。
“不必。”邵二语气强硬了些,“范总,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说开了不好听。我对你没兴趣,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请你自重。”
说完,他转身就走。
范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鼻间似乎还留着小公子刚刚的味道,但眼底却涌上一层阴鸷。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很好。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行动提前。明天晚上,我要见到人。】
发完信息,他看向邵二离开的方向,舔了舔嘴唇。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他用些特殊手段了。
酒吧角落的阴影里,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按了下耳麦:“目标接触结束,范彧情绪异常,可能有动作。”
耳麦里传来蔺骁冷静的声音:“继续盯着。如果他敢动手,不用请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男人隐入人群,目光始终锁定在从洗手间出来的邵二身上。
而舞池里,明佳望看似在疯狂摇摆,实则一直在观察卡座的情况。
见邵二回来时脸色不好,他给董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护着邵二。
“怎么了?”明佳望低声问。
“遇到只苍蝇。”邵二烦躁地喝了口酒,“走了,没意思。”
三人结账离开酒吧。
范彧站在二楼包厢的落地窗前,看着邵二上车离开,眼神幽深如潭。
他身后,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壮汉低声问:“范少,真要动手?邵家那边……”
“邵家又怎样?”范彧冷笑,“这里是海市,不是京城。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邵煜霖应该懂。再说了……”他转身,笑容诡异,“等生米煮成熟饭,邵二成了我的人,我有要挟邵家的筹码,邵家还能撕破脸?”
壮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范彧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邵二离去的方向,做了个碰杯的动作,阴恻恻的笑着。
“很快,你就是我的了。”夜风吹过街道,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一场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坐在回程车里的邵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却依然驱不散心头那股不安。
“开快点。”他对司机说。虽然邵煜霖总是冷着脸,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在这样不安的夜晚,邵二只想回到那个有哥哥在的地方。
至少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车子加速驶向临江公寓。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而在这光河之下,有多少黑暗在涌动,有多少秘密在蛰伏,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