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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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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试探
董氏的宅院颇为讲究,洗手间与休息厅在一起,方便客人打理和洗漱,与宴会厅隔着长廊,在另一栋小楼里。邵、蔺二人先后进入,邵煜霖先一步,刚刚推开门,就听到洗手间的隔间里,有人讲话的声音,声音很低,听不出是打电话,还是跟什么人在交流,刚要退出时,就撞上一堵人墙,蔺骁刚要发声,邵煜霖就制止,蔺骁明白他的意思,指了指敞开的隔间,还没等邵煜霖反应,蔺骁迅速大手一扯,两人轻轻进入隔间,带上了门。
邵煜霖几乎是贴着蔺骁的前胸,两人面对面,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彼此的脸上,这姿势,真的。。。,让邵煜霖顿时尴尬万分,他从没跟任何人有这样的近距离相处过,所以很难安静的待着,他一边想拉开距离,又一边被人拉近,双方桎梏间,邵煜霖急红了眼、耳、鼻,连脖子都红了一大片,瞪着蔺骁,蔺骁用噤声的手势,示意听听那边的人在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你为什么要在姓范的身边,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事儿,你比我清楚,为什么还要以身范险,你回来好不好,交给我,交给我。。。好不好。。”
邵煜霖听出来,这是彭征的声音,显的急切,透着关心和体贴。蔺骁眼光对上邵煜霖略显疑惑的眼神,就明白邵煜霖肯定知道这个说话的人是谁。
“交给你,八年前,我就听你的话,交给了你,可是你查到了什么,我父亲仍然冤死,没有人给他们一个交待,我不会再相信你,也不会配合你,你查你的,我做我的,咱们俩井水不范河水,我的事儿也不用你管,你别逼我,你的身份,就是定时炸弹,以身范险的..是你!”
蔺骁听出来,后者的声音是盛喻明的,他们曾有过交流,蔺骁疑惑的看向邵煜霜,面前的人,理也没理,只接住满脸的怒气。
这时,谈话戛然而止,就听到隔间的门,被脚一踹,有人急促的跑出去,另外一个在长叹一声后,也随后走出去。
一直听到没有任何声音,邵煜霖才推开蔺骁立刻拉门大跨步出来,径直走到洗手池旁洗手,蔺骁还是那副笑脸,“第一个说话的人,你认识?”
邵煜霖理都没理蔺骁,手洗好了,抽出纸巾在擦,随后问“第二个开口的人,你知道是谁?”
两人都没有回答彼此的问题,相反,都在质问对方。
蔺骁又笑了,说了声,“不知道,不过,我要查,一定会查的到,邵市长如果想知道,不防请我吃顿饭,我定会告知。“
邵煜霖不想跟这个无赖再待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一眼,就走出洗手间。
宴会厅里依然流光溢彩,成人世界的游戏可不是这样玩的,有规则和潜规则,深浅不一,看你陷在哪一个泥潭。一杯杯香槟,香酥美背,纤腰流苏、绅士、名流皆是上层阶级的代表,都是游戏的主宰者。
邵煜霖一进入宴会厅就寻找彭征的身影,目光穿过人群,看到彭征一直陪在董老爷子身边,周围都是攀谈祝贺的人,彭征神采熠熠,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在隔间的人,是不是彭征,可是那声音,不会听错的,那另一个人,又是谁,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一定也在这个宴会厅,会是谁?”,邵煜霖心里一直在想着,要不要问彭征,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只是他的私事,就没有办法过问,可是如果触及他的安危,就真的有必要知道那人到底能不能构成威胁。
邵煜霖疑惑间,看到邵二一行人过来,“哥,刚刚去哪儿了,董烨一直说找你见见董老呢。”
董烨礼貌的打招呼“煜哥,欢迎您抽出时间过来,爷爷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邵煜霖点头,四人,过去敬酒。
董老满脸悦色,带着彭征不停的向旁人介绍,“这位是董宴,以后仰仗诸位多多关照。”这样的话,董老一晚上说的最多,看来真的把彭征当成自家人,让邵煜霖很是欣慰,老人家忠肝义胆,有老一代企业家的风范。
四人走到老先生面前,邵煜霖首先与老先生握手祝贺,面带春风般的笑容,像首次见面一样,谈吐真切,态度诚恳,两人有一种往年交的感觉,让在场的几个面面相觑,董烨用口型询问邵二“这还用我介绍啥呀,俩人一见如故了。。”,邵二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这诡异的画面,别说他了,在家里连爷爷都没怎么见过他这哥哥笑过,他一度认为他哥脸上就没有‘笑’这块神经,现在他终于承认,他哥居然还会笑,而且是种真挚的微笑,虽然很浅,但对于周身冰冷的哥哥来说,多了一丝丝暖意,邵二看着他哥,居然生出一种,“我哥才不冷,我哥也会笑,也有温度”的错觉。
邵煜霖“董老抱歉,一直想过来拜访您,奈何公事缠身,一直脱不开身,今日有幸相见,荣幸之至,如您老有时间,容晚辈到时候请您吃顿便饭,以表敬意。”
董老“邵市长,您过谦了,没问题,忙过这几天,若市长赏光,我请邵市长与邵公子来董家,我很是欣赏邵市长,城南那沼泽地,都能让市长先生开发的风生水起,这气魄,对我的脾气,过几天,一定过来,咱们好好聊聊,还有小烨与另弟又是同学,这简直是缘分,到时候一定好好聚聚。”
邵煜霖“董老您过誉了,好的,我定会如期赴约。”
邵二几个小辈儿也先后对董老恭恭敬敬祝贺,说着敬语的几人,也像极了家里规规矩矩的贵公子。
蔺骁、范二过来敬酒之时,邵煜霖已经把彭征引到了一偏僻之处。
邵煜霖莫名的些紧张,急切之余说了刚刚洗手间的事儿。
假山背后,是一个简易的溶洞通道,直通后院,黑暗中两人小声交谈,邵煜霖有些急切“刚在洗手间到底是谁,你们很熟,怎么回事儿,是否有影响,我们还有plant B,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拿你的命开玩笑!”
彭征无耐的摇摇头,“不用,也不会有影响,那个人是范海投资的副总,盛喻明,也是我师兄的儿子,师兄八年前因公殉职,阿明的母亲后来改嫁,我是很多年没有他们的消息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这里遇上,但是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的。”
邵煜霖知道彭征跟本没有把事情讲明白,但也许有些事情,并不是任何人都有权利参于的,他宁愿去相信一个刑警的直觉。
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有些人相谈甚欢,董家安排了别苑专门用来招待留宿的宾客。邵煜霖兄弟二人拜别董老,彭征则留在董宅。
宴会散去的喧嚣,如同退潮般从董家老宅剥离,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寂静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
邵煜霖坐在回程的车里,车窗半开,任由夜风灌入,试图吹散心头那团莫名的烦躁。
罗瑾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车速放得更稳了些。
副驾驶座上的邵二倒是难得的安静,歪着头靠在车窗上,桃花眼里的迷离尚未完全褪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酒精,或许是今晚范彧那毫不掩饰的、黏稠到令人作呕的目光,又或许是之前厉卓言那似笑非笑的挑衅,都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同于往日放纵后的空虚,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触及某些不愿回想之事的钝痛。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邵煜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蔺骁……那个名字,连同那人身上混合着雪茄与薄荷须后水的复杂气息,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和洗手间隔间里都过于专注灼热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那人递烟时指尖的稳定,点烟时拢风手掌的弧度,被反剪时肌肉瞬间的紧绷与随即的放松,以及那句带着戏谑又仿佛藏着真心的话——“还为了你”。
荒谬,这是他唯一的感觉。
邵煜霖在金丝眼镜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冽。
他怎么会对一个背景复杂、行事难测的□□人物产生如此杂乱的情绪?
是因为那张与丞川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在他手中时,蔺骁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惊涛骇浪吗?
还是因为,在这陌生而暗潮汹涌的海市,蔺骁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屡屡打破他冰冷外壳,让他产生真实情绪波动的人?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抗拒,思绪翻涌着。
“哥,”邵二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打破了沉默,“那个姓蔺的……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邵煜霖眸光微侧,没有立刻回答。
邵二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嬉笑的模样,眉头蹙着:“我虽然混,但不瞎。他对你……不太一样。还有那个范彧,也他妈不对劲。海市这地方,水太浑了,哥,你……”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邵煜霖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管好你自己。望江的项目既然拿下了,就好好做,别出岔子。海市不是京城,没人会一次次给你收拾烂摊子。”
提到项目,邵二眼神闪烁了一下,终究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只咕哝了一句:“知道了。”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
他知道哥哥的能耐,也见识过哥哥的冷酷,可正是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却又将所有情绪深埋冰封的模样,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的酸楚。
他们兄弟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十年的岁月差,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融化的寒冬。
车子驶入临江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邵二推门下车,脚步有些虚浮。
邵煜霖也跟着下来,对罗瑾道:“明天照常,你去接彭征,确保他顺利进入董氏集团,有任何异动,马上跟我联系。”
“是,煜哥。”罗瑾点头,目光在邵煜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
兄弟二人沉默地上了楼。
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邵二踢掉鞋子,径直走向自己暂住的客房,在门口顿住,背对着邵煜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丞川哥真的在海市,真的跟那个蔺骁有关系,你……你会怎么做?”
邵煜霖正在解领带的手猛地一顿,黑暗中,他的身影凝滞如雕像,呆滞了片刻。
良久,他才继续动作,将领带慢慢抽离,声音听不出情绪:“找到他,带他回家。”
“然后呢?”邵二转过身,眼眶在昏暗里有些发红,“带他回哪个家?邵家吗?爷爷、爸妈他们会接受吗?当年他们能一声不响把他送走,现在……”他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当年蔺丞川的消失,是邵家所有人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对邵二而言,更是抽走了他全部阳光的永夜。
这五年的荒唐放纵,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自我放逐。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除了那个渺茫的、关于“城堡”的承诺。邵煜霖走到弟弟面前,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下颌线。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弟弟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放下,声音低沉:“至少,我要知道他是否平安。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但小江,无论结果如何,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丞川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他不会高兴。”
“他不知道!”邵二突然激动起来,压抑了整晚的情绪陡然决堤,“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丢下我走了!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是不是……是不是早就……”那个“死”字在喉咙里翻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化作滚烫的泪水冲出眼眶。
他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水滑落得太狼狈,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邵煜霖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睛和强忍泪水的模样,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终是伸出手,将比自己还高些的弟弟揽入怀中,像上次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拥抱有些生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
“他还活着。”邵煜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我查到一些线索,他在边境出现过。虽然还没找到具体位置,但……他一定还活着。”这话是对邵二说的,似乎也是在对自己说。
邵二把脸埋在哥哥肩头,冰冷的西装面料贴着皮肤,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更多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邵煜霖的衣襟。
这片刻的脆弱和依靠,在兄弟间已暌违多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粤鸿楼顶层。
蔺骁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
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尽,他却浑然未觉。
陆淞悄然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身后的办公桌上。
“骁哥,查清楚了。盛喻明,男,28岁,哥大金融硕士,现任范海投资副总经理,能力出众,背景干净,至少明面上看是这样。他是八年前来到海市的,之前的信息不多,但有一点很有意思, ”陆淞顿了顿,是我动用了钱和黑市的关系查到的“他父亲盛国梁,曾是省公安厅的刑侦专家,八年前在一起跨境缉毒行动中殉职。母亲后来改嫁去了国外。”
蔺骁转过身,眉峰微挑:“殉职警察的儿子,在范彧手下做事?”他走到桌边,拿起文件扫了几眼,眼神变得深邃,“彭征,董宴……盛喻明。呵,这潭水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想起洗手间里听到的那段充满痛苦与决绝的对话,看来那位“董宴”和盛喻明之间,远不止旧识那么简单。
“范彧那边呢?”蔺骁放下文件,重新点了一支雪茄。
“盯着邵二公子的人回报,范彧似乎对那位小邵总着了魔,不仅派人时刻关注动向,还在打听他的喜好。不过暂时没发现他有进一步过激的举动。另外,范二爷最近和几个老家伙走动频繁,看样子还是对您高价拿地、又迟迟不让隆海涉足‘快钱’生意很不满。”陆淞汇报。
蔺骁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冷笑一声:“让他们蹦跶。范彧想玩火,迟早烧到自己。他那些走私军火和毒品的勾当,以为搭上董家的船就能天衣无缝?”他眼神锐利如刀,“正好,趁这次机会,把范家这根腐肉从隆海身上彻底剜掉。那位邵市长……不是正需要一份‘投名状’吗?”
想到邵煜霖,蔺骁冷硬的嘴角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那人就像一座晶莹剔透却寒气逼人的冰雕,明明身处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漩涡中心,却偏偏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洁净与疏离。
他想靠近,想看看那冰层之下是否也有温热的血液流淌,更想……亲手捂热那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