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妖孽少年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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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苌对打猎不在行。这件事他爹比他更清楚。但这次出行，他却一反常态地选择了挑战自己。有上官芜这团温香暖玉在身前，他的自信心在某种程度得到了提高。握着弓箭的手更加有力了，只不过准头却不怎么样。大半天下来，除了额头上满是涔涔的汗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收获了。反观公孙君睿，倒是箭无虚发，猎物丰富的很。当然，如果刘苌选择和同样颗粒无收的上官曜、上官震做比较的话，他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从公孙君睿射中第一只兔子开始，上官芜的视线就没有离开他。这一点，刘苌是分外清楚的。所以当两人下马休息的时候，他刻意拉着表妹到树下庇荫，多半是希望上官芜能与公孙君睿拉开距离。
“儿子，打到什么没有？”刘晋章在几个兵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有些许期待。一看到刘苌空空的两手，他也只好无奈地一叹，又说：“往深山里再走走，说不定会遇到好猎物。”
刘苌谨慎地说：“父亲，深山里恐怕不安全。”
“男孩子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顾虑？”刘晋章显然对儿子的胆怯有些失望。
平日里刘苌就没少被父亲的言语敲打，但却从未如现在这般觉得脸火辣辣的。父亲的话不仅听在他的耳里，同时也听在上官芜的耳里。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背在身后的弓箭，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刘晋章和兵士们走后，刘苌又和上官芜在树下歇了歇，聊了会儿天，见表妹似有些困倦，他沉思了少顷，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妹妹，我想去深山。你且在这儿等我。我一定会打回猎物来！”
见刘苌的眼里炯炯放光，上官芜也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但她还是多少有些担心。刘苌却问：“妹妹是喜欢兔子、狐狸还是山狼？”
要说兔子、狐狸还好……他竟然还想打山狼？上官芜抿唇道：“表哥，还是小心为好。今绣山虽然并不险峻，但深山里头不知道会有什么凶猛之兽。而且……”而且她根本不想要什么猎物。再好的猎物，也不过是被人将生气摄去的死物而已……
刘苌没听她说完，就自顾自地拍胸脯说：“妹妹，你相信我。我跟随爹爹学习多年，打猎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你等我回来！”他转身上马，脸上的笑容似乎昭示着他的信心满满。
刘苌扬长而去，留了几个兵士在不远处守卫上官芜的安全。她一个人坐在树下，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她素来知道刘苌是个文弱少年，有拿笔的才气，却未必有拿刀剑的霸气。她并不会因此而瞧不起他，但他却总是似乎试图想要证明什么。心里忖度来惦念去的，她竟然就这么靠在树边睡着了。要是静朵看到了，肯定会一边取笑她贪睡一边为她盖上一件袄子。但此时，她只身在今绣山的荒野之中，站在一边保护她的又是些粗枝大叶的男人，自然不会在意她会不会着凉。她就在山谷里冷森的风中渐渐睡去，做着那些她做了无数次的梦。关于牟方卿，关于傅今尘。
公孙君睿下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致。一个一身白杏色单薄衣衫的少女斜倚着树干酣睡着，那恬淡清雅的脸庞上竟挂着些许泪痕。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走近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摘下来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惊诧地发现她紧闭着醒目，而晶莹的泪就仿佛细碎的小珠子一般流淌了下来。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某年某日，她被诅咒而昏睡不醒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而那时候她的嘴里一直含含混混地念叨着一些奇怪的字——“其……其……风……其……风……”他莫名的觉得，那大概是一个人的名字。其风？那是谁？如今，他看到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却像是突然空了一样。
他伸出因为常年练武而倍显粗糙的指，抹了抹她眼角的泪。那泪，却越来越多。他没来由地叹了一声，又伸手想为她擦泪，手还没有触碰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只听一阵疾风吹来，一支箭不偏不移地擦着他的脸射中了大树。他猛然转头，看到骑着棕色大马的百丈冰。
百丈冰冷冷地说：“请自重。不要对我们姑娘不敬。”
公孙君睿收回手，还没说话，上官芜却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惊诧地发现脸上湿哒哒的，而身上竟然被人贴心地盖了一件披风。再一看，身边站着一个公孙君睿，面前不远是百丈冰，她不由得为自己的失态而窘迫。她低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随身的绢帕，这才想起似乎是来时路上借给刘苌擦汗用了。公孙会意，立刻将自己的洁白手帕递给了她，道：“用我的吧。”
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用那帕子擦了擦脸，这才抬头又道谢。正想着起身呢，却发现脑袋顶上居然还有一支箭。一见百丈冰手中还没完全收好的弓箭，她就全明白了。这俩人又杠上了。上官家有很多未解之谜，而这两个外来少年的天生不对付就是谜团之一。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这两个人遇上了，总会明里暗里地有些争斗。公孙君睿倒是不常表现出什么来，做出挑衅举动的多半是百丈冰。
“姑娘，我们少爷叫我来喊你。少爷发现好玩的了。”百丈冰不看公孙，单对上官芜说。
“哦？什么好玩的？四哥打着什么了？”
“姑娘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上官芜看看公孙君睿，又看看百丈冰，一时没有说话。只听公孙说：“既然矅少爷叫了，那姑娘就过去吧。我听他们说苌儿去深山了，我正好去找他。”
“公孙公子……你可不可以……”她犹豫了一下，说：“帮我照顾好表哥。还有……”
公孙见她欲言又止，问道：“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再杀那些动物了。我听说，双手沾满了血，会造杀孽。杀孽太重，便不能坠入轮回道。下一世……就只能入地狱。”说完这句话，她觉得唇有些干。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她自己都不知道。
公孙君睿愣了愣，忽然爽朗一笑，道：“我明白了，芜姑娘。”
公孙去找刘苌，上官芜就跟百丈冰走。百丈冰让她骑那匹棕色的马，而他走在下面牵着缰绳。打猎活动进行到此，所有人已经是一盘散沙，这一点一定是老太太当初没有预见到的了。刘晋章虽然是带兵打仗的高手，正因为如此，他就更认为带孩子出来玩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只顾着和自己的死忠心腹们恣意游猎着，体会着屠戮动物的快感，早就把那些孩子们抛在了脑后。
掩着崎岖迂回的小路走了几里地那么远，上官芜还是没有看到四哥的影子。她疑惑地问：“四哥到底要我看什么？”
百丈冰没有回头看她，忽然淡淡地问：“你真的相信有杀孽这回事？”
她顿了一下，随即回答：“当然。”
“那如果一个人一辈子没有造杀孽，一直做好事。下一世他就不用受苦，可以做神仙了？”
“未必吧。但起码他不会坠入地狱。”
“地狱……有什么不好？”他忽然停下脚步，薄薄的唇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妖孽少年郎（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