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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多希望你能对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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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以禾下意识想将手抽回,然而尝试几次无果,都让她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她蓄力,嘴里开始默念三二一……
念出一的同时拧劲儿奋力向后退,手确实从这人的臂弯抽出来了,她也因惯力往后不可控制的摔去。
宁以禾的床榻,三步远的位置是两节台阶,地上铺的上好木地板,莫雨大约是每日都吩咐府中的人替他们打扫房间,所以地上干净到反光,她往常有时还抱怨地板太滑。
这下可惨了!
宁以禾反应不急,只能惯性的闭上眼,等着这必摔的时刻到来。
不过未能如愿,她发现自己身体斜在半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停下了。
没摔?!
下一秒,自己就被重新拽起站好。
床上原本躺得好好的人,此时静坐着一脸疑惑。
“你做什么?”
这话该换自己来说才对吧。
宁以禾见他神态自若,觉得方才定是在装睡。一想到自己是如何将这个重如死猪之人抗到床上,便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心中升起。
“你好生卑鄙,竟然装睡!”宁以禾气的右脚狠狠跺地板,发出几声咚咚地闷响。
方才他确实失去了意识,大约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妖力,身体还不适应,所以才昏过去了。
是他正做着梦莫名其妙感觉有人一直在推自己,所以才醒了,结果醒了第一眼便看见她向后摔出去。自己的大脑还在做梦,抓住那只手,将她拉回来全凭得是下意识的反应。
宁以禾这样说,眼前的人却沉默了,没有回应自己。
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又向前走两步:“喂!坐着睡着了?”
宁以禾试探着将手放在他眼底挥来挥去,手腕却又被他轻轻握住,然后松开。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宁以禾的房间,又看了两眼那棉被上的暗纹,然后很干脆的起身走下去。
莫让琂朝她笑笑:“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快点休息吧。”
他已经走到了房门前,只差一步推门。
身后,宁以禾的声音却又追上来:“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你的法力明明那么强,甚至相比于上次的虎妖也不算逊色。你不解释点什么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看来真的生气了。
宁以禾看着始终没有转身的寻竹,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些什么。
人妖两族积怨已久,过了这么多年,杀戮却还未停止。争斗不停,苦的永远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两族百姓而已,她不主张盲目的仇恨,心里还是期盼着真正和平的那天能够到来。
主和派在从前一直处于边缘位置,大多数的人类皆支持主战派。
那些亲眼看着家人、朋友倒在自己面前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支持主和,报仇才是他们内心最渴望的东西。这几年选择来玉隐宗的人越来越多,但修仙看机缘看天分,就是不看你心里到底有多苦,所以能留下的却不多。
进不了玉隐宗,他们也有法子。人间有的是普通人组成的灭妖队,在妖的面前他们显得那么脆弱又渺小,死伤惨重,好像完全没有作战的必要。
但人就是这样奇怪,就算一次又一次的牺牲,也绝不放弃。
宁以禾知道若要主和,自然不是单方盲目的放弃抵抗,必须要联合妖族的主和派,让这场永无休止的战争彻底停下,让那些真正蔑视生命而作恶的妖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行。
可即便她如此想,真正要推行却难如登天,直到寻竹出现了。
这个直接出现在玉隐宗,由玉隐宗抚养化形的妖,让许多事情都变得不同了。
他与玉隐宗的弟子们同吃同住,一起修炼。
即便面对的是自己同类,也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变得是非不分。这也让他在玉隐宗得到了更多支持,主和派的队伍中有了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莫让琂的胃口很好,尤其喜欢吃鸡腿。这是那时总蹭饭的缘故,因为鞠澜卤的鸡腿特别香,这在宗门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听说金香阁里卤鸡腿的方子,就是莫雨求鞠澜告诉他的。
宁以禾有时会到同门的院子里蹭吃蹭喝,因为这样就不用自己动手做饭,她只需交两箱自己买的零嘴就行。
那时莫让琂与其他人还不算太熟,宁以禾为了让他多交几个朋友,就顺便也带着他一起去蹭饭,再顺便多买两箱零嘴,将他的那份“蹭饭钱”一并补上。所以她的灵石总花的很快,有时不到月底就花光了,只能厚脸皮的让莫让琂请自己吃饭。他花的很有规划,总能剩不少,所以月底甚至还能给宁以禾买身新衣裳。
倘若莫让琂这个人从来不是这样的呢?倘若他是受妖族指派的卧底,就以这单纯善良的形象骗过了他们所有人。他其实妖力强大,从来不是什么刚刚化形的小妖,也从来……没有拿他们当作朋友。
想到这,宁以禾原本沉浮不平的心,又凉了半截。
莫让琂的手抵着门框,内心似乎十分纠结。
“我没有骗你,告诉你的所有就是我的全部。”他转身的干脆,三两步就走到了宁以禾面前,双眼紧紧盯着她。
好在是这样的答案,宁以禾又低头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换上一幅与从前没什么区别的样子,眼睛还是笑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的看着他。
“只是我现在也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给我些时间,让我弄清好吗?”他皱眉,表情终于带着一丝慌乱。
宁以禾仰头,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不知那是月光还是蓄在他眼中的泪。如果她能有识穿人心的能力就好了,她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家人的痛苦。
莫让琂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停在门前,而后走的更快了,天就快亮了,风却变得更大。宁以禾站在窗前,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让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在瑶台的时间又过了两个月,临近年关,清早天还没亮就飘起雪花。
宁以禾两个月里与莫让琂的交谈屈指可数,她有意避着对方,对方也有意避着自己。两个人每日早上起床,晚上吃饭前都雷打不动去地宫练习。
曾经将他们拦住的第一道关卡,早已成了闭着眼睛就能轻松通过的地方,木桩都被两人打烂了两个。
虽然二人训练时间一致,但地宫内却总是出奇的安静,宁以禾从不与他讲话,只是满头大汗的继续训练。
春柳每天照旧等在地宫门口,一开始她也觉得宁以禾与莫让琂之间的气氛古怪,但她与对方不熟,也不好问;问了宁以禾,也只是说她看错了。
后来她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事其实很好懂,因为两人这是暗暗较劲呢。整日里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
因为他们初到钱府时,其余几人不习惯自己身边多个陌生人,也就都没留下莫雨派给他们的人。只有春柳被宁以禾留下了。
所以她整日站在地宫外,也没什么人聊天,只好自己在心里琢磨宁以禾和莫让琂俩人之间的事。
“春柳,我们走。”宁以禾又像往常一样,满身是汗的从里面走出来。
春柳才回过神,熟练的将手里的披风罩在她身上。脚下的步子却没动,还是站在原地。
她象征性往前走两步,看宁以禾已经走远,又悄悄退回去。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然后小跑上前。
“若是与宁姑娘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说开的好。”她飞速将手里的另一个披风几乎是扔到莫让琂手上,心跳如鼓。
“还不走!”
不知何时,宁以禾又倒回来,在一棵树后只露出个脑袋。语气幽怨,似乎是在不满她的倒戈。
春柳立刻一惊,转身小跑着走了。
莫让琂低头看着手心的披风,灰色的绒毛戳在手心。这是宁以禾一次在裁缝铺看中的,买回来后却因为颜色不鲜艳,没穿过几次。
他抬头,久违地笑了。
披风有些小,披在身上看着滑稽。他手里紧紧拽着,没管这些。
“你就那么好心,拿我的披风给人家。”宁以禾语气嗔怪。
春柳见她没有真生气,立刻笑起来:“那我的披风,人家还不稀罕呢。”
“哎!你这小碎嘴,再信嘴胡说,我就给你撕了。”她嘴上厉害,眼里却闪过一抹不自在。
春柳眯着眼,抱住宁以禾胳膊,语气有些撒娇:“你才舍不得。”
“我怎么舍不得了。”
宁以禾与莫让琂之间的事,就算何清焕他们再如何眼瞎,也察觉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具体原因如何,几人也不好因此开口。
韩佑觉得他们不过是闹了点小矛盾,主张静观其变。毕竟朋友间有摩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不定两个人自己就好了,别人插手反而麻烦。
几人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只好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依旧做着自己的事,然而心里的那双眼睛,却始终围着他们转圈。
柳天月从来与宁以禾玩的好,自然想问出点东西,所以有次趁着二人一起吃晚饭,她撺掇着宁以禾多灌了几杯酒。
哪知宁以禾都醉得走不成直线了,口风还是那么紧,半句不肯透露。柳天月无奈,也只好放弃,跟着几个年长的师姐师兄一起静观其变。
“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怎么一个字也不吐啊!”她看着已经靠在自己床边睡熟的宁以禾叹了口气。
“去床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