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桂盛黎》孜孜小倦

84、第八十四章 和好（上） 不表态，不

　　参赛的队伍集中在一中的体育馆内，大门一开，学生一窝蜂地涌进来，观众席上不过几分钟便坐满了人。
　　各色的校服让人一眼分辨学生所属的学校，各校的校队也集中在对应的观众席之下休整。

　　今天天气还行，不闷不热，可惜比赛并不在室外举行。秦溯站在门口向外望着，走神时冒出这样一句，接着便回了头。
　　“老秦，水！”队友喊了一声，在Alpha回头时丢出一瓶未拆开的矿泉水。
　　他单手接过，拧开瓶盖只在唇上薄薄地沾了点，“谢了。”
　　视线绕过队友的笑容，秦溯看见了宋玖清正在与二中地学生搭话。
　　——童暮秋。

　　“这还是你头一次早早来看我比赛的吧？为了唐旧吟。”童暮秋已经将球衣套在身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养眼十足。
　　宋玖清听他这么说，不禁莞尔，“倒是委屈你了，抱歉。”
　　“哪里的话。”童暮秋也跟着笑，“我开玩笑呢。”
　　Omega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将它一并交给童暮秋，里面不仅有水还有一些零食。看他惊讶的样子，想必都是其爱吃的吧？
　　能称之为发小的朋友向来如此，了解彼此喜好，了解彼此的生活。
　　“比赛加油，我去带旧吟过来。”宋玖清说着，转身就走，只留童暮秋笑吟吟地望着他。
　　视线偏移，又停在了与队友嬉笑的年朝路和在原地发呆的简白黎。

　　“不行，我等不了了！”队伍里个子最矮的一位队员跳过去勾住年朝路的脖子，“你现在就得给我点补偿！我不管我不管！”
　　“诶诶诶！叶子叶子！我给你买给你买！你快放手！”喉咙一紧，年朝路差点当场干呕一番，连忙伸手抓住张牙舞爪的叶子听往旁边丢，挣脱了束缚又后退了几步。
　　Alpha示弱，揉了揉脖颈。气鼓鼓的叶子听这才发觉自己似乎玩得过了，可这样的力度对往常的年朝路来说也不算大。
　　不过他没多想，反而是语气也顺势软下几分，“行吧，那你赶紧去。”

　　再次嬉闹一番，休整得队伍里只剩几人。秦溯拉着各位做最后的准备，叶子听却不为所动。
　　“简哥，”叶子听上前一步。他本打算赛后再找年朝路说话的，但因为简白黎的诱导最终还是没控制住。“你还好吗？看着像在担心什么。”
　　“……我没事。”简白黎微微摇头，“快去准备吧子听，好好比赛，别让年朝路小看你了。”
　　“好吧。”叶子听转身离开。

　　在担心什么呢？
　　是在担心唐旧吟的事情一过，便与他再无交集；是在担心在看不到的地方季颂安找他麻烦，自己没办法及时帮助他；是在担心他，是否可以安然无恙地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不知道，简白黎不知道，他脑子好乱。
　　那些密密麻麻、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全来自于内心的宋玖清。
　　有些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对简白黎来说，无论是已知还是未知，总要说出来才好。
　　可是现在，他并不那么认为。越是闭嘴憋闷在心里，想去他身边的愿望愈发强烈。Alpha不知道那种强烈到底是来自愧疚，还是来自心底依然想要站在他身边的欲望。

　　“你要去和宋玖清他们待在一起吗？”秦溯上场前最后一次与简白黎说话。
　　“不去。”
　　干脆而果断，坚定而明确的回答。
　　Alpha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教练身边，与之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只是听着播报员的介绍与裁判吹响的哨声，一同将视线投入赛场上。

　　宋玖清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考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说服唐旧吟来看比赛。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往教室的方向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唐旧吟。
　　他神色纠结，走两步停顿一下，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又是一脸坚毅又是抬头挺胸。反复变化，直到Omega顿住的脚步调转方向。
　　“唐旧吟！”宋玖清连忙喊住他，算是打散了唐旧吟回教室的想法。
　　还没打什么招呼，Omega上来便牵着他的手，拽着自己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唐旧吟想说些什么让宋玖清明白他的犹豫，但后者却不容分说地往前走。

　　“等等……你确定我们现在还有位置坐吗？万一别人把你的东西交给老师，那不就没占到么？”
　　比赛正在火热进行中，但暂时没有吸引住唐旧吟的注意力。
　　“我托了人帮忙，这个不用担心。”宋玖清打包票地给了他一句。绕着赛场从中间的楼梯往上走，穿过几位同学，果然有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感受到视线，言竹名侧头看向宋玖清，“学长！你终于回来了，比赛都开始了！快坐快坐。”
　　“嗯，谢谢。”宋玖清依然拉着唐旧吟的手碗，顺势而坐。
　　唐旧吟也没多问，挨着他坐下。Omega不自觉地摩挲手指，闭嘴的同时喉结上下滚动，他仔细地分辨赛场上的每一个人。

　　“我们学校的……是不是少了个人？”唐旧吟忽地挑眉，握在一起擦汗的手也顿住。他深吸口气，动身坐直，再次一一辨认赛场上的人。“为什么换人了？年朝路呢？”
　　正疑惑着，耳边传来一阵欢呼声，宋玖清也跟着惊喜，“好厉害！童暮秋原来能跳那么高吗？”
　　“嗯……啊？”唐旧吟被他的问题弄得怔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
　　想来宋玖清也不了解校队的事，向他打听年朝路那更是不可能的，唐旧吟索性将问题憋了回去。
　　算了，赛后再去问问吧。

　　赛时的摄像头追着焦点人物拍摄，顶上的大屏幕印着的都是童暮秋略带喘息却严肃认真的神情。忽地切换到实时记录的成绩，两队比拼地不相上下。
　　“童暮秋——童暮秋——”高涨的情绪使欢呼声渐入Alpha的耳中，汗滴被顶上的灯光折射出耀眼的成绩，让馆内的人对这个依旧专心的Alpha有了更深的印象。
　　——正赶上年朝路提着两大袋零食回来。

　　完全投入到比赛中的唐旧吟神情专注，眼中紧张又压制着期待，仿佛有队伍已经快要赢下比赛。摄像头让Omega的脸只停留了两秒，却一下子刻进Alpha心里。
　　他不急着提东西去简白黎身边，反而是根据校服很快找到了两个Omega。
　　可是屏幕上，占据上风的队伍并非淮融一中，而是淮融二中。
　　唐旧吟之前是二中学生，但他说过自己从没关注过二中校队，怎么今天怎么突然？再说秦溯不是也在校队，他不为本校校队担忧吗？
　　然而，只是眨眼的瞬间，屏幕上出现的Alpha让年朝路顿时愣住。不知道是投了几分球，不知道是以怎样果断利落的抛球，不知道是多么诚心的笑容，才让观众席上身为一中的唐旧吟为二中的学生欢呼鼓掌。
　　他很激动，站起来大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像曾经呼喊自己名字一样。

　　年朝路看得一清二楚，因为赛场上的那个人，Omega再次露出久违的笑容。
　　茫然的情绪被嫉妒替代，随之而来的是视线转移到别处。年朝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平复自己，哪怕脑子里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自己说过的话，情绪始终像潮水一般越涨越高。
　　明明绝情的话是自己说的，现在嫉妒让唐旧吟开心的别人也是自己，年朝路，你可真矛盾。
　　你到底要干什么？一边说分开，一边真看见了又不舍得，想去唐旧吟身边。你把唐旧吟的感情当什么？真的这样耍他你心里舒服吗？他难道就会开心吗？为了一时的存在感全然不顾其他，你怎么这么自私？！
　　是啊，我不该这样。

　　手心勒痕上再次放上袋子，年朝路就这样绕场走，走到了望着屏幕的简白黎身边。
　　“来得不凑巧，输了。”他说，话语间带着几分强撑着也难掩的失落。尖锐的叫声响彻整个体育馆，中心人物明媚的笑容只对着淮融一中上方的一人。
　　中场休息，下场的Alpha朝两人投来视线，挑衅着，高傲着。
　　嘈杂的声音比锐利的喊声顺耳得多，或许是很久没有说话，简白黎的声音低了几分，“去安慰安慰子听吧，替换了你却没能赢，他会自责的。”
　　“好。”

　　简白黎的心总是悬挂着，低垂的眼眸被发丝遮住，或许是馆内太闷的原因。
　　想着出去走走，然而每一步落下之前都有一个声音在让他去到观众席。好不容易坚持一口气走到门边去，握上门把手时，Alpha却犹豫了。
　　他回头，精准地找到Omega的位置。无意交锋的视线本该错开，却难得没有一个人肯收回去。
　　他的眼睛依旧淡漠，镇定，只是夹杂几分对简白黎去向的好奇。而Alpha浅褐色的瞳孔依旧明亮，比灯光耀眼，比灯光直白热烈。
　　眼睛是唇齿拼不出、讲不来的话，它仍然将双方的心意切切实实地传达过去。
　　比如接下来的担心。
　　接收到眼神示意的宋玖清往身后一转，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在，反而是简白黎蹙眉寻找，仍不在人海中再看到那人。
　　他收回手，抬腿上了观众席。

　　“童暮秋好样的！”刚站起来的唐旧吟几乎立马坐了回去，他猫着腰倒向宋玖清，“我靠，忘记我是一中学生了。”
　　宋玖清忍笑，很快将刚才的插曲抛之脑后。
　　“学长加油！！”下半场一中队一出来时，言竹名站起来跟着众人为他们加油打气。而在位置另一边的方胜言默默开了瓶矿泉水，在言竹名坐回去时递过去。

　　童暮秋的站位依旧是最前面那个，他扯了扯喉前的衣服，撇头与观众席上的两人对视。
　　Alpha笑起来，举起右手微微晃了晃，轻松自在的模样忽视面前的一中队伍，挑衅味十足。
　　这一举动让也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不过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一中观众席下方便是校队的休息处，除了教练，也只有默默咬紧下唇的年朝路。

　　“你真的是宋玖清发小啊？”秦溯再次伸出手，与对方滚烫的掌心相交握，“幸会，我们曾见过一面，在运动会上。”
　　“抱歉，印象不多。”童暮秋带着他的手上下晃动，“不过我不会因为小玖和唐旧吟就对你们放水，一码归一码。”
　　闻言，秦溯扯出一抹笑，“当然，比赛要得就是公平。”
　　他总觉得这位Alpha有些不好说话，不过秦溯只当对方是这样的个性，加上彼此作为对手，有点敌对的气氛也不错。

　　下半场比赛打得激烈，两队搏分不相上下，观众的倒彩或欢呼都在给他们压力，以至于比拼最后两个人都忘记了其他的事情。
　　“喂！你们犯规！”二中队伍的人一边指着叶子听喊道，一边隔开他与童暮秋的距离。
　　哨声带起二中学生不满的声音，近一半的人站起身，试图以自己的声音为本校学生撑腰。
　　“对不起对不起！”叶子听慌乱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童暮秋，伸出的手又只能停在半空，“我……”
　　他太想赢了，只差一点，只要将那颗球扣进去他们就赢了。

　　“我没事。”童暮秋撑着站起身来，他拉住队友，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脚踝。
　　秦溯闻声立马走来搭上叶子听的肩膀，他没说什么，关心地看向童暮秋。
　　“小伤，能走。”童暮秋微微咬牙，挤出一个算得上安慰的笑容。但膝盖上的红圈可不是开玩笑的，Alpha也不能完全忽视疼痛。
　　二中队友扶着他，一直到教练上场带走童暮秋换上替补。
　　时间不多了，一中队被罚了球，最终输在一分之差。

　　“这……”唐旧吟站起身蹙眉，定定地望向童暮秋的方向。身边的宋玖清微张着嘴，为刚才的一幕捏了把汗。
　　Omega有些不放心，“我去看看他。”
　　“我也去！”唐旧吟转身也出了观众席。
　　“学长？你们去哪儿！”言竹名的呼喊没得到答案，注视着他们离开人群。不过，他刚把头转回来，发现简白黎站在了一边。
　　“你不是在教练那吗？”方胜言也注意到了他，开口搭话，“怎么突然上来了？”
　　简白黎轻轻甩头，视线不曾离开沿着边缘去到二中的宋玖清，“这里视野好，再说年朝路在，我就不用在那当木头人了。”
　　“他也来了？”方胜言没把话问出口，只是拆了包饼干塞给言竹名继续看下一场。
　　简白黎撇开眼睛，他暂时不想看他们，深吸口气带出疑惑——季颂安是不是属耗子的，这么能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叶子听面对年朝路抹着眼泪，“我不想输，我也不是故意撞他的。”
　　这是他加入篮球队以来第一次打的比赛，结果开篇不顺，丢了自己和校队的脸。
　　年朝路安慰他，作为队长的秦溯也在一旁附和。他只喝了口水便一直待在两个人身边，即使有些累也依然带笑化开令人不悦的结局。
　　安抚好叶子听，两个人又开始对刚才的战术进行复盘，其他的队友也上前摸了把叶子听的头发，大意不过都是：没关系，比赛不止一场，输赢不在一时。
　　“我知道了。”叶子听吸吸鼻子，他看了眼大屏幕，其他校队的比拼还未结束。“我去看看那位学长吧。”
　　“要我陪你吗？”年朝路出声。
　　叶子听拿上吃的和水，“不要，赔礼还要人陪矫情死了。”

　　两人的视线都跟着叶子听，秦溯舒了口气。白色毛巾擦过因为运动而热红的脸，重新开封的矿泉水只喝到稍稍解渴。
　　“真是小孩子。”Alpha弯起嘴角，休息时总会去看那些新加入的队员，对篮球的每份热爱每份努力他都替他们记着，“你回头多带带他，有潜力的。”
　　“好啊，”年朝路也笑起来，满口答应，“等你明年退休让他来接你队长的位置。”
　　“那年教练可得好好培养。”秦溯回口打趣。

　　迎接沉默的秦溯察觉到年朝路的心不在焉，正思考着简白黎跑哪去了的时候，Alpha愣愣地看见与童暮秋攀谈的宋玖清和唐旧吟。
　　他们似乎聊得甚欢，尤其是唐旧吟满脸兴奋地比划着什么东西，大概是在模仿童暮秋怎么打得球吧。
　　哦对了，计划里不是让年朝路要看见唐旧吟和童暮秋互动吗？也不知道这小子看到没有。

　　Alpha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余光偷瞄兄弟。不过他的担心完全多余，年朝路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别的情绪，但靠着一声“兄弟”秦溯多少知道他现在挺不甘的。
　　只是正如宋玖清所说，年朝路不表态，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