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厌同么？》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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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小区，密密麻麻的电线如同蛛网一般盘踞在房屋之外，远处的霓虹，似乎永远也照不进这昏暗潮湿的楼道。

　　高泽提着两袋水果，看着如凶兽张开大口的楼道口，却久久未能走出一步。

　　“怎么了？”停好车的孙翔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高泽冷冷看了他一眼，提步进了楼道。

　　对于高泽的目光，孙翔耸了耸肩，苦涩地笑了一下，提步跟上。

　　“笃~”落在门上的指节刚敲了一声，房门就开了。

　　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的中年妇女，握着门把推开了门，在看到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时，她眼眶瞬间红了。

　　“快进来，高泽。”王秋萍从旁边的鞋柜里为高泽拿出拖鞋，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眶，“快进来。”

　　高泽将水果放到旁边，换上了拖鞋，屋中的摆设都和以前一样，甚至曾经住过的那张小床，仍旧靠在沙发和墙角之间。

　　高泽的目光落在那张小床上，久久未能挪动一步。

　　身后走进的孙翔推了推他，“傻站着干什么，进去啊。”

　　见到高泽一直没动，王秋萍也走过来拉着他往屋里走，逼仄的客厅中，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了一桌子刚做好的饭菜。

　　氤氲的热气中，王秋萍将高泽拉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前段时间听孙翔说你回来了，我就一直让他叫你来家里吃饭，他一直说你忙，我猜他就是在随便打发我，”王秋萍唠叨着，“这不，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他过去将你请过来，你这不就来了。”

　　六年未联系，让高泽早已忘记该如何与他们相处，而王秋萍却似乎忘记了他们之间有六年的时空跨度，仍旧絮絮叨叨的与高泽说个不停。

　　仿佛他仍是曾经那个在读书的少年。

　　“孙翔，还抽什么烟，赶紧过来陪陪高泽吃饭。”双鬓斑白的女人，冲坐在沙发上的孙翔招了招手，然后又替高泽夹了些菜，“秋萍姨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知道你这孩子不挑食，就什么都做了点，你要愿意吃哪个，下次秋萍姨再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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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几乎都是王秋萍在说，高泽只是偶尔回答一下她的话，而孙翔却是一直沉默到结束。

　　饭后，看高泽精神不佳，王秋萍问高泽要不要留宿又被高泽拒绝后，便让孙翔送他回去。

　　与王秋萍道别后，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刚走出楼道，孙翔就将车开了过来，红色的双座跑车，绚丽拉风。

　　高泽并未打算坐他的车，正要拒绝，就见孙翔按下了自动车窗，看了眼楼上说：“我妈还在楼上看着。”

　　高泽也抬头看去，果真看到楼上玻璃窗中女人的身影。
　　见高泽看来，她还冲他摆了摆手。

　　无需多言，高泽打开车门上了车。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的同时，孙翔笑了，感慨道：“还是我妈厉害啊！你来的时候宁愿坐出租，都不上我车。”他双手按到方向盘上，“你家在哪，我送你。”

　　话音刚落，“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就从高泽兜里响起。

　　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来电显示后，高泽有一瞬的犹豫。

　　“谁啊？”孙翔倾身过来，去够高泽的手机，却被高泽挡住。

　　他按了接听键，然后将手机移到靠车窗一侧的接听。

　　“喂？”

　　“高泽，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陆昊的声音。

　　“我在……”高泽看了孙翔一眼，而孙翔也正看着他。

　　见高泽看向自己，孙翔挑了挑眉，“嗖”地一声，跑车窜了出去。

　　“我回出租屋看看，你不说钥匙丢了吗，我让人换了一把锁。”高泽说，他并不是有意隐瞒陆昊，只是如果真和陆昊说了和孙翔在一起，恐怕又要费一番口舌。

　　这种善意的谎言，他觉得无伤大雅。

　　“那你在那等我，我去接你。”陆昊说，“我回家发现你不在，又去了木坊，发现卷帘门已经落了下来，要是不给你打这个电话，我还以为你又住进了公司。”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在那等我，我去接你。”

　　听到陆昊如此说，高泽刚要拒绝，就听到对方说他已经出发了。

　　所以，在电话挂断之后，高泽有些懊恼，为什么要说自己回了出租屋？

　　虽然从木坊到出租屋的距离，与旧小区到出租屋的距离差不多，但如果让孙翔快点开，应该可以在陆昊到之前赶到。

　　于是对孙翔报了他出租屋的住址。

　　“陆昊？”孙翔看了一眼高泽的神色，“这次大火怎么没把他烧死？！”

　　高泽回头看向他：“孙翔，想来有些事我对你太过仁慈了。”

　　孙翔别过头去，转头看向窗外，避开高泽的视线：“你很在乎他。”

　　窗外的霓虹在快速后退，孙翔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或许是他嗓音的问题，那即将消失的尾音中却让人感到了淡淡的忧伤。

　　“从小到大，第一次知道你情绪这么丰富。哦不，第二次。第一次是对周昌安。”孙翔笑了笑，“一个白月光，一个朱砂痣。那我是什么？”

　　对面疾驰而过的车辆，车灯晃过孙翔年轻帅气脸，他嘴角仍是笑着的，却带了丝丝苦涩。

　　“孙翔。”高泽打断他，“别再说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什么是没有意义的事？你跟陆昊做的就是有意义的事？跟我做就不算？”

　　“这不一样，孙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是不是因为我妈？你觉得她想抱孙子，所以将我推到千里之外？”

　　“我什么时候将你推到千里之外？你该记得，孙翔，我曾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谁稀罕？”孙翔鄙夷地笑了笑，“比起得到你，好朋友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别再说了，孙翔。”

　　“为什么不能说，高泽。”孙翔打断他，“你可以为了任何人放弃我。为了我妈，为了陆昊……。可我不是，我可以放弃任何人，只为了得到你。”

　　窗外的风吹过流线型的跑车，将孙翔的声音吹得极淡，几乎就要消失，“我做了绝育手术。”

　　“什么？”高泽猛地转头看向他，却在后视镜中撞入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珠。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红色的跑车缓缓停下。

　　“六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就做了绝育手术，永久性的。”孙翔注视着后视镜中的另一双眼睛，“你该知道原因。”

　　“孙翔，你怎么能这么草率！！”

　　“草率么，我不觉得。”孙翔摇了摇头，“我喜欢了你十几年，高泽，你觉得我不配喜欢你？还是觉得我的喜欢比不过这么一个手术？”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启动，风轻轻摇曳着树梢，掉落的杨絮从车身上轻轻拂过。

　　“对不起，孙翔。”高泽将头靠到后面，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因为陆昊？”

　　“不。”高泽摇摇头，此时他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双鬓斑白的女人失落的眼神，“秋萍姨，孙翔，秋萍姨这一生已经够苦了。”

　　“呵！”孙翔踩了一脚油门，车辆嗖地一声窜了出去，“我就知道！”

　　高泽无声地看向车窗外，眼前再次浮现了svip隔间中孙翔冷漠离去的眼神，“而且，孙翔，我们谁都无法回到过去。”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到了目的地，高泽打开车门下车时，孙翔才再次叫住他。

　　孙翔也下了车，走到他面前，笑了笑：“还可以做朋友吗？”

　　高泽扬了扬眉，但还是大方道：“你若想，我随时恭候。”

　　“那拥抱一下吧？”孙翔向他张开双臂，见高泽再次露出警惕的眼神，孙翔苦涩道，“那算了，我本还打算好好跟我妈炫耀一下我俩和好了——”

　　他话未说完，就被高泽搂了一下，高泽本想一触即分，谁知孙翔却紧紧抱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刚要挣扎，就听到孙翔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俩和好，我相信我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孙翔说这句话的同时，目光却望向了不远处刚停下的豪车——

　　他挑衅地看向走下车，靠在车门上的男人。

　　一分钟前。
　　一直连光都感受不清的视线，却隐隐变得如毛玻璃般模糊，这是一个好兆头，陆昊不禁勾了勾唇角，想着一会儿怎么逗弄一下高泽。

　　目光投向窗外，隐隐约约间看到一片红色停了下来——那似乎是辆车，流线的形状好像还是辆跑车。

　　陆昊没什么兴趣地移开眼，恰好也听到前面张辉说地方到了。

　　他嗯了一声下车，不经意间看到那辆车走下来两人，一人身材纤细单薄，尤其脖颈，即便在他模糊的视线下，仍仿佛天鹅的颈项。

　　他不禁想到高泽，唇角再次露出笑意，他的人也有同样优美的颈项。

　　然而隐隐约约中，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那单薄纤细的人的脸逐渐与他脑海中的人重合，那不是别人，正是高泽，但当他看清另一人的脸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视线越来越清晰中，他看到高泽主动搂住了孙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