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猫的雨夜

9、009

　　“9311同学…”

　　“9311同学，请你复述一遍这句话。”

　　唐雨回过神来时，一张表情拟人的巨大羊头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卧槽！”

　　她一屁股摔在地上，感觉自己不在看正经向的教学视频，而是在玩恐怖游戏——《羊村惊魂》。

　　发明这款教学仪器的人真是个天才…等她顺利度过幼儿学堂后，面前的山羊老师突然不再像以前一样只会一个表情微笑，而是突然写真起来——问题是在这样具体的山羊脸上看到过于情绪化的表情真的很吓人！

　　“9311同学……”

　　这种微妙的停顿也过于真人了，不需要这样无用的设计啊！

　　山羊老师眯起眼睛，还是原先的笑容弧度，如今怎么看怎么令人胆战心惊，“9311同学，需要暂停授课吗？我想你需要休息。”

　　唐雨重新坐回原位，有些讪讪地蹭了蹭鼻尖，“继续吧……”

　　“好的，那请你复述一遍这句话。”……

　　自从前段时间在199的帮助下，唐雨的外星语发音突飞猛进，连带着她的学习进程也一路凯歌。她本身就是个对语言文字敏感的人，再加上高科技教学，一对一辅助，这段时间已经能做到日常沟通无障碍了。

　　只是199的“帮助”，总是让她不想回忆起…今天上课走神，也是因为199总是在这种“帮助”中做些多余的事情。让她不自觉想了一整天，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对面课程临近尾声，周围环境突然变化。万亩鲜花，姹紫嫣红。一望无际的花海上，随处可见一个个堆叠在一起造型奇特的黄色建筑。

　　置身其中，即使只是虚拟影像，也让人好像能闻到那股沁人花香。

　　“这次我们了解到的科特姆星球特产‘蜂萃精浆’就是产自这里，处在蜂人的聚居地，环境优美，现在这个时节正好是它旅游的旺季。”

　　课程在山羊老师微微鞠躬的身影下缓缓结束，四周重新回到一片蓝黑交替的登入界面，又在长时间待机状态下熄屏关闭。眼前纯白房间的真实场景出现，唐雨还陷入怔愣中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刚刚的画面……

　　她被手背上微凉的触感惊醒。小触手勾住她的手腕摇了摇，面前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199。原来已经到平日晚餐的时间了。

　　唐雨摘下教学仪，思绪仍旧沉浸在刚刚的场景中。只不过她不太想让199察觉自己起伏的心情，深吸一口气抬头露出平常的表情，“走，下楼去吧。”

　　199不是爱说话的性格，原先话痨的人不再主动寻找话题后，餐桌上的氛围突然冷淡了起来。199不需要吃饭，它悄无声息离开餐桌也没能引起唐雨的注意。

　　等她发现什么抬起头时，两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菜被199递了过来，放在她面前。

　　她想起这是自己之前特意表示过喜欢的两道菜。但那不是因为对这两道菜情有独钟，而是因为那次是199首次下厨做的有些四不像味道奇怪的菜，她是故意安慰它才说这些正和自己口味……

　　199当真了，每天桌上必有这两道菜，直到她主动叫停为止。

　　199不需要吃饭，只有自己做饭那天尝了一口，之后就再也不肯吃了，唐雨以为它对食物同样不感兴趣。只是后来也是199包揽了每天的一日三餐，根据唐雨的口味偏好一点点调整，后来好吃到唐雨的饭量日益增长，她感觉自己比来之前都要胖了不少。

　　唐雨戳了戳碗里没吃几口的饭菜，心情有点复杂。迄今为止自己提了很多无理的要求，几乎都被199满足了。有时候199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个被非常珍爱善待的存在，自己原先的戒心被一点点磨灭。现在她也不知道199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饲养一个好吃懒做的人类有什么目的。似乎它并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

　　这样的想法让唐雨更加纠结，她不敢相信，明明和自己不是同一个物种，明明此前还彼此陌生。这样的生物即使可以交流，真的有和人类相同的感情吗？她不敢让自己安逸下来，那样就意味着自己付出了信任，付出了宝贵的感情，她的心就开始有了偏向。并且她也会更加害怕，患得患失，不知道眼前还算舒适安全的生活什么时候会突然大变模样。她在小心翼翼搭建一座石头高塔，不知道哪步搭错整座石塔就会瞬间倒塌。

　　不安久了有时候她也会产生些扭曲的恨意，故意做出出格的事情，好让这只怪物撕开伪善的面孔，朝自己露出锋利的獠牙。这样她就可以安下心来，并且在心里对自己笑着说：看吧，我就知道结局是这样。

　　如果最坏的结局就是这样，自己还在害怕什么呢？

　　她迟疑了，害怕提出那个要求，是因为她还是松懈了放下了提防，沉溺在裹满糖霜的毒苹果下，害怕看见底下的真实而丑陋的模样。

　　但那样最多只是饮鸩止渴。

　　纷繁杂乱的思绪一闪而过，她的身体先快她一步做出了选择。

　　“9哥，”唐雨自己都惊诧于嘴角那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出去旅游吧！”

　　对面的怪物还是那副看不出表情的模样，眼睛大却无神，看起来显得有些无机质的冰冷。唐雨已经幻想看见它露出满是尖齿的嘴巴，朝自己恶狠狠地咬过来。

　　它伸出来了一根触手——是要将自己捅个对穿吗？

　　触手对着她上下弯了弯，比起说话它似乎更习惯用触手表达意思，这是它们的种族特性吗，不，重点是，什么也没发生，它同意了……

　　“真的吗？”唐雨看不见自己此时双眼有多明亮，这两颗正逐渐黯淡的星星终于还是重新焕发出了光彩，“我还没说去哪里呢，你答应这么快的吗？不用再考虑考虑？我的意思是，去其他星球哦，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你想去…哪里？”这下触手没办法表达意思了，它只能亲自开口。

　　唐雨“啪嗒”直接把饭碗放在199身边，把自己的座位挪了过来。她熟练地找出199身上的光脑，在上面飞速搜索，很快，光屏上出现了一幅如梦似幻的图片。

　　她把这张图片放大，整个平铺在对面墙壁上——那是一张如梦似幻的花海图片，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美轮美奂…最重要的是，唐雨对这幅景色实在太熟悉了。

　　“科特姆星球。”

　　“你知道这里啊。”

　　“嗯，以前去过，那里有一些很讨厌的蜂人。”

　　唐雨有些惊讶，毕竟看199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很少出门，她还以为对方也是个阿宅，出门就是为了工作。没想到还会去这种著名旅游景点。不过…“蜂人是什么样的？”

　　“相貌和人类相似，”相似，但是远远没有它的人类可爱，“但是我很讨厌它们。”

　　“这样啊…”199这样迟钝的性格都会讨厌的，嗯…她还是不要过多期待吧。

　　“那你还想再去一次吗？该不会已经把那边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经历过一遍了？”

　　“没有。”199诚实地说，毕竟它过去也是为了工作。唯一留下的只是一段非常糟糕的经历。

　　很快就敲定好目的地和来回车票，唐雨由于是这个星系的外来黑户，她不需要身份证明也不需要购买车票。但是199提醒她坐上车需要些特殊手段。

　　收拾完行李后（主要是唐雨的行李包），199带她去了这个星球的候车点——一小块凸出沙地的白色站台。唐雨之前也来过这里几次，从来没看出这里居然是一个候车站台。

　　只见199站上去后，光脑身体上亮起蓝光，一个弧形支柱缓缓升起，并展开了一层光屏。

　　199在上面操作些什么，唐雨则在一旁打量起身上的这身装备。头上带着可选择区域透明的黑色全遮蔽式头盔，呼吸孔留在耳后的位置，头盔以下连接着可伸缩弯曲的软管，软管通过搭扣和下身的银灰色服装连接。整套衣物看起来厚重庞大，但穿在身上却意外轻便透气，估计也是用外星高科技材料制作的。

　　但要唐雨给这整套穿搭作评语，那必然是——捂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也不知道199是什么审美，唐雨险些没从镜子里认出那个臃肿肥大的身影是她自己。

　　不过反正能去其他星球已经超出她的预算，其他都交给199，不管是这身穿搭还是它所说的“特殊手段”。

　　只不过等星球上方缓缓驶来一座巨大飞船时，还没等唐雨打开眼部的防护层想好好欣赏下这么震撼人心的一幕，就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拉到向旁边一载。

　　跌在了199柔软且有弹性的身体上。

　　身前的199比往常增大了好几倍，它伸出数不清数量的触手包裹住唐雨。唐雨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慌忙用力抵在身前，“等等，你等等——”

　　——她被触手整个“吃”进去了。下一秒，所有声音被隔离开来，在耳膜里只留下了沉闷的回响。199的声音变得更加厚重，好像3D立体环绕一样。

　　“别害怕，”因为唐雨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它又解释道：“呼吸孔留了特殊的过滤通道，可以呼吸的。”

　　呼——

　　唐雨深深吸了口气，确定畅通无阻氧气没有受限后，她才安下心来。看着199登上飞船，而机器就像没有检测出它身体里还有个“人类”，就这么放它进去了。唐雨更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