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一颗星》且七

30、Spring “下次见，

　　寒潮稍去，春意渐萌。
　　京享缘在南宜一中的第二个学期也揭开了帷幕。

　　经过分科，现在高一级分成了物理部和历史部。
　　一班到十四班是物理部，十五班开始是历史部。

　　京享缘跟邓怡楠选科一样，都分在了十五班。
　　十五班跟一班隔了一层楼，十五班在三楼的东边，一班在二楼的西边。两个班可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遥远。

　　不过，这并不影响京享缘借空闲时间去找郁璆琳，也多亏了郁璆琳还在一班，所以京享缘过去找她的时候，能偷偷看几眼展星隅。

　　这样的偷看要看幸运女神是否偏袒京享缘。
　　运气好，能碰上展星隅在班；运气不好，就见不着。

　　在新班级一切都好，京享缘依旧像在一班那么安静，郁璆琳这个气氛制造者不在，她说的话就更少了。

　　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是在寒假期间出来的，京享缘考得不错。语文这一科，她再度第一，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单科第一。

　　不巧的是，开学后年级组只是简单地对上学期的期末考进行了总结。
　　那些优生会议和发言都取消了，说是要展望未来，期待大家分科后更优秀的成绩。

　　京享缘听到这消息算不上很失落，这刚好能激励她再努力去拼下一次的第一。

　　现在，她的目标不止是单科了，而是历史部的第一——她想跟展星隅站在同样的高度，一起发言，想让他们的名字，出现在两张纸的最顶端。

　　-

　　这天，京享缘趁着大课间取消，正窝在角落看小说。
　　“享缘——”
　　一声叫喊把京享缘吓到，她连忙把书本塞回抽屉。

　　英语课代表见京享缘十分受惊吓的样子，惭愧道：“抱歉享缘，我是不是吓到你啦？”
　　虚惊一场，京享缘缓过来笑道：“没有没有，你找我什么事？”
　　“老班叫你去他办公室。”

　　十五班的班主任是原来二班的班主任，就是方苡悠常常跟京享缘说的那个胖胖的老班。

　　老班第一天来班上就点名让京享缘当他的语文课代表。京享缘期末考语文是年级第一，所以班上同学都没有异议。

　　“好的，我现在去，谢谢你来叫我。”
　　“不客气啦，”英语课代表笑得甜，又忽地叫住她，“诶享缘，你刚刚在看什么书呢？”
　　“《平凡的世界》，”京享缘笑道，“不过我是借琦玥的，这本是中册。”

　　英语课代表捂嘴笑：“原来是琦玥的啊，我听说她把三册都拿了回校，还借给了别班的同学呢。”
　　京享缘回笑：“好像是听她说过，把下册借给了别班的朋友。”

　　十五班大部分都是女生，私底下有不少人偷偷带小说或者名著回校，这也就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流动链——通过彼此之间互换书本或者提前预约的方式去偷偷看课外书，在午间课间等一切无聊的时间点充当精神食粮。

　　京享缘一直有在学校偷偷看小说的习惯，也不挑，只要内容不过于离奇，她都可以尝尝鲜，当做是在苦海中放松一下自己。

　　-

　　京享缘来到老班办公位旁：“班老师，你找我吗？”
　　老班正悠哉地喝着茶，见是京享缘，笑道：“享缘啊，等下自习课把这份试卷发下去给他们做了。”

　　京享缘接过老班给的一沓试卷：“好的老师，要写作文吗？”
　　“不用，就做前面的题，做不完今晚语文限时训练继续做。”

　　老班又补充：“对了，催一下他们把新学的古诗背熟，过些天我要抽查背诵了。”
　　“好的，班老师。”

　　京享缘临走前又问：“班老师，还有其他事吗？”
　　“作业我批改完了，享缘你能一块拿回去吗，不行就等我下午去十六班上课时带过去。”

　　京享缘见作业不是特别多，都是不大的本子，打算自己拿走：“可以的，那我先走了老师。”
　　“好，你小心点啊。”
　　“知道了班老师。”

　　办公室内的老师并不多，容敏芳的座位在老班的旁边。此前京享缘收发作业时碰到过容敏芳，她还是教一班，对京享缘也还是和蔼可亲的温柔样子。
　　不过，她这时候不在，京享缘觉得有些可惜。

　　从办公室出来走到二楼连廊的拐角处，京享缘没看清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她还听到对方哎呦了一声。

　　“对不起，你没事吧？”京享缘借势挪了挪位置，好让自己看清撞到了谁——
　　竟然是是容敏芳。

　　她感到开心，却想到是自己撞的人，开口的语气带有歉意：“容老师，真的很抱歉，我撞到您了……”

　　“没事没事，”容敏芳拍了拍胸口，看清来人后笑道，“是享缘啊！去班老师那里拿作业是吧。”

　　“是的容老师，刚才真的很抱歉——”京享缘看见她手里拿着教材，“您刚从一班回来啊？”
　　“对，趁着课间操取消去看看他们，结果很多都在补觉呢。”

　　京享缘浅笑：“璆琳说过，课间操不补觉就是在暴殄天物。”
　　容敏芳捂嘴笑：“确实，就数她睡得最沉呢！”
　　京享缘忍俊不禁。

　　“妈——”
　　第三方声音加入，京享缘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小展，你怎么跟来了？”
　　展星隅小跑到两人面前，递给容敏芳一本书：“风望偷看课外书，他让我主动上交给你。”

　　容敏芳清楚风望的性子，不觉得这是他会干的事，所以诧异：“小望那孩子今天吃错药了？”
　　“没，他发自内心的，说是要金盆洗手，请您没收以此明示。”

　　京享缘瞄了眼，风望看的书竟然也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那我先收了吧。”容敏芳拿过书，朝两人说道，“我还要去开会，就先走了。”
　　“容老师再见。”京享缘下意识开口。
　　“再见啦，你们没事都快回班吧。”

　　容敏芳走后，拐角处就剩京享缘和展星隅二人。
　　京享缘正在主动搭话和默默离开之间做艰难抉择，就听见上方传来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久不见。”

　　这还是京享缘分班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展星隅。他的脸颊好像瘦了些，额前的碎发也修剪了，露出好看的眉眼，眼睛倒映出她的模样。

　　“好久不见，班……”她想到自己已经不是一班的人了，于是猛地收住嘴。
　　展星隅低笑：“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哦好的……”京享缘还是没能叫出声，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听见展星隅又笑了声。

　　“帮你拿点？”他说。
　　“啊？”
　　京享缘看他，展星隅则是交叉着手朝她怀里的作业抬颌。

　　“不用麻烦——”
　　展星隅干脆利落地拿过京享缘一堆作业上方放着的那沓试卷：“走吧。”
　　京享缘堪堪反应过来，只好听话跟上展星隅的步伐。

　　怕展星隅不知道她在哪个班，京享缘小声提醒：“那个……十五班在三楼最东边倒数第二个教室。”
　　“我知道。”

　　展星隅说得很迅速，不过想来也正常，一层楼八个班，稍微想一下就能确定哪个班在哪一层第几个。

　　“在新班级还适应？”
　　“挺好的……”

　　京享缘仍处于紧绷的状态，主要是太久没见到展星隅，也没有了像上学期那样每天可见的机会。
　　这会儿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和对话，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对了，还没机会当面祝贺你，上学期期末考语文又考了第一名。”
　　“……谢谢。”
　　她还以为展星隅不会关注期末考的，毕竟那时候的他正在京北集训，不用参加期末的考试。

　　说起这个，京享缘忽地想到了这学期开学初的一件事——
　　期末考没有展星隅的参加，第一自然换了人，变成了众人意料之外的许叙白。许叙白也因此而在南宜一中彻底出名，成为了第一个在南宜一中闯出大名堂的夏城生，不限届数年份。

　　一时间，三个级全部的夏城生都在南宜学子茶余饭间的闲聊中猛刷了波存在感。

　　不过，这也伴随着流言蜚语的肆起——有人借机挑拨许叙白和展星隅的关系，说是一山不容二虎；也有人调侃许叙白这个第一是捡漏来的，展星隅一回来就会教他做人了。

　　展星隅是开学后一周才正式回南宜一中上学的，在他回来听闻此事后，直接在那天周一的升旗仪式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表明态度，让那些造谣的人哑口无言。

　　京享缘现在还记得他当时怎么说的——
　　“对于学校最近传出的一些谣言，我想借此机会简单表达我的态度——如果考了第一就是‘捡漏’，那我拿过第一，是不是也得说我‘捡’了大家没发力的‘漏’？我就说这么多，不占用更多的时间，以免影响大家的学习。谢谢。”
　　……

　　“在想什么？”
　　“啊？”京享缘抽回思绪，“你……怎么知道我在走神？”
　　展星隅笑笑：“你发呆时很明显。”

　　京享缘满是被揭穿的羞赧，所以也没细想展星隅为什么会分辨出她发呆与不发呆的区别。

　　两人走到十六班的门前，京享缘叫住展星隅：“谢谢你帮我拿试卷上来，下面我自己拿回班就可以了。”
　　展星隅很爽快地点头：“那我走了。”

　　“再见……”京享缘还是不敢面对面叫他的名字。
　　她又听见展星隅低笑出声：“下次见，京享缘。”

　　现在还未到上课时间，很多人都在补着觉，所以走廊上的人寥寥无几。
　　人生没那么多观众，放肆一回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思及，京享缘胆子大了些，她没有选择立刻进班，而是注视着展星隅离开的背影，直至完全看不见。
　　内心的雀跃终于在此刻压抑不住，她扬起了嘴角。

　　京享缘心满意足地转身，却被站在身后的邓怡楠吓了一跳：“怡、怡楠，你怎么在这？”
　　邓怡楠的表情有些僵硬：“我出来装水，享缘你拿作业回来啊。”

　　“对，等下自习课老班让我们做试卷。”
　　邓怡楠语气淡淡的：“这么多就让你一个人搬送上来啊。”

　　京享缘眼皮跳了跳，情急之下选择了隐瞒展星隅帮她这件事：“我主动拿的，其实不怎么重。”

　　这时，上课预备铃响起。
　　京享缘朝邓怡楠笑笑：“怡楠，那我先回班发试卷了。”
　　“好。”

　　邓怡楠盯着京享缘回班的背影，连饮水机的热水早已漫出杯沿都未曾察觉。
　　滚烫的热水顺着杯壁淌出，灼痛了她紧握水杯的右手。

　　-

　　上课预备铃响起，一班补觉的人纷纷不情愿地伸懒腰起身。
　　因为是万恶的物理连堂，所以很多人都趁着展呈良还没来，放肆发泄一下哀怨，教室内怨声载道。

　　展星隅回到班，从讲台经过时，刻意停留了一下：“大家安静点，要上课了。”
　　“好的班长——”班上人几乎齐声。

　　风望顿时蹦起来：“诶？！他是班长那我是什么？！”
　　班上哄笑一片。

　　除了方苡悠选了物化政，风望和欧阳川都选了物化生，所以他们两个按照多次联考的综合成绩排名，都从二班进入了一班。

　　容敏芳在等展星隅回校后，又进行了一次新的班干竞选。前任班长展星隅和热门候选人许叙白都不约而同选择不参与竞选，班长的职位最终落到了有力竞争者风望身上，欧阳川则是选上了副班长，曹宽这人依旧是体委。

　　虽然一班有人员小换血，但九成以上都是原班人马，所以大家都相处得很好。
　　风望和欧阳川又是自来熟的性子，十分纵容班上同学开“真假班长”的玩笑。

　　“行了风哥，班里人这么多次找你开涮，你也该习惯了——”欧阳川捂嘴笑着劝道。

　　风望佯装生气：“效果还是要做的，况且某人刚刚还夺走了我的精神食粮！”

　　夺走精神食粮的某人没有一点愧疚心地走过来，刚要坐下，椅子就被风望放了本竞赛书占住。
　　展星隅淡淡地说：“闹脾气啊。”

　　“还真是，”风望把展星隅的物理书和竞赛习题一齐丢到后桌，“呈良的课你去跟许哥坐，我要跟欧阳川聊天。”

　　展星隅散漫道：“聊天呢，我看是双双钓鱼差不多。”

　　风望：“……”
　　欧阳川：“……”咋还有他的事儿呢？！

　　趁机来偷风望零食的曹宽似是“过意不去”，在还未探清几人为何斗嘴的情况下，直接充当了三秒的和事佬：“两位息怒，没必要为了一本书伤害到兄弟情啊！”
　　说完，人就赶在展呈良大驾光临前溜了。

　　“那只是一本书吗？！”精神食粮被偷、实物零食又被偷的风望对着剩下的人无能咆哮，“那可是我这星期的精神食粮！况且，芳芳刚才在课间操发现了其实并不打算收的，是展展你突然发癫，抢了书跑人！”

　　展星隅翻开书：“不是你跟芳芳保证说，要金盆洗手，把书上交以此明示的。”

　　“我那是糊弄芳芳的话，”风望无语，“谁知道你当真了！”
　　展星隅耸耸肩：“谁让你说得认真。”

　　欧阳川笑问：“话说，风哥你那本《平凡的世界》，是你自己的书吗？”

　　风望冷笑，看展星隅的眼神中带有一种“看谁斗得过谁”的意味：“还真不是，是从曹宽那儿借的，曹宽从十五班的张琦玥那儿借的，他们现在是情侣关系。”

　　语罢，他们四人整齐地沉默了，也不对，许叙白本来就在沉默。

　　欧阳川缓缓说：“所以，展哥你这是把宽哥女朋友的书交给容老师了……？”

　　风望又说：“我听说啊，张琦玥的书在十五班特别抢手，一大帮女生得预约才能看她的书！得亏她这学期被曹宽追到手了，不然她那三册平凡的世界是不借给外班的！”

　　欧阳川瞄了眼在第一组的曹宽：“那现在怎么办？”

　　风望笑得极为放肆：“我的好展展，你说怎么办？要让张琦玥知道，她借给男朋友的书被他的班主任没收了的话——这极大可能会引发一场争执，让这段刚开始没多久的恋情岌岌可危啊！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见展星隅沉默，风望得逞地笑：“而且啊，我听郁大美女提过，《平凡的世界》恩人也在看！好像是看到第二册了，就等着曹宽还书给张琦玥，准备看第三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