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我要毁了一切 想让你再也 ...
-
自讨没趣许久,慕识微总算叹着气走了。
苏响云也从他和宫人们的嘴里,差不多套出了现状。
桃因此前被明爻关在了后山,明祈继位后,始终没有找到他,那位明爻赐给他的王妃就顺势成为了王后。
明祈对此并无感觉,认为找到桃因后,再把这些人都送走就是了,没想到这位王后并不这么想,更可怕的是,王后先他一步找到了被关在后山的桃因。
王后知晓明祈喜欢桃因,由此,犯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
即,狠狠折磨桃因,为被冷落多年的自己出口气。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明祈发现此事,杀了王后,救了桃因。然而此刻的桃因已经在明爻与王后轮番的折磨下,精神濒临崩溃。
苏响云猜测,若是桃因此刻被放下山,从此获得自由身,他也许还有恢复清醒神智的可能,可惜的是,明祈成为了第三个将他关起来的人。
明祈没有折磨他,但明祈的出现对此刻的桃因来说,已经是一种折磨,桃因日日对他不假辞色,铁了心要出宫,明祈也铁了心,只要留他在身边。
桃因越来越疯,明祈也越来越疯。
谢天谢地,明祈没强迫桃因同床共枕,苏响云不怕别的,只怕出去之后慕识微恢复了神智,再想起这些事情,会想再杀他一轮。
一直到宫人端了晚饭来。
前世死前基本没吃过几顿饱饭,这辈子睁开眼吃的也基本都是些猪食许久没见过如此丰盛的伙食,哪怕是在幻境里,苏响云也感动得涕泗横流。
不愧是专造美梦的食梦仙人,有这顿饭,他都觉得这场梦值了。
明天的封后大典定然是会发生些什么的。
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他托着一碟子黄油鱼头,边吃边想。
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几名小厮忙忙碌碌,似是在吆喝着往屋里搬东西。
苏响云端着鱼头探出人头。
小厮们背对着他,似乎在整理一件衣服,苏响云看着那衣服的背影,忽然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痛苦弥散开来,他紧紧抓着手中的碟子,生怕一个不小心鱼头掉在地上。
“注意点注意点,这是陛下亲手织的,是夫人明天要在封后大典上穿的,若是弄出了差池,陛下问起来就拿你是问!”
“陛下亲手织的?陛下那样的人,居然还会做这种事,夫人命可真好!”
“是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算过去有什么不甘心的,忍一忍不就行了?”
一道年轻男声带着怨气,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是个疯子而已,连灵力都没有,什么也不是,陛下为何这么宠他?我爷爷从前还是与君山的宗主呢?都是男人,怎的我就不行?”
连灵力都没有。
苏响云回过身,将鱼头撂在了桌子上。
这一声动静不小。
几个小厮都看进来,苏响云眯起眼睛,朝外面招招手,“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聊了?”
小厮们当中有个最眉清目秀的,一眼望去苏响云便能看出是个好根骨。既然他爷爷是个宗主,他沦落来伺候人,也真是可怜。
这小厮咳嗽了声,道:“夫人,陛下派人送了明日的礼服过来。”
苏响云懒懒道:“你爱穿你穿呗。”
小厮脸都白了,想是赶上了疯子难得的清醒时刻,忙道:“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苏响云道:“这破王后谁爱当谁当,你要是能说服明祈,让你当王后我下山,咱们各自潇洒,我后半辈子都感谢你。”
苏响云自己都没想到,他这番话居然说得畅通无阻。
看来桃因也想这么说很久了。
苏响云勾起个笑,回到座位继续吃他的鱼头,这鱼头真是鲜香入味,好吃得让他想哭。
眼泪滚落到碗里,他发现自己是真哭了。
刚好最后一口鱼眼睛送进嘴里,他抬手想抹掉眼泪,泪珠润湿眼前却恍然一亮。
一件灿若烟霞的绯色织锦袍就摆在屏风前。
这真是件漂亮的衣服,以极细的云锦织成,色调如天际将暮未暮时最后一抹霞光。金线攒出层层凤凰翎羽,嵌着米粒大的珍珠,周身百鸟环绕,羽翼间缀满红蓝宝石,随光线流转闪若星河。
心底抽痛难忍,仿佛有只手在他心口抓来拧去,让他痛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咣当”一声碟子落在桌上,他撑起身,恍惚惚地往前走去。
耳边充斥着无数声音,明爻的大笑声,前王后的斥责声,各路人的嘲讽声,声浪化作万千银针刺入他的耳膜。
恨!
好恨!!
凭什么!凭什么操控我的人生?凭什么嘴上说着爱我,又从不听我想要什么?
无视我的痛苦!每个人都在无视我的痛苦!
虚空之中,却有另一道声音幽然出现:
“为何不能?”
“他愿意补偿你,这有什么不好?若你应了他,你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可我要的本就不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在心底道。
我一开始只想要逃出村子的束缚,与他自由自在潇洒天涯,他没有给我。中间我想要离开明爻,他没有给我。现在我只想要离开他,他还是不肯给我。
我要离开!要离开!要自由!要自由!
不能做他的王后!做什么也不能做他的王后!
耳边传来小厮们惊恐的喊声,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眼前影子模糊重叠,苏响云费力睁开眼,发现自己手中竟然拿着一把剪刀!
他对准面前的衣服,狠狠划了下去!
他一刀又一刀地划着,小厮们喊着“桃夫人疯病发作了!这次怎么这么厉害?快去找陛下!”
疯了,是啊,他疯了。
你们把我逼疯,又说我疯。
可我刚认识他明祈时,刚进这宫殿时,分明是不疯的!
不行……不行……
不能再困在桃因的思绪里。
思绪来回交织,苏响云狠咬了一口下嘴唇,血沫弥漫在口中,他握紧剪子,狠狠对着自己的手背划了下去!
白皙的手背瞬间鲜血横流,刺激得苏响云神智彻底清醒。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灵力如百川归海,汹涌地钻入苏响云的手背,轰然在他经脉中冲开!
熟悉的冲击又烈又急,苏响云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整个人弓起身子,感受着灵力不听使唤地自他周身往外狂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它控住。
云霞似的锦缎就在他面前。
毁了这华服!毁了这囚笼!
耳边突然传来“轰”一声,竟是慕识微挥飞一块门板,直接闯了进来!
苏响云扭过头,灵流凝聚在指尖,只见慕识微眼眶通红,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嘴角却仍然努力牵着那笑,道:“乖,别闹,把剪子放下,好不好?”
苏响云瞥见他红通通的眼眶,目光微微向下,他手指止不住地发颤,心中突然没来由抽痛了下。
……
都怪桃因,这样的烂男人还要留恋!
……
可他从未见过慕识微如此狼狈的神色,让他竟生出了一种奇妙的不忍之感,他觉得慕识微不该这样,他只该冷着张脸做他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不是如今的样子。
他问:“明祈,这是你自己织的?”
“对。”慕识微眸子里升出一些期冀来:“我亲手为你做的,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你想要什么样的?你同我说好不好?”
苏响云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被堵住了,心底有个声音似怨似哀求,对他道:
“不要,不要答应他,不要相信他……”
“这不是嫁衣,这是囚服,他让你被关了一次又一次,如今他要亲自来关你了!”
苏响云闭了闭眼。
他抬起手,感受着身体灵流运转,将其推到指尖,俄而重重推了出去!
华服生生裂成两半,苏响云抄起剪刀,一刀又一刀狠狠划下,几乎要将那衣服划成布条,头昏脑乱时,却忽然感觉刀刃触到了一股异样的阻力。
不是布帛,而是血肉。
他猛地一顿,睁眼看去,剪刀尖正抵在慕识微胸口。
尽管只浅浅没入了一层皮肉,但那胸口已被血湮湿,如大团的桃花在白衣绽开。
苏响云心头一颤,他松开手,剪刀“哐当”落地。
“你想要的是这个吗?”他听见他淡淡笑起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我想要的?”苏响云惨笑了一声,他死死盯着慕识微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我想要一切都回到最初,想让你再也别看见我,你能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