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恋爱脑》陈未满

31、第 31 章

　　张芹柔来之前订好了去泰国的机票，她在叶安安这里待了两天便走了。走之前她让叶安安跟她一块儿走，但叶安安十分坚定地要留下看店。

　　“你这店关门几天也就损失几百块钱，我给你报销！”张芹柔十分豪气地说。

　　叶安安认真地摇摇头：“再过几天就是七夕了，村里有活动。”

　　有活动就有人，有人就有生意。

　　叶安安看看银行卡余额，很不安心。

　　天色刚亮，叶安安将张芹柔送到镇上，两人在米粉店嗦了碗米粉。张芹柔没有擦嘴，闭上眼睛满足地说：“等我回来还要再来吃一碗粉。”

　　迎着阳光，叶安安微眯着眼。

　　米粉的香气中还夹杂着其他的味道，有馒头包子的面香，滋滋的油香，还有青菜上带着的泥土清香。集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当然，她们听得最真切的还是那一声抑扬顿挫宛如吟唱的乡音：“老板，来碗米粉！”

　　嗦碗粉，叶安安陪张芹柔在路边等车。

　　张芹柔捧着一块糖饼，含糊不清地说：“安安，你还是忘不掉他吗？”

　　叶安安怔了一下，咬下了一小块糖饼，摇摇头。

　　嘴里漫开的清甜冲淡了涌上来酸涩。

　　叶安安说：“小柔，我现在都还记得和许濂一起泡图书馆上课的日子。也记得刘豫章每天骑着电动车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吃麻辣烫。我甚至还记得陈蕴哲那时候在写小说，我给他做饭，等他写完我们一起看电影。但我不敢想他，我总觉得那是我做过的一场梦。”

　　一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来，压过年久失修的道路，掀起尘土与黑烟。张芹柔看着叶安安安静的侧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将张芹柔送上去城里的公交车，叶安安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又去快递站点拿了快递骑上电动车返回村里。折腾一趟回到家才九点半，不耽误叶安安营业。叶安安翻过营业中的牌子，开始进店收拾。

　　今天生意比昨天好一些，光上午就来了几波客人，有来打卡拍照的年轻人、还有零散的游客。中午，店里安静下来，叶安安回后院给自己做午饭，一菜一汤，有荤有素，一点也不敷衍。

　　上学时忙着打工上课，每餐都是食堂匆匆解决，上班后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一天三餐变成一天两餐或者一餐。叶安安的厨艺从不是为了自己，只有在为别人做饭时才会花心思。

　　现在，叶安安除了烦恼不太好的生意就是想今天吃什么。

　　下午，店里来了一群来写生的美术生，他们看中了叶安安店门口的风景，点了些喝的，在院子里支起了画架。叶安安上完咖啡，拿起了书在看，她最近喜欢的一位推理作家上了新书，她刚刚拆了快递，迫不及待地翻开。

　　程责坐老乡的拖拉机从镇上回来，路过叶安安的店门口，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长裤，模样年轻又帅气，几个写生的小女生偷偷看他。

　　叶安安听到动静抬起头，程责已经走进店里，坐在吧台前冲她笑，叶安安脸皮薄，微微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程责怕吓到她便敛起炽热的目光，“安安，你的朋友走了？怎么不多玩一段时间？”

　　“她有事。”叶安安不太会应付程责这样的人，因此不敢多说。别人这样是冷淡，但叶安安的长相和气质天生与这个词相悖，落在别人眼里便是羞涩。张芹柔在时指出了这个问题，叶安安也为此烦恼。

　　“那你让她有空多来转转，咱们这儿风景不比别的地方差，你让她多帮咱们宣传宣传。对了，七夕的活动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到时候你估计忙不过来，程雪在家也没事，要不要让她来帮你？其实是她暑假没事干，想找个零工打打，又不好意思自己过来跟你说，让我来问问你，你这里要不要人。”

　　程责点了两杯拿铁，一杯打包。叶安安动手做，程责便在旁跟她聊天。

　　叶安安正为此烦恼，店里的生意时好时坏，平时她一个人没问题，但有时候人多了确实忙不过来，她想招一个兼职，但这个地方不太好招人，程雪是程责的妹妹，偶尔会过来喝咖啡，也是个热情开朗的小姑娘。程责这么说，叶安安便不好意思拒绝，点点头答应下来。她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时，这对兄妹给了她不少帮助。

　　“那我回去就跟她说了。”

　　程责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叶安安时常被他的笑容带动，她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好。程责又跟叶安安聊起七夕的活动，叶安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偶尔回应几句。

　　聊了一会儿，程责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消息，几口喝完了咖啡，村里的事多，他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日落时，叶安安正准备做饭，程雪来找叶安安。

　　“安安姐，我妈和刘婶他们去山里摘了菌子，叫你去我们家吃饭，你就别做啦！”

　　叶安安租的这个房子是程责家的，她在这里做生意，人情往来就得上心，因此拒绝的话不能轻易说出口。程雪也不容她拒绝，拉着她就往家走。

　　到了程责家，程责不在，程母热情地拉她到客厅，让程雪给叶安安倒茶削水果。她第一次见叶安安就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姑娘，在知道儿子的心思后更是上心。叶安安如坐针毡，一顿饭吃得很有负担。程责在饭吃到一半时才回来，程母让他坐到叶安安身边，叶安安拿着筷子，尴尬地笑。

　　吃完饭，程母让程责送叶安安回家。

　　程责家在村西头，叶安安的店在村东头，中间要走过村里那片老房子，如今房子被保护起来，无人居住，月光洒在石板路，高高的院墙上是漫天的繁星。

　　程责跟叶安安聊起牛郎和织女，这个人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现在在网络上都是批评，说这明明是个恐怖故事。细想，你洗完澡发现衣服被人偷了，偷衣服的人还让你嫁给他，这不恐怖吗。

　　叶安安说她看过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她看过的版本是织女辛辛苦苦的上班，天帝可怜她为她赐婚嫁给了牛郎，谁知这两人结婚后只顾着谈恋爱不好好干活，所以天帝划了一道银河将他们分开。

　　程责听了笑：“你看过的牛郎织女还是个恋爱脑呀。”

　　叶安安也笑。

　　无论哪个故事，他们都没有在一起。

　　月色温柔，叶安安说有些感情虽不圆满，但足够刻骨。程责听出话外之音，笑笑没接话。叶安安还是不擅长拒绝别人，程责没有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他是否听懂。到了住处，程责站在院外没有进去，对叶安安说晚安，叶安安走进院内，又转过身来。

　　她对程责说：“村长，我……”

　　程责打断她的话，说：“安安，你要相信时间。”

　　在时间的长河中，再浓烈的感情也会被冲淡。

　　法国郊外。

　　同样的一轮明月。

　　酒庄内觥筹交错，忧郁的钢琴曲伴着小提琴缓缓流淌，猩红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旋转，光影在人与人之间交错。

　　“嗨。”

　　周世尧站在窗边，听到声音先是被钻石的光芒闪到了眼。来人一袭黑色的挂脖长裙，衬得肌肤雪一样白。

　　“一个人喝酒可没什么意思。”女人端着酒杯，眼波在周世尧身上流转，最终停在了他手中的杯上。

　　周世尧没看她，淡淡地说：“里面是可乐。”

　　女人走后，身后传来一道笑声，“老周啊，可真有你的。”

　　哪怕他说杯子里是水，也没那么煞风景。谁一身西装，在全世界有名的酒庄，站在窗边那么帅地在喝可乐啊。好友走近，凑到周世尧的杯子上闻，深吸了两口，说：“还真是可乐啊。”

　　跑到法国的酒庄喝可乐。

　　好友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周世尧，感叹：“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世尧哥哥。”

　　周世尧正在与好友说话，叶蓁蓁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左手挽着男友的胳膊，笑得温柔。周世尧微微颔首，叶蓁蓁笑着说：“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好。”
　　“那就行。”

　　短暂的寒暄后，叶蓁蓁携男友离开。

　　好友唏嘘：“这个叶蓁蓁，之前不还喜欢你喜欢得死去活来吗，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

　　周世尧没说话，喝完杯中的可乐，悄然离开。

　　他回到酒店，洗澡，换衣服，睡觉。躺在床上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遇到了叶蓁蓁，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周世尧很少回忆，因为过去的时间再留恋没有任何意义。

　　人在时间的长河中会渐渐遗忘过去，时间会让世间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他想起叶蓁蓁曾经望着他明亮的眼神，如今也变得浅淡。她是个很好又很厉害的姑娘，肯定能够将他遗忘。

　　所有刻骨铭心的感情，终归会变成尘土，不值得人贪恋执着。

　　只是，那个人那么笨。

　　她如今能明白，能幸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