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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而复得的喜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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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碎金般透过窗棂,温柔地漫过床榻。少年苍白的脸庞浸在光晕里,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凌天明望着那张渐渐泛起血色的面容,喉间忽然发紧——那眉眼间的清隽,竟与梦中人分毫不差。
"呃...这里是..."少年的声音像揉皱的宣纸,带着初醒的沙哑。
凌天明慌忙上前半步,青玉案几上的药碗被袖角带得轻晃:"你醒了?"
少年撑起身子时,织锦被滑落腰间。他抬手揉着额角,腕间银铃发出细碎的响动。待适应了光线,那双鎏金色的瞳孔忽地睁大,倒映出凌天明脸上诡谲的纹路——桔红花瓣自眼尾绽开,青色藤蔓沿着颧骨攀爬,仿佛某种上古咒印。
"你的脸!"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垂首。竹帘外的风捎来白梅香,尴尬在光尘中无声发酵。
凌天明惊讶少年那张脸竟与他在梦中所见之人几乎一模一样!少年身着白衣,十六七岁的模样,皮肤白皙透亮,阳光洒在他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整个人显得迷离而美好。那双金色的瞳孔明亮有神,鼻梁高挺,虽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却并不影响他的俊美。
而少年的讶异,则源于凌天明脸上那奇异的花纹——眼窝周围是一圈桔红色的花瓣纹路,右脸颊上三条浓重的如同植物根茎般的纹路汇聚于眼窝,其余细小的青色藤蔓则在花瓣四周延伸开来。在阳光的映照下,那些纹路仿佛活物一般,令人不禁怀疑它们是否在轻轻颤动。
"对不起..."少年指尖绞着锦被,露出后颈处淡青的血管。
凌天明轻笑出声,指腹摩挲过自己颊边的纹路:"该说抱歉的是我。这些花纹...是旧疾所致。"他转身取来温着的药盏,"你昏睡三日了,可要喝些参汤?"
少年接过青瓷碗,他垂眸饮药时,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却掩不住凌天明与记忆重叠的轮廓。凌天明望着他喉结轻动的弧度,恍惚间又见梦中人的模样。
"在下凌天明。"他忽地开口,声音微颤,"敢问小兄弟名讳?"
"无欢。"少年将空碗搁在案上,晨光为他镀了层金边,"叫我无欢便好。"
"无欢?"凌天明心头剧震,指节重重磕在檀木椅上。多年前那个雪夜,这名字就是他取的。
凌天明猛地起身,木椅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背过身去,怕被看穿眼中翻涌的惊涛:"无欢小兄弟...家中可还有亲人?"
"都被日本人的炮火..."少年垂下眼帘,睫羽在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如今只剩我一人。家父以前经商做茶生意,我精通茶艺一道。如果家里有茶行之类的,我可以帮忙,不要工钱,只求一处住处就行。天明哥若不嫌弃,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救命之恩。"
竹影摇曳,凌天明望着案头将熄的安息香,忽觉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苦涩。五年了,他第一次在这张与梦中人肖似的脸上,看见了命运开裂的缝隙。看着眼前的少年,凌天明实在难以拒绝。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少年与自己日思夜想的“无欢”重叠的身影,仿佛命运的安排让他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相遇。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同意了。
"留下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凌家宅院还缺个点茶人。"
少年展颜一笑,金瞳在晨光中碎成粼粼的波光。窗外的白梅恰巧落在他肩头,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凌天明转身又道:“你睡了几日,身子虚得很,要多补充些营养。我去集市上买些东西回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你恢复了,我再带你回凌家。”
少年点头:“嗯!多谢天明哥了。”
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凌天明的背影渐行渐远。无欢倚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竹海,金瞳中泛起雾气:“天明,你可知那五年我是如何熬过的?每当月圆之夜,贺茂千代便将你的痛楚投映在我眼前。你蜷缩在榻上的模样像被揉皱的宣纸,冷汗浸透的衣襟贴着嶙峋的脊骨。我多想撕开结界冲到你身边,可咒印如铁蒺藜般扎进骨髓。那妖人说,唯有我的痛楚能滋养他的术法,于是日复一日,我被迫看着你受苦,连眼泪都要被炼成毒药。”
竹影在他脸上游走,斑驳的光斑如同破碎的棋局:"可我终于逃出来了。天明,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山道上的凌天明忽然驻足,阳光穿过竹隙在他脸上织成金网。他仰头望着天际流云,笑声清越如碎玉,却惊醒了藏在睫毛上的泪珠:“无欢啊,你可看见了?那个眉眼如你的少年,连名字都与你同出一辙。这五年我对着空荡的庭院呼唤这个名字,如今竟真有人应答。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可当他睁眼的刹那,我分明看见五年前的月光从你羽翼间坠落。”
他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水痕,山风卷起他月白长衫,露出腰间系着的香囊—香囊中,一枚晶莹透亮的白羽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无欢曾经献给他的冠羽。
"往后余生,"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散在竹涛里,"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