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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宴会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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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化二十三年,深秋,皇宫。
今日是五公主的生辰宴,朝中重臣都来参加,皇宫内一片热闹。
宴席设在朱雀楼,朱雀楼坐北朝南,位于皇宫中心,三面环水,据说是前朝的某位皇帝为自己的宠妃而建,内饰很是豪华。
当今皇帝子嗣稀薄,仅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四公主出生便夭折,皇上对这唯一的公主很是宠爱。
据说这位五公主,不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女儿,生母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却不知打入冷宫前已有身孕,结果这妃子难产而死。
五公主在冷宫受了八年的苦,正巧皇后多年前失了一个女儿,见她可怜,又与自己失去的那个女儿年岁相仿,于是皇后将她养在膝下。
这位公主姓谢名瑜,虽是皇帝唯一的女儿,却不喜张扬,少出于人前。前些时日与定远将军的独子订婚,只等今日及笄礼一过,不日成婚。
此时宴会的主人公谢瑜,身着华服,往日垂下的青丝绾成一个髻,用几只玉簪固定,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冷白的面上浮上一团酡红,端端正正的坐在皇后身边。
宴席上推杯换盏,很是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谢瑜却觉得有些燥热,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母后,殿中烦闷,儿臣出去透透气。”
皇后偏头看去,便见谢瑜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红红的,平日冷静淡然的眸子水润润的,明显是有些醉了。
如今已近深秋,傍晚的风带着冷意,想着谢瑜的身体,不由细心的吩咐道:
“紫苏,取件披风来。”
紫苏是皇后的陪嫁侍女,如今已是凤仪殿的掌事姑姑,闻言麻利的去取披风去了。
皇后细心嘱咐道:“披件披风再出去,否则着凉了有你好受。”
“母后,儿臣知道了。”
等覃秋取了披风回来,平兰上前一步接过,谢瑜站起身,任由平兰为她细心系好。
…
到了殿外,季秋的凉风打在身上,谢瑜感觉身上的热气散了不少。
平兰跟在谢瑜身后,走在小路上,天上几点星子,皇宫的桂花开得正好,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御花园,还未走进,却听见一男一女似乎正在争吵,主仆二人走到暗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那对男女已过而立之年,衣着华贵,那男子更是身着四爪蟒袍,想来应是一位王爷。
谢瑜脑中思索着今日的来客,先帝育有六子无女,除了造反被杀的三位,就只剩荣亲王和广亲王,广亲王身为先帝最小的儿子,还未过而立之年,细细想来这男子应是荣亲王谢荣。
只是这荣亲王不是素来有贤名?
只听荣王妃说道:“我们成婚二十载,我们的轩儿都十七了,妾是什么样的人王爷难道还不知吗?王爷就这么不相信……”
谢荣确实有些动容,但又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又冷硬下来。
没等那女人说完,在身旁丫鬟的惊呼中,他上前掐住那女人的下巴:“你的手伸的太长了,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
“王爷是什么意思?轩儿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婚事,我都不能做主了吗?”那女声顿了顿,又道:“王爷若是喜欢那女子,大可以纳她做妾室,让她的野种做我儿的正妻,除非我死!”
荣王妃直视着荣亲王的眼睛,双手用力将掐在她下巴的手掰开,冷冷一笑。
谢荣冷哼一声:“即便要娶,也是娶她做平妻,届时你别后悔,别忘了我与她还有一个儿子!”话毕拂袖而去。
等谢荣走后,荣王妃腿一软,身边的丫鬟立刻扶起她,愤恨的望着他的背影。
谢瑜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感叹真是有意思,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正愁自己在朝中无人,这不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了!
她等了一会儿,见荣王妃平复好心情,她从暗处走了出来。
“皇婶可是嫌殿中烦闷,出来透气,那您可是来对地方了!这御花园中桂花可是开得正好。”谢瑜噙着笑,真像是刚来此不久。
荣王妃扯起一个笑,转过身,虽然她不认识谢瑜,但听对方的称呼便知面前这人正是此次宴会的主人公。
“这殿中确是烦闷,殿下可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怎么也……”
“皇婶应该也听说了,及笄礼后不日我便要成婚了,今早看了本话本子,真是叫人生气!越想越烦闷,出来散散心。”谢瑜一边说着,暗中却在观察荣王妃的脸色。
“这话本子讲了些什么?”
“一对有情人突破万难结为夫妻,成婚后那男子却变了心,身边有了新人,更是想害死发妻,结果您猜怎么着?”
见荣王妃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谢瑜接着往下讲,“那男子美人在侧,发妻却一尸两命,皇婶您说,叫不叫人生气?”
没等她回答,谢瑜又道:“若是我未来的夫君胆敢如此,我非得杀了他!您说对不对?”
荣王妃猛的抬头,笑得有些勉强,探究的眼神对上谢瑜清澈无辜的双眼,喃喃道:“这样不好吧!”
谢瑜笑的很是无辜,她并不担心荣王妃看出她的伪装,事实上,看透了也好,别报错了恩,她似是有些疑问,回道:“怎么不好?他想害我性命,我先杀了他,是为了保全自己,如何不好?”
荣王妃此时内心掀起惊天巨浪,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谢瑜也知自己已经说动了她,两人又寒暄几句,荣王妃便离开了。
平兰看着荣王妃离开的背影,有些忧心,“殿下,她会……”
谢瑜望着她的背影,“她会的!”
杀了他,她口中的轩儿便能继承王位,即便那女子的孩子再怎么受宠,按照我朝律法,哪里轮得到他去威胁你儿子的地位,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皇婶,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做了件好事,谢瑜正要回到宴会,正走着,突然想起什么,问平兰,“陆昔还没回信吗?”
说到这里,平兰也很奇怪,往常只有遇到连她都解不了的毒的时候,殿下才会让陆昔大人进京,这次却毫无缘由。
心中奇怪,面上却是恭敬答道:“陆昔大人远在塞北,信鸽去一次都要五天,若她回信,最早也要明日才到。”
谢瑜点点头,心情很好,“她回信了,立即向我汇报。”
平兰应是。
路过朱雀楼东面的湖心亭,湖心亭内有一张石桌和4个石凳,谢瑜见一人站在亭下,有些出神的望着清澈的湖面。
“阿瑜。”
“阿瑜。”
谢瑜没兴趣知道那是谁,正要回殿,却听闻有人唤她。
听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只有一人喜欢如此唤她,她脚步一转,微微偏过头看去。
亭中那人是镇南王的女儿,姓裴名妍,表字黛清,与谢瑜私交甚好。她今日穿了件青绿色的衣裳,一头华发半绾,戴了几只翠玉簪子,人如其名,眉黛青颦,柳色清新。
“阿瑜可是也觉得殿中烦闷,出来透风?”
今日是谢瑜的生辰宴,她身着大红宫装,眉目如画,此时只是侧着身,微微偏头看着她,目光似悲似悯,微风轻扬起裙摆,有一小绺不听话的发丝随风飘扬,远远看去像月华仙子落入凡间了。
早知生辰宴要在朱雀楼举办,宫女们将湖心亭的桌椅都细细擦洗了几遍,平兰又用自己的帕子擦了两遍,谢瑜才坐下。
平春作为裴妍的贴身侍女,也小心服侍自家主子坐下。
“今日的酒着实甘甜,多贪了几杯,这才出来透透气。”
听着谢瑜的话,裴妍倒是笑了。
“能得公主殿下如此赞誉,倒是这酒的荣幸了!”
谢瑜坐的位置正朝着朱雀楼,与裴妍相对而坐,见对面的人笑的开心,嘴角也微微上扬。
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不知,若她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还会不会这么信任她?
“今儿是你16岁生辰,皇后娘娘给你取了什么字?”
“母后为我取字不离。”
不离二字,在裴妍脑中转了几个来回。取表字一般是父母对子女的期许,就像她的表字黛清,是期望她眉眼如黛,眉目清如许的意思。
不离不离,所以是什么都不期望,只要她能在身边的意思吗?
她眼睛一酸,她的母亲没有等到她15岁就去了,她的字也是继母给她取的,她的继母在她娘死后第二年便被抬为了平妻。
若非她娘与皇后娘娘私交甚好,她与公主殿下一同长大,又是闺中密友,恐怕郡主的名号都落不到她的身上。
黛清黛清,说的倒是好听,不过是想将她养废了,只有一张脸能看,届时用郡主的身份嫁出去拉拢人脉,为她的弟弟在朝堂上铺路,要不是上头有皇上皇后看着,她恐怕早就在15岁那年嫁了人。
他们休想!
她心中暗恨,却又强压下去,抬头与谢瑜对上视线,与往常一般:“娘娘取的字真好。”
谢瑜坐在裴妍对面,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取的这字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
皇后生的四公主夭折,那四公主小名叫谢梨,想来为她取的这字,是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我不是她的女儿罢了。
裴妍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两人一起长大,每次见面前婉约清丽、倾世无双的公主殿下,都会被惊艳,暗想不知将来要便宜了哪家的少年郎!
忽的又想起,前段时日皇上已经为谢瑜和定远将军的独子定了亲,不日便会成婚。
忽略那江景也是许多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坊间谁不称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只觉得是这小子占了大便宜。
要是她是男儿身,她也想迎娶公主殿下啊!
“那江景,你真要嫁他呀?”
裴妍原想说些这江景的缺点,但是这人在坊间多有美名,她又没与他深入接触过,两人都没有说过几句话,最后只能干巴巴的问出这么一句。
面前的人思维跳脱,想一出是一出,听她问起江景,几乎是瞬间面前浮现一个白衣盛世的少年郎,想起他的面容,淡淡回答道。
“嗯!他挺好的。”谢瑜白皙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裙摆,她思考时,手指总是无意识的要做些小动作。
只是看着与她相对而坐的人,她松开裙摆,神色认真道:“你呢?”
裴妍有些迷茫,不懂她这句话从何说起?直到与谢瑜对上视线,她知道谢瑜是在担心她,她今年已经18岁了,还未行笄礼,连个夫君人选都没着落。
心中划过一股暖流,也不隐瞒,将自己深思熟虑的计划全盘托出:“我父亲他们想将我嫁与名门望族,在我15岁那年更是要将我许配给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我绝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
谢瑜赞同的点点头,她是知道这件事的,当年若不是皇后向镇南侯施压,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
裴妍接着往下说:“镇南侯府虽有名号却无实权,我空有郡主的名号,却无家族的支持,若是嫁于显贵人家,怕是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明年科举,我想选一个寒门的举子做夫君。”
谢瑜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先不说裴妍身后站着皇后,只要她们不倒,谁也不能欺了她,再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分什么贫富贵贱?她将利弊一一分析给她听。
裴妍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用手托着脸,有些发愁:“那该怎么办呢?”
先前皇后娘娘不是没有想过,举办一个赏花宴让她挑选夫君,只是当时她等着这三年一次的科举就给婉拒了。
谢瑜也在考虑,奈何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有个合适的人选,见裴妍精致的小脸儿都快皱成一团了,只得先让她放下心。
“这些时日我帮你物色,届时你若是有看对眼的,我和母后为你们举办赏花宴,请父皇给你们指婚,若是没有看对眼的,再等着科举也不迟。”
裴妍听了,高兴的想要环着谢瑜的腰,想到她不喜与人接触,又放弃了,只是嘴里连连称好。
她抬眼见谢瑜手腕上戴着的真珠手串,想起什么,连忙说:“对了,回去别忘了拆我给你的生辰贺礼。”
那可是她找了好久的,好不容易集齐的颜色不同,大小相同,色泽透亮的真珠,请京城最有名的珍宝阁师傅定制后,前不久才送到她手上。
谢瑜疑惑的嗯了一声,看出她的疑惑,裴妍在她面前站定,难得认真道:“他们是他们,他们代表的是镇南侯府,我是我。”
见她如此认真,谢瑜连连应是,保证回去一定亲手会拆她送的生辰礼。
…
平兰和平春从两人开始说话就退守在湖心亭外,直到看到一个行迹匆匆的宫女走过来,脸上满是惊慌,见了平兰像是见了救命恩人一般。
那小宫女道:“平兰姑姑,绫华阁出事了。”
绫华阁离朱雀楼很近,以防贵女们有需要,充作更换衣物的地方。
平兰望了湖心亭一眼,见公主和郡主还在说话,与平春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问:“究竟出了何事?如此惊慌!”
那小宫女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说话间都带着气音:
“宴席上有位贵女弄湿了衣裳,奴婢便带她去了绫华阁,不想竟撞破了有两人在后院私通的丑事,一位贵女认出那其中一人竟是柳尚书家的嫡女。”
平兰和平春皆是大惊,今日是公主殿下的生辰宴加及笄礼,若是这丑事闹得人尽皆知,皇家颜面有损,皇帝震怒那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