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时代》甜鸢尾

8、野心 若有一日沉

　　没有犹豫，指甲用力划开封口处干涸的胶痕。嘶啦——
　　几张泛黄、带着浓重油墨和铁锈气息的纸张滑了出来。最上面是一份冷冰冰的《事故现场勘验报告》，黑白打印的现场照片像狰狞的伤疤刺入眼帘：扭曲断裂的钢缆如同巨蟒的残骸，散落的集装箱一角深深凹陷，旁边一滩深褐色的污渍……那是父亲的血。江晚星胃里一阵翻搅，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呕出来。
　　她强忍着眩晕，目光飞快扫过报告正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像毒蛇般钻进脑海：“……钢缆瞬时应力超负荷……材质疲劳性断裂……初步排除操作不当……” 结论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设备本身存在严重隐患，是钢索，在父亲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背叛了他。
　　手指痉挛地翻过报告，下面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打印件。其中一张，时间戳赫然是事故前一天深夜，画面里，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瘦高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堆场那台龙门吊控制箱附近。虽然像素很低，面目模糊，但那鬼祟的姿态像烙印一样刻进江晚星眼里。截图下方，一行潦草的手写批注，力透纸背，带着触目惊心的愤怒：“设备日志遭人为删除！疑点指向仓库主管李国富！此人事故后迅速离职，下落不明，账户同期异常大额进账！” 落款是一个陌生的签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国富！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江晚星心上。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父亲出事前还拍着他肩膀说“老江好好干”的男人！竟然是他？！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江晚星眼前发黑，身体顺着冰冷的隔板滑，下去，纸张散落在肮脏的地面。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堵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和怒吼。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不是委屈，是淬了毒的恨意和迟来了三年的、巨大的冤屈。
　　外面，演播厅的方向，新一轮的喧嚣似乎达到了顶峰，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劣质的隔板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喜庆：
　　“……让我们恭喜——林雪儿练习生！暂时登顶《闪耀星轨》实时助力榜第一位！”
　　隔间里，江晚星坐在冰冷的地上，散落的文件纸如同祭奠的纸钱围绕着她。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父亲工牌坚硬的棱角抵在胸口，那疼痛尖锐而真实。
　　外面的喧闹是另一个世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文件纸上那个幽灵般的连帽衫身影，和账户上那笔肮脏的“异常大额进账”。那笔钱，沾满了父亲的血。
　　头顶惨白的灯光嗡嗡作响，像垂死挣扎的蝇虫。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望向那束光，眼神却空洞地穿透了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看到了那个在地铁站举起相机的、黑色大衣领口晃着银链的男人——傅砚辞。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她？那个空着的评委席位置，是巧合，还是……冰冷的算计？
　　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地方传来阵阵锐痛，混着心口那被工牌硌出的钝痛，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清醒。外面，林雪儿的名字被欢呼声簇拥着。而她，坐在这肮脏的角落，手握血淋淋的真相，如同握着一把双刃的复仇之刃。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催促：“里面的人好了没？马上宣布C位初评级了！”

　　江晚星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汹涌的泪水和脆弱已被一种骇人的冰冷吞噬殆尽。她迅速将散落的纸张胡乱塞回牛皮纸袋，连同那蚀骨的恨意一起，用力按进帆布包最深的角落。她撑着隔板站起身。
　　C位？林雪儿？
　　不。从现在开始，她的舞台，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她要的，不只是那盏灯。她要那光芒所及之处，晦暗都无所遁形，她要踏着这条用血泪和真相铺就的星轨，亲手将仇人，拖进地狱的聚光灯下。
　　她拧开门锁，一步踏出隔间。外面走廊明亮的灯光瞬间涌来，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脸上的泪痕早已拭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淬火后的、冰冷的、燃烧的平静。她挺直脊背，朝着那喧闹的、即将宣布所谓“胜利者”的演播厅中心，一步一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