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藤》宝菀空雀

6、6 北京 - 花哨

　　秦风宁是比赵藤大一级的同门师兄，人风趣外向通世故，熟识他的人叫他大宁。蜜望乐队的雏形是他一手攒起来的，后来赵藤加入做主唱，拉弓弦的手也去弹拨吉他按合成器。

　　他们一开始在音乐学院的空教室里排练，后来在西三旗找了个排练室。

　　我在那间排练室里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度过许多时间，有时赵藤在排练间歇吻我，大宁他们玩闹似地敲着鼓点助兴。我在余音里睁开眼，看见那双藤蔓般幽深还熏着笑意的眼睛。

　　我从不怀疑这些人的才华，他们的音乐素养是从幼童时就磋磨堆砌起来的。

　　我犹疑的只是北京的花哨。

　　这座城市盛放了太多有梦想的年轻人，可他们并不总走在光滑平整的路上。他们心中积蓄的欲求，需要宣泄的情绪，通达灵感那一瞬的方法，还有赵藤爱冒险的个性，这些在我眼里都像大坝后面拦着的滔滔洪水。

　　可能不会在我眼前崩溃，但总让我不安。

　　有一回赵藤半夜回家，我从床上迷蒙爬起来，看着他穿着外套就那么倒头在床上。外套上掺杂着风里的烟火气和灰尘气，还有一些焦麻味。

　　那味道后来我在加拿大的街头熟识了，却深刻地厌恶着。它像什么东西烧糊了，也像被雨水泡了经年的朽木。

　　我把赵藤拉起来，问他做了什么。

　　答案是排练，喝了点酒，玩儿了一会儿。玩儿什么了？没玩儿什么，随便玩玩，肖芒你怎么了。你到底干什么了？你抽了什么了？

　　赵藤的眼睛在我的咄咄追问下清醒了，温柔的眼神被什么东西遮挡住，寒凉地定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