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不散，纹心不言》羊村懒杨洋

6、残釉照夜

　　老槐树的年轮在月光下泛着涟漪般的银光。苏静言将修复好的陶胚浸入晨露，釉面突然浮现血色脉络——那是昨夜江逾白伤口渗入的血液。

　　"原来真正的密钥..."她摩挲着陶胚底部的双生落款，"需要两族血脉交融。"

　　手机突然震动，匿名信息跳出来：「霁云窑真品现世，今夜九点瀚海拍卖行」。配图是件完整的青瓷盏，盏底冰裂纹中隐约可见夜光流彩。

　　江逾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祖父失踪前修复的最后一件霁云窑。"他的手指划过照片，"但它在二十年前就该碎了。"

　　苏静言注意到他换上了黑色高定西装，内衬刺绣的并蒂莲纹在领口若隐若现。当她伸手替他调整领带时，指尖触到他喉结的滚动。

　　"这是陷阱。"
　　"也是机会。"他握住她的手腕，银链坠滑入她掌心，"今夜需要你当我的女伴。"

　　瀚海拍卖行的水晶吊灯将苏静言的月白旗袍镀上流金。她颈间的银链坠与江逾白的袖扣相映成辉，在媒体镜头前完美扮演着眷侣角色。

　　"接下来是第37号拍品..."拍卖师掀开红绸的瞬间，苏静言感觉江逾白的手指骤然收紧。展台上的青瓷盏泛着诡异的幽蓝，根本不是霁云窑特有的月华色。

　　"这是赝品。"她压低声音，"釉面气泡分布不对..."
　　"但用了真品的夜光配方。"江逾白盯着盏底尚未干涸的釉彩，"看第三排那个戴面具的买家。"

　　苏静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浑身血液凝固——那人转动手杖的动作，与父亲监控录像里的纵火犯完全一致。

　　竞价飙到八千万时，变故陡生。戴面具的男人突然掷出手杖，杖头迸出刺目白光。整个展厅的玻璃幕墙应声爆裂，夜风裹着汽油味灌入会场。

　　"他们要烧毁证据！"江逾白揽住苏静言的腰冲向安全通道。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烈焰如同巨兽吞噬展台。

　　在消防通道的转角，苏静言突然刹住脚步。火光中，那件赝品青瓷盏正在发生奇妙变化——表面的釉色剥落，露出内层真正的霁云窑冰裂纹。

　　"是双层烧制！"她挣脱江逾白的手，"真品裹在赝品里！"

　　热浪灼烧着后背，苏静言踮脚去够展柜里的瓷盏。江逾白从身后覆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手臂越过她头顶击碎防弹玻璃。

　　"接住！"他将瓷盏抛向她，自己却被坠落的吊灯砸中左肩。苏静言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看到他西装内衬的并蒂莲纹浸出血色。

　　"走啊！"江逾白用身体撑住倾倒的展柜。他的银链坠悬在火焰上方，链身开始发红融化。

　　苏静言却折返回来，将瓷盏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的瞬间，夹层中的绢帛飘出——正是地宫缺失的那半封信！

　　"父亲说..."她在轰鸣中大喊，"江老夫人收到信那天，霁云窑的窑神碑被人换了方位！"

　　消防车的鸣笛声中，江逾白将苏静言塞进迈巴赫。他染血的手掌在方向盘上留下蜿蜒的赤痕，车载屏幕上闪烁着"窑神碑定位成功"。

　　郊外废弃的采石场，月光照亮斑驳的石碑。苏静言用银链坠划开碑上苔藓，露出隐藏的星图："这是...窑神祭的方位图！"

　　江逾白突然从背后抱住她，温热的血渗入她的旗袍："当年苏家大火那晚，星图也是这样..."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参商移位..."

　　当警笛声逼近时，苏静言终于参透星图奥秘。她将瓷片按在江逾白伤口，蘸着他的血在碑上画出繁复纹路。石碑轰然中开，露出尘封的霁云窑古方——那上面赫然并列着苏江两家先祖的签名。

　　晨光穿透ICU的百叶窗时，江逾白颈间的监测仪突然波动。苏静言握着他的手，正在用银针刺破指尖。她的血混着药水滴落在古方复印件上，原本模糊的配方逐渐清晰。

　　"月见草三更露，并蒂莲寅时蕊..."她轻声念着，没注意到江逾白的睫毛在颤动。

　　当读到"需两族血脉融于窑火"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尖啸。江逾白不知何时醒了，正用灼烫的掌心贴着她手腕："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病房门在此刻被推开，陈理事的狞笑混着金属撞击声："原来最后的秘方，是活人祭窑啊。"

　　当夜，霁云窑旧址燃起十年未见的龙窑火。苏静言被绑在窑口，看着江逾白与陈理事的人缠斗。他染血的衬衫像面破碎的旗，在烈焰中翻飞。

　　"快走！"他将古方残页塞入她衣襟，"窑神碑的方位会改变火势..."
　　"那你呢？"
　　"我是江家最后的守窑人。"他笑着抚过她眼角的泪痣，突然吻上她染血的唇。

　　这个吻带着铁锈味和决绝，江逾白在唇齿间渡来一枚玉扣。当陈理事的砍刀落下时，苏静言听见瓷器开片的清音——窑口的陶胚正在绽放真正的天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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