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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人间四月芳菲尽 孟遥樱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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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孟遥樱已经被卸下一条胳膊,手臂的截面还没有完全结痂,鲜血淋淋的样子看上去各外可怖。残留的一只手的五指的指甲盖全被拔去血肉模糊,手腕脚腕上留有三条蜈蚣般的疤痕,孟遥樱的手脚筋似乎也被尽数挑断。
当严柳想到这些手段都是自己和孟遥樱曾经会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严柳突然觉得,自己也会不得好死的。
孟遥樱听到比平时平静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皮,看到来人是严柳,孟遥樱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们竟然让你审我?”
严柳轻轻摇头否认:“他们没有派我来审你,我是偷溜进来的。”
听到严柳这么说,孟遥樱浑浊的眼底浮出点星光亮:“严柳,你帮帮我吧……”
严柳抿唇没有接话,等着孟遥樱继续说下去。
“我怕是死不成,慕容物不会放过我……”孟遥樱说,“我是北魏探子不假,但是尹子慧确实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对她行刑了,我听到了。他们不可能放尹子慧离开,尹子慧的结局不过是和我一样在这里被磋磨到老死。”孟遥樱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整个肺部都要疼到炸裂开来,“严柳,我求求你,好歹,给尹子慧个痛快。这么多年,她对你不薄,我可能目的不纯,可是她是绝对真心的……”
孟遥樱说了半晌见严柳依旧沉默,孟遥樱的眸光黯淡下来,他垂下头看见了严柳和自己相对的脚尖,自己赤裸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严柳的灰色布鞋上也沾染上了血污。孟遥樱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是他前两年看到的书信,他不愿意面对,也曾经心生过嫉妒与不解,而现在,他或许可以拿那封信做个交易。
“阿柳……”
“我答应你。”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孟遥樱将话收回,看向严柳的眼神夹杂着复杂的庆幸。
“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严柳想到二人以后估计再难相见,于是将深埋心中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你长的有些许像我的父亲,甚至连名字也一样。感谢这么多年你在官场上对我的照顾。”
严柳说完,转身打算去尹子慧那边,临走时孟遥樱说了句话:“怀梨园,书房西北角花盆底下的砖块下面,有一封信。”
严柳不明白为什么孟遥樱有一封信会在怀梨园。严柳疑惑地回头看了孟遥樱一眼,孟遥樱的眼神却很决绝,严柳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
尹子慧这边的情况会比孟遥樱那边好些,一开始他们还是想用孟遥樱的背叛让尹子慧痛心再理所当然的把所有信息都吐露出来,但是尹子慧却依旧不愿意配合,他们便才开始行刑。
因为尹子慧毕竟是南唐人,还是女人,也只是这两天才开始行刑的,所以暂且表面上还看的过去。
尹子慧见严柳进来,面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已木然。
“嫂子。”严柳唤到。
尹子慧听到这个称呼突然觉得可笑:“别叫我嫂子,你和我都知道,我不是他的妻子。”
尹子慧也是这一刻才知道所谓严正和严柳不过是一个人。她身为吏部尚书的妻子,原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孟遥樱让我送你一程。”
尹子慧眼波微动,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也知道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死才是解脱:“他居然不叫你先杀了他自己?”
尹子慧突然很想哭,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从脑海中划过,只有当严柳这个曾经的熟人,他们婚姻从始至终的见证者站在面前,尹子慧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一切到底有多可笑。
“你让我最后见他一面吧。”
尹子慧手里握着严柳刚才给自己的一个簪子,踱步到了孟遥樱面前。
孟遥樱满脸疑惑:“你怎么来了?”
“我求严大人,让我见你一面,我可以不死,还能把所有我知道的说出去。”尹子慧说。
“你能知道什么?”孟遥樱先是有些生气,然后面上露出急色,“他答应你了?你糊涂啊!你就算说出来他们也会觉得你没有吐露完全!”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尹子慧问到。
孟遥樱眉头微皱,感觉现在难以与尹子慧继续沟通。
“他们告诉我,你有孩子,有妻子,是真的吗?”尹子慧问,“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孟遥樱看向尹子慧,自知亏欠,良久,孟遥樱还是坚定的点下了头:“是真的。”
“我的家人,我的孩子,也是你害死的。”
“没有错。”孟遥樱并没有想为自己开脱。
虽然尹子慧很不想在灭族仇人杀子仇人的面前流泪,但是不管尹子慧再怎么努力,依旧战胜不了身体的本能。
“我的孩子,我那么希望他能生下来。因为没能给你生个孩子我愧疚了多少年?我爱了你多少年?真好笑,我爱上了一个奸细,我爱上了杀我全族的仇人!”
“事已至此,我没有什么好分辨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孟遥樱实话实说,他反倒希望到时候尹子慧能痛快点把所有细节都透露出去,或许那样尹子慧还会有一线生机。至于南唐,已经是大厦将倾,败局是绝对不可能被挽回的了,就算尹子慧和他手下的人把所有都说出来都为时已晚。
“这么多年,你爱过我吗?一点点也行。”尹子慧问,她多么渴望孟遥樱能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这样才不会让自己这么多年都活的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孟遥樱别过头,说不爱吗?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一点真心都没有?说爱吗?那小卢算什么?那个妻子,孟遥樱青梅竹马的妻子,一直守在北魏等着自己回去的妻子,一个人辛苦将孩子拉扯大的妻子,那才是孟遥樱的妻子。
“我也是你的妻子啊……我们也拜过堂……”尹子慧说着,近乎哀求,见孟遥樱迟迟不肯回答,尹子慧也不愿再去强求一个虚假的答案,“我可以知道你真实的姓名吗?至少,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孟遥樱抿了抿嘴,他看到尹子慧眼里的痛苦,最终还是心软,告诉了她:“我叫孟樱,樱树的樱。”
得知孟遥樱的真实姓名后,尹子慧拖着伤退一瘸一拐的走到孟遥樱面前一尺的距离。她伸出手,抚摸着孟遥樱的脸庞,就像曾经无数个夜里,尹子慧仔细端详着孟遥樱,良久,久到尹子慧已经彻彻底底将这张脸刻进了骨子里,尹子慧才将嘴附到孟遥樱的耳边说到:“孟樱,你不爱也没关系,孟樱,我让你回不到妻子身边,我让你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说罢,尹子慧将一直藏在袖中的簪子插入孟遥樱的喉咙。
孟遥樱没想到尹子慧会留有这一手,霎时间他瞳孔扩大,震惊的看着尹子慧。
尹子慧欣赏完孟遥樱的这个表情后,也挺着脖子撞到簪子的另一头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尹子慧张开双臂,将孟遥樱紧紧的抱入怀中。
等今天例行拷问的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就是两个人以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姿势面对面死在了一起。
满地鲜血,尸体早已僵直。
一直都有人向宇文珩报告舒靖云的动向,得知舒靖云死在监牢中的那天就是一个平凡的雨天。
战场泥土湿滑,宇文珩杀的恣意,这一场战打的很顺利,又将南唐军打的落花流水。
夜里宇文珩喝了一些酒就早早睡去,一夜无梦。或者说,宇文珩终于不会再梦见那些东西了。舒靖云,舒博渊,张怀玉,吴蔻,小冬……这些人的面孔终于从舒元的梦境里消逝了。
只有将醒之时,一张朦胧又温柔的面孔又出现眼前。宇文珩知道,那是严柳。
到如今,他们分离的时间早多于在他们一起时的日子。可是宇文珩现在知道了,严柳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宇文珩不再为了舒靖云而苦恼了,可是他一定要为严柳复仇。
北魏向南唐大肆进攻。
这次的进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果断狠绝。北魏几乎将大部分国力都倾于此,势必要一举将南唐彻底拿下。南唐驻边的军队压根抵挡不住北魏这样发了疯似的进攻,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慕容物也源源不断地将朝中武将都派往边境抵抗,董正极这样的老将不说,就连反贼慕容福的夫人的母族杨家都出了好几名将士去了边境。
宇文珩的杀戮本性尽显,面具鬼煞的名声又一次贯彻整个南唐。
今日又往南唐打进一个城池,宇文珩正坐在城内随意一个馄饨摊前吃馄饨,夏赤翡坐在他身旁陪着一起。
“这南唐的饺子还真和北魏的不一样。”夏赤翡说到。
“是,不过比起京城的还差远了。”宇文珩舀起一个饺子送入嘴里,“等打入京城,我带你去吃。”
“好。”
宇文珩吃饭的时候是将面具拿下来的,想必这个城池是没人能认得出他来的,就算是认出来了在南唐传开也无所谓了,只是在战场上这张面具能更加激起宇文珩杀戮的兴致,而且面具鬼煞已经成为北魏军的一个符号,夏赤空很满意,就要求宇文珩一直戴着。
夏赤翡更是希望宇文珩能一直戴着这个面具,他担心如果宇文珩身份败露消息一路传回京城会引起严柳警觉,让宇文珩提前知道真相。
夏赤翡已经打算好,到时候回到京城一定要在宇文珩见到严柳前先杀严柳灭口,这样就算宇文珩后续知道真相,严柳已死,宇文珩也就只能选择继续和自己在一起。不过依照现在宇文珩仇视“严正”的情况看来,到时候见面宇文珩在还没看清楚“严正”长什么样的时候就一刀把他捅死的概率更高。
“舒公子……”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低低的呼唤,见宇文珩不回应,男人又不死心的唤了句,“舒元……”
听到“舒元”二字,宇文珩和夏赤翡同时敏感地回过头看向那人。是一个身形憔悴但依旧用着廉价水粉粉饰着面部的男人,那男人看向宇文珩的双眼有着不确定的试探。
宇文珩凭借着些许记忆,马上认出这个男人来:“柳可可。”
柳可可见面前这个将军唤出自己的名字,就认定这让南唐军闻风丧胆的面具鬼煞就是舒元。
柳可可内心疯狂涌出激动,他要是攀上舒元,自己就能彻底摆脱现在难堪的状态,之前的富贵生活岂不是信手拈来甚至可以更好。
自从这次北魏军杀过来,柳可可就彻底失去了容身之所,曾经的高岭之花现在竟任人践踏。柳可可想过自刎,但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是如此以腐烂的样子结尾。现在看来,还好当时心有不甘,如今不就是要时来运转了吗?
严柳早几年就死了,现在舒元身边应该是空荡的,刚好自己可以趁虚而入。
柳可可心里想着,身上就行动了,他一步步走向舒元,嘴里说着:“舒公子,奴家好想你啊……”
宇文珩和夏赤翡见状都站了起来。柳可可见舒元站起来了,心里更加窃喜,觉得自己肯定能拿捏住舒元。
可还没等柳可可走到宇文珩面前,瘫软进舒元怀里,一把剑就刺入了柳可可的胸膛。
柳可可难以置信的看向出剑的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这么一看,此人长的有些像严柳,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柳可可还是输在严柳手上。
柳可可眼神迸发恨毒,他指向夏赤翡,用尽最后力气说了句:“严柳,你竟然没死?你会不得好死的!”说完,柳可可便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