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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且将新火试新茶 严柳帮助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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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柳闷哼一声,极力的忍住痛苦,说:“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我们已经查出头绪,你们跑不掉的。”
那人冷笑,将刀从严柳肩膀上狠拔出来:“你们抓不到主谋,总不可能把所有难民都抓起来,难道不怕引起众怒吗?皇帝敢还是舒相敢?”
即使已经咬紧牙关严柳还是没忍住痛叫出声。
这人深知朝中局势,定不只是简单的村夫。
“难道你们甘心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吗?”严柳说,“我有办法让朝廷认可你们,给你们更多的金银在西山上建一个村庄。”
“现在像是老鼠般被玩弄在我掌心的人是你。”那人不相信严柳说的这些,他并不觉得严柳能有这个能耐,“不过一个衙门的官吏,四品都算不上。”
“如果你杀我,就是将这场犯罪从偷窃升级为杀官吏,届时可是彻底与朝廷宣战。到时候朝廷可不会再与你们小打小闹,万一用上兵力镇压,绞杀你们,不过反掌,也名正言顺。”
那人面红耳赤,理智告诉他严柳说的没错,其中利弊确实需要权衡清楚,今天自己刺杀严柳没想到竟让自己也陷入两难情景,可是感情方面他却恨死了面前口出狂言并且否定他们所幻想的一切的严柳,恨不得立马一刀下去要了他的命。
“我能帮你们。”严柳说:“相信我。”
那人听不进去严柳的话,心一横正想上前了结严柳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呼喊:“且慢!”
这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他额头上沾染着些汗,看来是匆匆赶来的,但是气息又不急促,应该是刚才在一旁观望了一会儿。
那人鼻子和面前的人一般塌,也是西北人。
“严老板,我们相信您。”来人听到了刚才严柳说的话。他稳住了男人的肩膀,走到他身边。
“今天是我们不小心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来人说。
严柳松了口气,他真的很怕刚才那人一个冲动把自己杀了。
“我会帮你们,我不会食言。”严柳说。
来人似乎也不完全信任严柳能帮他们,只是说:“我们不求其他,只希望您能放过我们这次,不要再去追究那些钱财。那些钱只不过那些人家当中的一缕细丝罢了,却是我们的救命钱,何必如此揪着不放呢?”
“拿到这笔钱后从此过上不见天日的生活,这真是你们所求的吗?”严柳问,“你叫我严老板,那就是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相信我的人品,三日之后,怀梨园细谈。”
先前持刀折磨严柳的人听到“怀梨园”三字之后,明显怔住了。与来人对视一眼才真正肯定了严柳的身份。
这么多年怀梨园给予了他们多少米粥衣服和柴火,真是恩人般的存在。而他今天竟如此折磨了恩人。
还等不及他再继续懊悔,严柳就撑不住了。
“将我送到怀梨园,我怕是走不回去。”严柳面色苍白,右肩的巨痛让他快要招架不住了,“将我放在园子后面的那条巷子里就行,那里平时没什么人,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严柳就晕了过去。
一切就看面前二人的良心了。
二人见此情形,商量片刻便将严柳放在原来放桶子的推车上,又拿些茅草盖着又放些木材在最顶上,佯装成卖柴的百姓,将严柳送到了他指定的地方。
回到城外的住所,后面来的人才抽了试图杀死严柳的人一巴掌:“孙文!你可知他是谁你就下手!”
孙文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没有辩解任何一句。
周楷携知道孙文的亲人在这两年伤的伤死的死,他对新村庄充满执念,于是一时偏颇才不和他商量就做出今日的事。
“你太冲动了。正如严老板所说的,今日就算被你刺杀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的官员,朝廷即使大动干戈也不会放过我们了。我说这些只是警醒你,你要保持清醒。”
周楷携将孙文从地上扶起:“我现在心里乱,怕一个人想不好,我们俩一起商讨一下严老板说的话,以及我们要不要去见他。”
严柳刚被放在怀梨园后巷中不久就被川先生的人发现了带回了怀梨园。
一个时辰后严柳醒来发现身上伤口的地方已经敷了药。
严柳与川先生稍微交代了几句又拿了几副配好的药,就坚持要回到宫中。
“切勿声张。”严柳临走时再次对川先生强调。
好在将严柳带回来时川先生就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声张,院子里几乎没人知道严柳回过怀梨园,所以现在做来也丝毫没有难度。
接下来两天严柳还是坚持带着小吏在市场上查问,有没有什么鼻子扁平的人来市场买东西啊什么的。
但多数不痛不痒,查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城外难民偷窃。但是那天孙文说的也没错,朝廷不会愿意为了几万两就对难民出手,害怕乱了民心。
城外的难民朝廷视而不见是一回事,毕竟只是一小部分难民,而且一些地方的难民朝廷也是有照顾的,视而不见并不会引起太大非议。
但是如果朝廷无故伤害的话,怕是全南唐的难民甚至于百姓都会愤怒,民心不和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朝廷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就在第三天,严柳正在集市周围乱逛的时候,怀梨园的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在严柳耳边耳语几句。
严柳听罢一笑,就命令小吏继续在这边查问,自己跟着小厮回了怀梨园。
“他又去偷懒啦!”一个小吏不满到。
“他有得闲我们自然也闲些。说的难听点,这个案子破了的话功劳全在他身上,没破的话也赖不到我们身上。”另一个小吏说。
“也是,我看我们也是难有出头之日,那便跟着这位戏子官得过且过吧——”
说罢几人对视,都大笑了起来,各玩各的去了。
严柳在怀梨园原来自己住的院子里面见了周楷携和孙文二人。
院子被翻修过,川先生特地修的和火灾之前没什么差别。
来到这熟悉的院子,严柳不自觉的心安,姿态都放松了下来。
“请坐吧。”严柳让面前二位坐下。
周楷携和孙文依言坐下。
“上次见面,我和你们说过,我有法子让你们好好的正大光明的修缮一个村庄。”严柳为面前两位倒了杯茶。
“不知严老板打算怎么办?”周楷携问。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严柳说,“你们很精明,偷的钱很散,也没敢害人,每家几千两对于这些人家来说不算什么钱,对于朝廷更是九牛一毛罢了。你们现在缺少的只是一个契机。论罪你们不当诛,论情却十分值得同情。”
周楷携和孙文听言都有些动容。
严柳继续说:“但你们偷了钱确实有错在先,朝廷上两派之间又剑拔弩张,若有一方要帮助你们,难免另一方捣乱,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第三方的人出面,这样朝廷两方势力便也不会再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周楷携脑海里转了几圈都想不到第三方是谁,于是开口询问:“不知严老板口中的第三方是谁?”
“京城里的商贾。”严柳说。
周楷携和孙文的眉头不由得皱起,仿佛不太肯定严柳所说的话,眼底的失望根本藏不住。
在他们看来,商贾算什么?
严柳见他们如此反应也不恼,只认真的为他们分析:“你们不要小瞧了商贾。你们仔细想想,你们现在的目的是什么?”
顺从着严柳的话,周楷携说:“我们现在要重修一个家园。”
“那重建家园最重要的是什么?”看着周楷携恍然大悟的表情,严柳露出了笑容,替周楷携回答了,“最重要的当然就是钱了。你们从来不需要朝廷的认可,只要你们不犯王法不造反,就算在近郊建立一个城镇朝廷都不会插手。”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周楷携问严柳,眼里充满渴求和希冀。
“你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将原先偷的钱还回去。我可以召集京城的一些商贾为你们捐款。这样朝廷面子上过得去,商贾也愿意赚这一波名声,你们这事就成了。”严柳说,“这样也算是朝廷承认你们,你们日后再进城采买东西,甚至做些小生意也完全光明正大。”
周楷携和孙文互视一眼,二人都认可了严柳的话,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孙文突然扑通一下朝着严柳跪了下去。
孙文跪的突然,严柳没来得及拦,等反应过来想去扶的时候,孙文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严柳说着,站起来就去扶。
孙文不愿意站起来,硬是给严柳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严老板救命之恩!”孙文说着,泪水中包含着惭愧和感恩。
严柳不计前嫌地替他们将事情想的这么周全。本来孙文和周楷携都想好大家伙以后隐居山林了,现下又给自己开出一条生路,怎么不感动。
“快起来,要不等下我扶你,你跟我犟劲又把我身上的伤拉扯到了该如何是好?”严柳说完这句话,果然就见孙文站起来,像个犯错的孩子般站在一旁。
见孙文如此模样,严柳一下想到了小豆子的脸,不由得笑出了声。
严柳对孙文说:“想来,你之前一定也是商人。”说罢又看向周楷携,“你是地方小官。”
这两位应该是难民的首领,周楷携能带头又极具头脑,大概率是地方官,而孙文负责偷窃事物,大可能是对商贾家中摆设十分了解,那么很可能自身就是商贾出生。
周楷携点头承认了:“严老板眼力过人。”
“还没问二位如何称呼。”严柳说。
“鄙人周楷携,这位是孙文。”周楷携介绍到。
“周楷携?”严柳有些吃惊,“坊间传闻七年前北魏军刚打过来,你就抛弃整个金川观卷了一大笔朝廷给的银两跑路了。”
周楷携神色黯然:“当时朝廷的银两都还没到我手中就被剥削完了。跑路说法也只是他们为了掩盖钱财去向,虚加给我的一顶帽子罢了。当时驻守在金川观的军队完全抵挡不住北魏,又不准我们先撤离。如若金川观失守,他们还能往回退,金川观的百姓却只能做那被殃及的池鱼。我见情况不对,事先预备好路线,如若抵住了,那就是我白操心,如果抵不住,我一方子民还有一条生路。所以城门摇摇欲坠的时候,金川观大部分百姓都已经随我离开了。”
“竟还有这个源头。”严柳唏嘘不已,“所以你们不相信朝廷。”
“不是的。”周楷携说,“哪国的朝廷没些贪官污吏?我本还以为只是有贪官吞财,又恰巧碰见不把百姓放心上的将军。孙文之前是金川观的首富,我们逃离时,他捐了不少钱,本来我们还算宽裕,可以直接找一座山头建立门户,结果半路被土匪劫了财,这才使得我们走投无路。想着天子脚下的京城到底不一样,心中还是保存着一份希望的,才不远千里到了京郊,只是再炽热的心,都被京郊七年的寒风给吹凉了。这次行窃,实在是迫不得已。”
严柳微垂眼帘,点头称是:“你们放心吧,按我说的做,一定能成,我不会辜负你们的。”
“当年我们长途跋涉到了京郊,第一口热乎饭是从怀梨园设的粥棚里面吃到的。”周楷携说,“就算您这次骗我们,我们也心甘情愿了。”
严柳握住周楷携的手,这位曾经的地方父母官,皮肤已经被晒的黢黑,脸上手上多处龟裂,完完全全是乞丐的样子,这七年的时间实在是蹉跎。
“相信我。”严柳再次说。
周楷携和孙文再次点头,将两颗以及几百颗的心都交到了严柳手上。